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全军尽出!与那张津狗贼,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喏!!!”
大帐内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应诺声。
陆逊看着群情激愤的众将,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安,却深知主意已定,多说无益,只得无奈地闭口不言,退到了一旁。
……
三天后。
清晨,大雾弥漫,江风凌冽。
樊口水军大营,张津手提长刀,徐徐地走向了岸边栈桥。
放眼望去,三万名水军将士,皆已全副武装,肃立于各自的战舰之上,鸦雀无声。
张津驻马于岸边,目光缓缓环视着这群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将士。
为了这一天,他隐忍了许久,被东吴的战船堵着门叫骂了许久,更是等待了许久。
他等的就是今天这个终结江南乱局、一战定乾坤的日子!
深吸了一口气,张津举起手中的长刀,大喝道,“众位将士!”
“本将知道,这几个月来,那些狂妄的吴人堵在我们的家门口,逼迫了你们这么久。”
“你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必定积蓄了许多怒火!”
“而本将,和你们一样!”
“时值今天,本将已忍无可忍,本将已下定决心,要与那不可一世的吴人,在这大江之上一决生死!”
“今日!本将命你们追随本将的战旗,不退半步,痛痛快快地大杀一场。”
“我们要让那些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吴人知道到底谁,才是这滚滚长江真正的主人!!!”
“万胜!万胜!万胜!!!”
听见主公这番战前宣言,全军将士胸中那压抑了数月的憋屈和热血,霎时间被彻底点燃。
张津目光冷酷地向着东面江东大营的方向望去,长刀猛地一扬,厉喝一声:
“全军出发!!!”
“呜!”
低沉而绵长的号角声,响彻大江。
听到号令,早早披挂整齐的甘宁直接奔往了停泊在水营最内侧,那里,停泊着他刚刚接手的车船舰队。
而与此同时。
那些站在外围、纷纷准备登上斗舰和艨冲等普通战船的荆州将士,在路过内侧时,却对那些刚刚掀开油布、缓缓驶出的一艘艘外形奇特的战舰,产生了浓厚的疑惑与不解。
凌统看着那些庞然大物,满脸狐疑地拉了拉身旁正在登船的吕蒙。
“子明,你看兴霸刚刚接手的那支新舰队的战船……这船体两侧怎么连个伸出船桨的桨孔都没有啊?”
“难道这些船上的一万兄弟,不用划桨,就想靠风帆在这无风的江面上作战吗?”
因是为了在决战中追求保密性和突然性,甘宁所率领的这支车船舰队,乃是直到前日晚间、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借着夜色掩护,被悄悄拖曳进抵了樊口水营的深处。
故而,此时此刻,整个大营之中除了张津和几个核心将领外,绝大部分的将士,对于这种跨时代的新型战舰,还都感到十分的陌生。
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吕蒙,眼中也闪烁着深深的狐疑。
他摸了摸下巴,沉声道:“主公一直说,这一万水军和这些新船,乃是留着作为决战破敌的底牌。”
“看这架势,莫非主公真的就是想凭这种我们从未见过、连桨都没有的新奇战船,去击败吴军的楼船舰队么?”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军令如山。
令旗在各主舰上摇动,震天的战鼓声一浪高过一浪。
吕蒙和凌统不敢再耽搁,他们所率领的前部先锋舰队,率先驶离了水寨大门。
此时的张津,并没有选择待在岸上安全的旱寨中指挥。
他决然地提着大刀,在一众亲卫保护下,也大步登上了位于后军中央的一艘车船之上。
尽管张津本人并不习水战,甚至站在甲板上还有些微微晕眩。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战乃是关乎他能否一统江南、进而争霸天下的大战。
关系实在重大,绝对不容有半点闪失。
就算他不会亲自驱船上前线与敌人进行肉搏,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大决战中,他作为全军的主心骨,张津也必须死死地钉在水面上,与这三万水军将士们同生共死。
六百艘大小战舰,三万名荆楚水军战士。
这是张津目前所拥有的全部水军家当,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巢而出,向着大江下游浩浩荡荡地压迫驶去。
天高云淡,江面上的风势十分舒缓,水波不兴,正是这等大规模水上决战的绝佳时机。
尽管已是入冬时节,江面上的天气甚寒,但战舰上的将士们却个个气血翻涌,浑然不觉半点寒意。
舰队顺流徐行了数里。
不多时,视野尽头那雾气散去的江面上,庞大的吴人舰队,终于现出了它们的狰狞面容。
当先开路的,赫然是三艘楼船。
数十艘坚固的斗舰环伺左右护卫,其中穿插着负责冲撞和突击的轻捷艨冲,更是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双方甚至还未正式接战,吴人便已狂傲地亮出了他们在水战巨舰上的底蕴优势。
尽管张津的旗舰位于大军后方的车船编队之中,距离前线尚远。
但他那锐利的目光,依然能清晰地看得见吴军那庞大的舰影。
而在前军阵列的斗舰上。
凌统正死死地盯着迎面压迫而来的吴军舰队,那张年轻的面容肃穆到了极点。
眼底深处,更是燃烧着复仇烈火。
就在数月之前,他凌统,与对面那些站在战舰上的东吴将士们,还是把酒言欢、并肩而战的生死战友。
但是今日,时移世易,形势已发生改变。
昔日同生共死的战友,今日已成在这大江之上必须你死我活的死敌。
而更让他心在滴血的是,那逼死他父亲、屠灭他凌氏满门的血海深仇。
这等不共戴天之仇,岂能不报?
双方舰队越行越快。
不过片刻功夫,两支舰队相距已不足里许之远。
对于水军来说,这个危险的距离,已经进入了交战范围。
立于前锋斗舰上的凌统等的就是这复仇的一刻。
他遂是奋然拔出武器,向着前方的东吴巨舰狠狠一指,“全军进攻!!”
“杀!!!”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数百艘战舰上的水手们拼命划动船桨。
战舰陡然间加快了速度,毫不畏惧地向着吴军舰队疯狂扑将而去。
……
与此同时,对面东吴中军的楼船上。
孙权立于最高层的望台上,第一时间就敏锐地看到了那面冲在最前面、迎风狂舞的“凌”字大旗。
孙权先是一愣,随即瞬间爆发出无法遏制的狂怒之火。
“凌统?”
孙权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道,“这个忘恩负义的叛贼!他竟然还有脸打着旗号,率军来向孤出战?奇耻大辱!”
怒火攻心的孙权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拔出佩剑,厉声下令道:“传孤死令下去!命公覆老将军立刻出击!”
“喏!”
第四百四十四章 我们东吴在上风了!
令旗在望台上疯狂摇动。
前军处的宿将黄盖,看到中军传来的指令,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迅速下令,命潘璋率领一万名东吴水军出动。
庞大的东吴前锋舰队,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向着疾冲而来的凌统舰队迎头痛击而上。
两支舰队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飞速逼近。
当双方相距两百余步时。
“放箭!!!”
双方战舰上的强弓硬弩率先爆发出怒吼。
数不清的弩箭和密集箭矢腾空而起,疯狂地向着对面的战舰倾泻而下。
惨叫声瞬间在江面上此起彼伏,不断有士卒被这恐怖的箭雨钉死在甲板上或栽入冰冷的江水中。
然而,这等常规的箭矢打击,根本挡不住那些已经处于高速冲刺状态的战舰。
在两军箭矢的扫射当中,不过片刻。
“砰!咔嚓!!!”
震耳欲聋的木板碎裂声响彻江面。
两支舰队的最前沿,终于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双方两万人的先锋水军,三四百艘大大小小的斗舰和艨冲,死死地纠缠在大江的中央。
尽管吴人底蕴深厚,在战舰的体型和性能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但是,凌统乃是土生土长的江东吴将出身。
他对于吴人的那套水战战术和战阵变换的弱点,简直是了如指掌。
这在很大程度上,凭借着精准的指挥,巧妙地弥补了荆州战舰在性能上的硬件不足。
更何况,复仇心切、满门被灭的凌统,此刻已是彻底抛弃了生死,抱着必死同归于尽的决心。
“跟我杀!”
凌统带头跳上了一艘敌军的斗舰,犹如砍瓜切菜般疯狂拼杀。
他这般不要命的惨烈厮杀,极大地刺激和激励着麾下的士卒。
那些原本在水战上还有些露怯的荆楚男儿,也被主将的疯狂所感染,纷纷奋不顾身地咆哮着与吴人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荆州军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吴军的冲击。
……
在后方压阵观战的孙权,眼看着这本该呈现出一边倒碾压的战局竟然陷入了泥潭,他脸上的那股暴躁与阴怒之色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