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一直蛰伏在徐州的刘备,眼睛却盯住了这中原的乱局。
在诸葛亮的筹谋下,刘备正悄无声息地往徐州与豫州交界的沛国一带大举增派兵马。
看那磨刀霍霍的架势,明显是想趁着袁尚深陷河北、无暇南顾之际,准备黄雀在后,向袁尚所据有的兖州之地伸手。
……
北方战事如火如荼,西面的雍凉方面,同样也不太平。
曹操在武关一役中,不仅失却了这重要的关中门户,更是折损了心腹大将曹洪。
虽然他恨不得将张津生吞活剥,但忌惮于张津目前如日中天的实力,曹操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自认倒霉。
但息兵不代表曹操的野心熄灭。
这头乱世的猛虎,将满腔的怒火狠辣地发泄在了西凉群雄的身上。
就在张津与孙权在江南苦苦相持的这数月间,曹操以雷霆之势再入凉州。
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干脆利落地攻克了凉州刺史部所在的战略重镇姑臧城,并在乱军之中,一举击杀了作乱西凉多年的老牌军阀韩遂。
韩遂一死,西凉最大的一路军阀势力就此灰飞烟灭。
其余那些尚在负隅顽抗的残存小诸侯们,见曹军势大如天,纷纷排着队向曹操上表投降,以保全身家性命。
曹操因此威震关陇,一举荡平了西凉大部。
旋即,他马不停蹄地又挥师南下,前往征伐逃往陇右祁山一带苟延残喘的马腾一族。
那马腾、马超父子兵败退守祁山险要后,深知独木难支,急忙派信使向南面的汉中太守张鲁求援。
先前时,张鲁还打着算盘在观望,不愿趟这浑水。
但后来当曹操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灭了韩遂,亲统大军南征逼近祁山时,张鲁终于感到了唇亡齿寒。
他深知,一旦马腾覆灭,曹操的屠刀下一个就会砍向汉中。
于是,张鲁果断派其弟张卫,率领一万余汉中兵北上祁山,以援助马腾共同对抗曹操。
而马超则凭借着其在羌人中的威望,一面据住祁山险要,一面四处派人结连西羌各部首领,以重金和承诺换取羌族骑兵的支持,誓要顽抗曹操的征伐到底。
当时间正式进入严冬飘雪之际,张津与孙权的相持达到白热化阶段时。
西线战场上,曹操那无往不利的大军也在祁山一线,遭遇了极大的阻力,与马腾、张鲁的数万联军形成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整个天下,仿佛在这一年初冬,陷入了一个死局之中。
……
而在南方的柴桑一线,正如张津事先与贾诩所预测的那样。
入冬之后,一场足以摧毁东吴霸业的无形风暴,正悄然降临在孙权的头上他开始为粮食所困了。
尽管在过去的这个秋季,江东本土风调雨顺,收成方面算得上是个大丰收。
但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其吞噬物资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孙权的想象。
秋收的那些粮食,不但要分配给江东的数百万百姓过冬糊口,以防民变。
更要承担起一条补给线去养活孙权前线那数万不事生产、每日剧烈消耗的庞大军团。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要命的是,因为早先柴桑城外的粮田被张津军一把火烧成了白地,颗粒无收。
导致孙权除了要养活军队,还要捏着鼻子去供养柴桑城内外那三万多嗷嗷待哺的百姓。
这也就是说,在荆州、交州皆被张津切断封锁的情况下,孙权只能完全凭借着区区一个扬州的产出,就要去供养着前线这十余万庞大人口。
而且,这个痛苦的过程,还要一直苦苦死撑到来年的下一个秋收。
粮仓里的存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孙权看着案头那一份份呈递上来的文书,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深深的恐惧。
表面看起来,江南各处的粮仓依然是堆积如山,足够大军挥霍。
但作为当家人的孙权心里却有着清醒的认知。
如果他为了前线大军的士气,而继续这般大手大脚地挥霍发放粮饷的话,他的存粮绝对支撑不到明年的秋收。
到那个时候,一旦前线军粮告急,为了维持这支庞大的军队不发生哗变,他就不得不强行横征暴敛。
可是,如此杀鸡取卵的后果,势必会引起江东各大家族和底层百姓的人心不齐。
老巢倘若是因此出了乱子,对孙权所造成的打击,便将比前线一两场的战役失利,还要更要他孙权的命。
“绝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第四百四十三章 今日决战
与孙权的焦虑截然不同,张津在这场对峙中,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
如今的张津坐拥两州之地,北方统治区基本没什么战事,社会安定。
而且他还有着屯田制优势,粮食产量年年丰收。
以这两州数百万安居乐业之民的雄厚底蕴,来养他这七八万精锐的军队,根本就不成任何问题。
所以张津一点都不急。
他大可以坐在樊口大营里,借着后方那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拖也能把孙权给拖死。
但是,现在天下的局势,却逼得张津也不得不做出改变了。
北方战事的再起,袁氏兄弟的内讧,以及曹操在西线即将完成对西凉残余势力的剿灭。
这一切风云变幻,使得张津意识到,他必须加快在南线灭吴的进程了。
若是等曹操彻底平定了关中和西凉,又或者是刘备在徐州趁乱做大……
到那时,自己若是还深陷在江东的泥潭里拔不出腿来,必定会陷入困境之中。
于是乎,张津和孙权这两位宿敌,在入冬后的第二个月,思想上竟然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战!决战!!!
……
是日清晨,樊口上游方向,一艘走舸带来了一份急报。
甘宁所率的那一万车船舰队,已顺利地驶过了夏口水域,最多一天之后,便将抵达樊口大营。
“终于来了!”
在中军大帐内收到了这个消息的当天,张津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和龟缩。
张津亲自提笔,写下了一道战书。
……
当天傍晚,残阳如血。
张津的这封战书,便已狂傲地摆在了吴营中军大帐的帅案之上。
大帐之中,气氛凝重。
孙权端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阴晴不定。
“砰!”
周泰率先按捺不住心中的憋屈,大喝道:“主公!张津这狗贼既然是自己活得不耐烦了,找死想跟咱们在这大江上决战!那还等什么?”
另一员猛将陈武也踏前一步,“就是!”
“咱们硬生生干耗了几个月,等的不就是他张津出营决战的这一天吗?”
“现下他送上门来找死,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此二员将领,皆乃是东吴水军中最为身先士卒、悍不畏死的猛将。
他二人这一叫战,其余如徐盛、潘璋、蒋钦等在防守战中憋了一肚子火的将领,无不群情激愤。
大帐之中,一时战意冲天,热血沸腾到了极点。
听着诸将的请战声,孙权那紧皱了数月的眉头,终于在这一刻开始渐渐地松开。
一股莫名的兴奋感,迅速袭遍了他的全身。
此时的孙权,为了粮草危机,本就日思夜想着能够速战速决。
他只苦于张津死守那龟壳般的水寨死活不出。
而今,张津竟然狂妄到主动下了战书,这岂不是正中了他孙权的下怀?
尽管自开战以来,无论是在柴桑后方还是在艾县,东吴在谋略的交锋上屡屡失利。
但孙权对于自己手中的这张王牌,仍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深信,只要抛开那些阴险诡诈的计策,只要张津敢堂堂正正地在这浩荡的大江之上跟他摆开阵势一战。
那么,他孙权引以为傲、横行天下的东吴水军,必将毫无悬念、以摧枯拉朽之势取得最后的胜利。
在兴奋的众将中,唯有一人眉头紧锁,沉静不语,显得与这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冷静之人,正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陆逊。
孙权敏锐地察觉到了陆逊的异样,他压下心中的狂热,询问道:“伯言,你为何不语?”
尽管前番五溪蛮军的叛乱最终没能顶住张津的平叛,但陆逊所献的这条计策,确实给孙权在最危急的时刻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此时的孙权,已然对这位足智多谋的年轻儒生颇为看重。
面对主公的询问,陆逊拱手道:“主公,诸位将军。”
“近日我们在上游的斥候传回了情报,听闻那张津,已悄无声息地从襄阳大本营,全数调来了一万水军压阵。”
陆逊的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凝重道:“这也就是说,目下张津在樊口水寨中的水军总兵力,加上原本的甘宁所部,已经达到了三万之众。”
“这个数目,与我军目前的兵力……恰好相当。”
“末将斗胆猜想,这一万生力军的抵达,才是张津敢突然改变战术、主动挑战之所恃底牌。”
“这战书是接还是不接,末将以为,还当谨慎考虑,切不可中了敌军的激将法啊。”
这时,徐盛却冷哼一声,打断了陆逊的担忧。
“张津纵然东拼西凑,凑齐了三万水军又如何?难道数量相等,就能在水上打赢我们?”
“他的那些半路出家、连水性都不佳的荆楚士卒,能有我们江东儿郎这般精锐悍勇吗?”
“他的那些破旧战舰,能有我们的楼船和艨冲这么精良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个笑话!”
孙权本还因为陆逊那谨慎之言而心中有所疑虑,但他那身为霸主的犹豫,很快就被徐盛的豪言壮语给打破了。
“文向说得不错!”
孙权奋然起身,厉声咆哮道,“他张津连像样的楼船都造不出来,他的那堆战舰,拿什么来与我们在江上抗衡?”
“今张津既是狂妄到自己来送死,孤心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