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吕蒙和凌统这两支诱饵部队的死战,已经完美地达到了承受的临界点。
而孙权,也已经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兵力。
“时机已到。”
张津深吸了一口气,厉声怒吼道,“速速传令给兴霸!车船队即刻出击!!!”
后方憋了半天的甘宁,早已蠢蠢欲动。
眼见那主帅旗舰上,代表着全线反击的旗语终于打出,甘宁仰天发出一声嘶吼。
“全军出击!”
暴喝声中!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隐藏在后阵的近百艘战舰底舱内,数千名精壮蹬手,随着号子声,开始全力踏动脚下的木制转轮。
近百艘车船,根本不需要任何风帆的辅助,便借着顺流之势和转轮的推力,向着前方那密集的混战之处杀奔而去。
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张津暗中精心打造了数月的跨时代水战利器,终于在这一刻,投入了实战当中。
此时,正在前方混战中指挥若定的黄盖,本就凭借着多年的水战经验,还谨慎地留着一手预备队。
眼见张津的后军终于按捺不住杀出,他并不惊慌,镇定地一挥令旗,命陈武率领一部分战舰,前去迎头阻挡张津的后军舰队。
然而,当那支敌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驰而进,当黄盖立于船头,看清楚了敌方那一艘艘奇型怪状、竟然连风帆和木桨都没有、却能在江面上驰驶如飞的战舰时……
黄盖那原本从容不迫的脸庞,瞬间被骇然所袭据。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不光是黄盖、潘璋等身经百战的东吴宿将,这一刻,江面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吴军士卒,无不为张津军的新型战舰而感到目瞪口呆。
那种战船,体型高大形似东吴的斗舰。
而在那坚固的三层甲板之上,竟然还安装着一根极其粗长、顶端包着铁皮的长竿。
就在吴人注视下,甘宁亲自站立在车船的船头,率领着他这一百艘战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了敌阵之中。
奉命前去阻击的陈武,最先从惊异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些狂飙突进的无桨战船,心中一阵发毛,急是喝令道:“放箭!弓弩手快给老子放箭!”
密集的箭矢射向冲来的车船。
但令东吴将士绝望的是张津军的这种车船船体两侧,被木板封死,根本就没有供木桨伸出的桨孔。
吴人惯用的水战战术,在这车船面前彻底失效。
漫天的箭雨只能弹落在装甲上,根本无法迟滞张津军哪怕一丝一毫的冲击力。
两支舰队,很快就在震天的巨响中错身而过。
甘宁一声令下,舰侧的弓弩手,立刻安稳地躲在车船那形似女墙的坚固船垛后方,通过专门留出的射击孔,向着吴军进行还射。
一阵弩箭扫过,轻松地便压制住了对方的箭矢火力。
此时,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吴军,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他们很快发现,张津军的这种新型战舰虽然无需用桨、造型奇怪、速度极快。
但目前看来,除了装甲厚一点之外,实际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能一招致命的攻击手段。
陈武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不屑。
他喝斥着手下,指挥着自己的战船,强行逼近甘宁的车船,企图利用高度优势,居高临下地放箭,压制住这艘迫近的敌舰。
便在陈武的楼船嚣张地贴靠上来时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安装在车船甲板后方的那根长桅杆,忽然之间转动了起来。
那根顶端包裹着利刃的恐怖长竿,竟然在杠杆带动下疯狂扫过。
挟着雷霆万钧之势,隔着七八步之远的距离,不讲道理地拍向了吴军那艘楼船后部。
一声巨响。
七八名吴军悍卒,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猝不及防地被那巨型长竿给直接拍飞了出去。
这还不算完!
紧接着,在车船内力士们那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中,那根长竿竟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反扫而过。
这一次,这长杆直直地向着楼船上方的桅竿横扫而去。
高达几丈的帆布,在这等巨力面前,生生地被撕裂成碎布条。
巨大的桅杆轰然坍塌,重重地砸在楼船的甲板上,整艘楼船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
远处,迎风而立的张津,看着敌舰主帆被折断的惨状,终于放下了心来。
车船之上安装的那件东西,叫做拍竿。
这乃是在后世隋陈时期,一种被称作拍舰的战船上,才被大规模采用的水战近距离武器。
当时,张津在构想出车船这种跨时代的机动战舰之后,虽然满意它那无视风向水流的机动性优势。
但他深知,如果在水战中仅仅只靠撞击和弓弩,若缺乏那种能一锤定音的武器,仍不足以彻底克敌制胜。
于是,张津灵光一闪,便想到了要加装这种拍竿。
张津很快就把他这个构想告诉了黄月英。
而这这等设计,自然算不得什么难事。
黄月英只稍加修改图纸,便调整了战舰的承重与设计,将这件大杀器融合了进去。
这一百艘结合了车船以及拍舰的战船设计,如今,正向着在这大江之上交战的几万水军,肆无忌惮地展示着它那跨越时代的恐怖威力。
大惊失色的陈武,在短暂的骇然之后,终究是身经百战的悍将。
他声嘶力竭地喝斥着底舱的士卒:“不要慌!他们冲过去了!”
“给老子死死咬住!没帆了我们还有桨!掉转船头,全速追上去,给他们从背后致命一击!”
尽管丧失了主帆的动力,但庞大的楼船底层还配有数十把长桨。
在陈武的催促下,吴军水手们拼死划桨,企图在江面上完成一个大掉头,去撕咬那艘擦身而过的敌方怪船。
但就在陈武和他的士卒们还惊魂未定,拼命打着舵盘转弯之时。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陈武原本就惊诧的表情,更是惊到了合不拢嘴。
江面上的所有吴军,惊恐地发现,那艘原本已经借着冲力顺流冲过去的敌舰,竟然连船头都没有掉转。
就那么直挺挺地在江面上停住了冲势,然后……直接在水面上倒退了回来。
没有扬帆,没有划桨,连船身都不需要掉转。
庞大的战舰竟然能够在湍急的江面上溯流倒行,而且速度丝毫不减。
第四百四十六章 有的逃,有的想逃
此等完全违背了常识的神奇场面,对于这些世代水战的江东儿郎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吴人当然做梦也不会想到,这种通过底舱踩踏齿轮来提供动力的车船,根本不需要像风帆或木桨那样受限。
只要船舱底部的水手们改变双脚踩踏踏板的方向,就可以轻易地改变方向。
进而使原本顺流的车船,在短时间里毫无凝滞地逆流倒开。
利用吴人惊恐、楼船正在笨拙掉头的破绽,立于车船头上的甘宁狂笑一声。
“拍竿给老子对准了敌舰的尾舵!”
大喝声中,几名力士操纵着那一根拍竿,借着车船倒退的惯性之势,那带着千钧之力的拍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顺势便向着楼船尾部拍了上去。
只听得一声轰响,楼船尾部的木舵四分五裂。
失去了桅杆风帆,如今又失去了尾舵的楼船,单凭着底层仅存的那些木桨,根本无法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控制整艘楼船的航向。
偌大一艘东吴巨舰,此刻彻底成了一个失去了控制的水上活靶子。
只能在江心犹如无头苍蝇般打着旋,狼狈地顺流乱漂而去。
船上的吴军卒们被这接二连三的手段吓得肝胆俱裂,晕头转向,完全陷入了惊恐之中。
而向来悍勇的陈武,此刻也彻底失去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失去方向控制的楼船,在水战中就等于是失去了作战能力。
甘宁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他马上大喝一声,车船再次加速前进,向着另一艘敌舰冲去。
……
当陈武的先锋旗舰瘫痪失利之时,迎击甘宁的这百余艘东吴战舰,也已经全线陷入了崩溃之中。
江面上,到处都是拍竿砸落之声。
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东吴战舰,同陈武的旗舰一般无二,纷纷陷入了失去控制、互相碰撞的乱漂境地。
吴人对于这种速度极快、能进能退的全新战舰模式,全然没有任何抵挡的余地。
只在短短片刻之间,陈武这支一万人的阻击舰队便被砸得支离破碎。
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的甘宁,犹如虎入羊群,率领着他首战得胜、毫发无损的车船舰队,趁势杀入了前方的主战场中。
原本正仗着楼船优势压制着凌统和吕蒙的吴军主力,面对着这背后突如其来的打击,哪里还能招架得住?
但凡这百艘车船那拍竿所过之处,无不樯倾楫摧,楼船崩塌,几乎没有任何一艘吴军战舰能挡其锋芒。
甘宁耀武扬威地杀入阵型最深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庞大的吴人舰队从正中央撕成了两半。
数万吴军将士,统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即使是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在此等非人力的武器冲击之下,也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斗志。
而此时,正陷入苦战的吕蒙和凌统,看到这一幕,却是狂喜万分。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亲眼见识了这种新型车船的强大杀伤力。
原本处于劣势、死伤惨重的张津军将士,在看到这一幕后,斗志重新点燃。
在车船舰队的配合下,吴军那引以为傲的防线很快就迎来了崩溃,再也无心恋战,无不望风而逃。
而那些被拍碎了桅杆和尾舵、失去动力的斗舰和楼船,已然成了水上的活棺材。
上面的吴军将士为了活命,只能纷纷跳水,或者狼狈地弃却大船,改换走舸小艇,向着下游的方向逃窜。
早就杀红了眼的荆州军将士,岂能容许这些堵了他们几个月的敌人轻易逃跑?
“追!放箭!”
无数的箭矢射向那些惊恐的东吴逃兵,大江之上,吴军的惨嚎之声凄厉震天。
……
与此同时,尚留在后方数里外、原本准备看一出大戏的孙权,已是面色惨然如纸。
此时的这位江东之主,已然被己军那不可思议的的惨败给吓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