是夜,月黑风高。
周仓奉命,率领着三千步兵疾行。
这一条大道,沿沅水绵延向西,直通十五里外的蛮军大营。
行军中的周仓,精神警觉到了极点。
但让周仓感到惊奇的时,他的队伍悄无声息地行军了十余里地,竟然连一个暗哨都没有碰到,更别提遇上什么敌方的巡逻斥候了。
他的这支军队,就这么顺利地沿着大道,畅通无阻地向着敌营不断逼近。
“主公当真料事如神!那沙摩柯为了设伏引咱们上钩,果然把外围的斥候都撤了个干净,真他娘的没有任何防备……”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你杀我干嘛?
月过中天之时,周仓率领着他的三千兵马,终于顺利地潜伏到了敌营的寨门之外。
探出头去,但见那蛮军大营内,此刻竟是一片灯火通明。
只是营内却是一片的死寂,连马嘶人语声都听不到,看似全然没有任何防备。
此等景况,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绝对是劫营的大好时机。
周仓猛地翻身上马,“弟兄们!随我冲入敌营!!!”
“杀!!!”
喊声骤起,身后士卒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那几个在营门口的蛮兵眼见荆州军真的突然杀到,怪叫一声,顿时一哄而散,尽皆逃窜。
周仓的先锋部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实质性的抵抗,便顺利地率军径直杀近了敌营的大门。
按照历来劫营的战术惯例,周仓此时当率领大军,从营门突入,一路直插敌营腹地,去端了那蛮王的中军大帐。
这也是埋伏在营寨外围密林中的沙摩柯和邢道荣,此刻正望眼欲穿、死死期盼着的画面。
但!
此时一马当先冲到营门口的周仓,却出人意料地猛然一拽缰绳。
“全军听令!停止冲锋!任何人不得踏入敌营半步!快!给老子点火放火烧营!!!”
大喝声中,这三千名早有准备的将士迅速将背上所负的柴草解下,纷纷堆积在了敌营的木制营栅一线,随后将火把用力掷了上去。
“轰!”
柴草遇火即燃,转眼间便化作了一道熊熊燃烧的冲天火墙。
营外密林之中。
当周仓的劫营之军刚刚向着蛮营发起第一波冲击呐喊时,埋伏在蛮营外围深林中的邢道荣与沙摩柯正并肩而立。
耳听着喊杀之声从大营方向如期响起,那二人原本在夜风中潜伏得有些僵硬的身躯,同时为之一振。
“报!”
一骑斥候飞奔而来,“禀大王!数千敌军正冲杀我军营寨!”
听得斥候的这声确切报告,沙摩柯与邢道荣对视了一眼,皆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在林中哈哈大笑起来。
沙摩柯用力拍了拍邢道荣的肩膀,“邢将军,真有你的!那张津匹夫,果然中了你的诈降之计了!”
邢道荣满脸得意之色,捋着胡须冷笑道:“大王只需稍待片刻,让他们先在空营里折腾。”
“只等张津的兵马以为得计,杀入营中腹地、阵型大乱之时,咱们再伏兵四起,关门打狗!定可一举将这股敌军围杀得片甲不留!”
沙摩柯和邢道荣此刻的自信心已然膨胀到了顶点。
二人谈笑风生,甚至已经开始指点江山,讨论着围歼掉张津这支劫营之军后,该如何趁势顺藤摸瓜,一鼓作气反攻破张津的樊口大营了。
正当二人沉浸在畅想之中时。
“大王!快看!火!起火了!”
某个眼尖的蛮兵忽然间指着大营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惊呼。
沙摩柯与邢道荣身形一震,急是转头望去。
当他们看到自家大营营门一线,那根本不是零星战火、而是滔天烈焰时,二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不禁神色大变。
“怎么回事?张津军怎的不杀进去进攻,反倒在门口放起了火来?”
惊呼之间,前方的斥候再度飞奔而来。
“大王!那几千攻入大营的敌军根本就没有趁虚杀入大营腹地!他们全堵在门口,正放火烧咱们的营栅啊!”
“啊?”
“邢道荣!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们会杀进去吗?”
邢道荣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暗叫见鬼,但面上仍是强装处变不惊。
他眼珠飞转,思索了片刻,强自镇定道:“大王莫慌!这定是敌军见营内无光,临时起疑改变了策略而已。”
“兵无常势,咱们当随机应变,既然他们不进去,那我们就发动围攻,将他们堵在营门外剿灭。”
事到如今,沙摩柯也没有别的任何办法了。
他总不能眼睁睁地在林子里干看着,纵容敌人任意放火,将自己扎下的大营给烧成一片白地吧。
无奈之下,沙摩柯厉声咆哮道:“传本王号令!全军发动进攻!杀出去!”
“呜!”
一万多名早已憋足了劲的五溪蛮军,从四面八方向着大营门口处的张津军围杀而上。
蛮军大营门前。
此时的周仓正端坐在马背上,饶有兴致地盯着沿营一线那一道道被烧得即将坍塌的营栅。
正自神思得意之际,蓦地听得四周黑暗中,骤然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喊杀之声。
周仓神色一震,猛地举目环顾四周。
但见在冲天火光的照耀下,隐隐约约似有无数身影,正从四面的山林里杀出,向着营门方向的己军疯狂扑来。
“果然有埋伏!主公神算!”
周仓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大笑一声,果断地勒马回身,“敌军已出!全军撤退!!!”
号令传下,早有准备的三千精锐没有任何恋战,直接抛下手中剩余的引火之物,麻溜地调转方向,即刻向着来时的己方大营方向狂奔撤去。
因是周仓军从一开始就严格执行了张津“不得踏入敌营半步”的命令,根本未曾深入敌营腹地。
故而他的三千兵马处于边缘地带,轻松地便抢在蛮军那庞大的包围圈合拢之前,就顺利从豁口处逃了出去。
当张津军撤走后,邢道荣和沙摩柯才率领着一万蛮军从四面八方合围到了燃烧的营门前。
只是,猎物早已逃之夭夭,为时已晚。
除了满地燃烧的木头和冲天的黑烟,哪里还有半个敌军的影子?
沙摩柯看着敌军在夜色中从容逃去的影迹,脸上满是阴怒之色。
纵马赶来的邢道荣,面对着沙摩柯的质问眼神,心中不禁暗生几分心虚。
为了挽回颜面,邢道荣赶紧远望了一番敌军逃窜的阵势,“大王!敌军乃是仓皇撤退,尚未逃远!”
“咱们当立刻率军趁势追击!只要尾随着这支败卒,顺势冲杀,或许就可以趁着他们叫门的空隙,一举反推,攻破张津的本阵大营。”
沙摩柯听得邢道荣这番建议,胸中的阴怒之色这才稍稍减退了几分。
他转头看了看正在被大火吞噬的自家营栅,心中颇为不甘。
若是就此罢休,岂不白白让敌人当着全军的面烧了营栅、徒损了自家士气?
稍加权衡,沙摩柯豪然大吼道:“好!咱们就追杀出去!”
“本王就不信,凭我一万五溪勇士,还攻不破他张津的临时大营!”
盛怒之下,沙摩柯当即作出决断,尽起九千精锐大军,出营尾追敌军。
却只留下区区一千蛮军守营,顺便扑灭火势。
于是,他二人便率领着九千蛮军,一路不停地向着周仓军撤退的方向穷追而去。
数里之外,山坡高地。
张津正驻马而立,静静地观看着山坡下那条必经之路上的形势。
一阵脚步声在夜风中响起,隐约可见一支兵马从下方的土道上正在仓促经过。
夜色深沉,张津并不能清楚地看到山下的具体情况。
尽管如此,他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波动,也并没有下令发动进攻。
他光凭那熟悉的行军节奏,便能判知,那支在黑暗中首先经过的兵马,正是周仓撤退下来的诱敌之军。
那一支队伍毫无阻碍地很快远去,大地短暂地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这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过不多时,另一支队伍又急匆匆地从山坡下的夹道中一头扎了进来。
“鱼儿,入网了。”
张津眼底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众将士!随本将冲下山去!生擒沙摩柯,杀尽蛮兵!!!”
“杀!!!”
暴喝声中,张津破风而出。
这五千将士憋了许久的斗志,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此时,正纵马处于中军位置的沙摩柯,满脑子都是追杀周仓,根本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等可怕的事情。
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沙摩柯和他的蛮军惊恐欲绝地看到,侧面那原本漆黑一片的山坡上,数不清的敌军向着他们狂涌而下。
“伏兵!是张津军的伏兵!”
邢道荣吓得亡魂皆冒,“我们中计了!大王快撤!!!”
他连抵抗的念头都没生出,熟练地随即拨马便逃。
沙摩柯虽然勇猛,但在看到这等境伏击时,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迟疑了一下,也赶忙拨转马头,不顾大军,带头向着大营方向拼命逃去。
山坡上,张津率领的五千精兵已经势如破竹地冲杀过半,直奔着蛮军队伍的中央处拦腰斩去。
蛮军瞬间被切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
狂杀入内的张津,手中大刀翻飞,扫平眼前的障碍。
他猛然抬头,但见火光之中,邢道荣与沙摩柯两人一前一后,正狼狈不堪地纵马逃窜!
“想跑?给我留下!”
张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杀破乱军,直直地杀向那逃窜的二人!
乱军之中,邢道荣一边逃,一边回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