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破门入营的董袭,顿时雄风大作,直觉今夜有如神助。
他纵领着麾下兵马,犹如入无人之境,顺着大营的主道一路向着中军大帐处猛进。
吴军的进攻,出奇的顺利。
一路长驱直入,几乎没有遭遇到任何实质性的阻挡。
军帐之中、辕门两侧的那些士卒,似乎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便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洪流冲散。
董袭杀得兴起,只觉得热血冲脑,畅快淋漓。
然而,策马紧随其后的陆逊,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他冷眼环顾着四周溃散的敌军,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疯狂滋生。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一路冲杀进来,几乎没有看到多少敌卒抵抗,诺大的一座营盘,好似空营一般。”
“那张津就算再怎么中计,就算把大部分兵马都调往了东面,也绝不可能在南营连千余防守的兵马都不留啊……”
越往深处想,陆逊只觉惊恐。
奔行半晌,他猛然恍然大悟,嘶吼道:“董将军!有诈!我们中埋伏了!不要再冲了,速速撤兵!”
只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已经冲至兴起、杀红了眼的董袭,此刻满脑子都是突围,四周尽是震耳欲聋的马蹄与脚步声,他根本就听不见身后陆逊的呼喊。
蓦然间,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赫然出现在了视野正前方。
借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董袭瞪大了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诺大的一座军帐中,张津与吕范竟然还端坐在案前对弈。
而在张津周围,除了周仓之外,竟是看不到一兵一卒的护卫。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近在咫尺的猎物,让愤慨的董袭瞬间红了眼。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天赐良机,何不趁此时机,擒贼先擒王,将张津就此斩杀于帐中?
“将士们,随本将踏平大帐,斩杀张津!”
董袭当即厉声下令,亲自率领前军悍不畏死地扑向中军大帐。
眼看着吴军扑来,坐在帐中的吕范吓得面无人色,心中慌乱到了极点。
张津却依旧气定神闲。
他缓缓落下一子,微微一笑,安抚道:“子衡放心,我早就说过,今夜稳操胜券,没什么好担心的。”
话音方落,当先的数十名吴军士卒已是红着眼杀到了帐前。
眼看着他们只需再迈出几大步,便能径直杀入大帐之内,将那狂妄的张津千刀万剐。
异变陡生!
“轰”
大帐前那原本平整坚实的地面,竟在一瞬间发出一阵断裂声,随后毫无征兆地大面积塌陷。
一个宽达数丈、深不见底的陷坑瞬间暴露在吴军面前。
那数十名冲涌在最前方的吴军士卒猝不及防,只觉脚下一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跌入了那陷坑之中。
更为致命的是,因为吴军冲锋的势头实在太猛太快,后排的士卒根本收敛不住脚步。
巨大的惯性让后军重重地撞在前军的背上,在推搡与惨叫声中,成百上千的士卒被自家人硬生生地挤压着、推搡着,接连翻滚进了陷坑之内。
而一马当先的董袭,凭借着高超的骑术,勒住了战马的缰绳。
看着脚下惨状,董袭浑身如坠冰窟。
直到这一刻,他方才如梦初醒,惊恐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不仅没能趁虚而入,反而是一头撞进了张津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
就在此时。
“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陡然从四面八方轰鸣而起。
大营四周,原本空无一人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漫山遍野的火把。
黄忠、魏延等荆州诸将,正率领着数万全副武装、以逸待劳的合围大军,向着这些盲目撞入空营的吴军残兵发起了绞杀。
此时,陆逊终于拼死挤开乱军,追至了近前。
当他看到眼前那横亘的陷坑,以及坑中那层层叠叠、哀嚎惨叫的自家士卒时,这位向来沉稳冷静的江东俊杰,也不禁骇得大吃一惊。
但他终究是陆逊,在短暂的震骇之后,大脑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一把拉住呆若木鸡的董袭,声嘶力竭地吼道:“董将军!别看了!咱们的计策早就被张津看破了!中了他们的伏兵之计啊!”
“此地绝不可久留!趁着合围还未彻底收拢,速速撤兵!”
然而,这番清醒的决断却根本拉不回已经陷入癫狂的董袭。
“撤?往哪里撤!”
董袭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陷坑对面那灯火通明的大帐,“张津狗贼近在咫尺,就差这一步!我怎能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话音未落,董袭竟是一把甩开陆逊试图拉拽的手,猛然勒转马头。
他退后数步,拉开一段距离,随后将手中战刀直指对面的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张津将董袭这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尽收眼底。
他不怒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只是淡淡地伸出一只手,沉声道:“把本将的刀拿来。尔等,先行退下。”
一直侍立的周仓不敢有丝毫迟疑,当即双手将那柄长刀奉上,随后一把薅住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的吕范,将他拖向他处避险。
张津缓缓站起身,长刀随手一横,冷厉的刀锋倒映着摇曳的火光。
他就这么傲然立于陷坑对面,静静等候着猎物的送死。
“杀!”
一声怒吼震彻夜空。董袭狠狠一咬牙,双腿猛烈地夹击马腹。
那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犹如离弦之箭般向着那数丈宽的陷坑疾冲而去。
在绝境的逼迫下,这人马合一的冲锋竟爆发出了骇人的潜力。
战马在陷坑边缘奋力一蹬,生生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影,竟然真的越过了那深不见底的陷坑,重重砸落在大帐门前。
落地瞬间,董袭借着战马巨大的前冲之势,纵马舞刀,直扑张津面门。
瞬息之间,刀风已至眼前。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巍然而立的张津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张津的身形微微一侧,以毫厘之差避过了那横扫而来的一刀。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刀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张津这一刀,精准无误地斩断了战马的两条前腿。
失去支撑的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前倾倒。
马背上的董袭猝不及防,整个人在巨大的惯性下被狠狠地抛飞了出去,跌落在地面之上,连着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住。
陷坑另一侧的陆逊见状,眉头紧皱,咬牙暗骂了一声:“莽夫误事!”
他深知大势已去,再耗下去必定全军覆没。
当下再也不管董袭的死活,果断拨转马头,厉声呼喝着仅剩的残兵,转身向着大营外突围逃命。
而大帐前,滚落于地的董袭虽然摔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但胸中那股惊愤交加的怒火却支撑着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张津提着滴血的长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陷阵破营,还能有这等跨越陷坑的蛮力,料想,你便是江东的董袭董元代了。”
“不错,这股不要命的蛮勇倒也难得,你若是肯扔了刀跪地归降,本将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为我牵马坠蹬。”
这番话语,对心高气傲的董袭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张津狗贼,纳命来吧!”
董袭勃然大怒,暴喝声中,他不顾一切地向着张津冲去。
这倾尽全力的一击,确实有着强大的威势。
但在张津眼中,这不过是强弩之末的临死反扑罢了。
张津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寸,只是从容地转动腰腹,手中长刀借着腰身的回旋之力,由下至上猛然反扫击出。
一声金铁交鸣,董袭只觉双臂一阵发麻,手中的战刀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荡开,胸前瞬间空门大开。
还未等董袭反应过来,张津那冰冷的刀锋已如闪电般回旋而至。
寒光一闪,血柱冲天。
人头落地。
这干脆利落的两招,犹如行云流水,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就连躲在暗处、看惯了张津神威的周仓,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董袭坠马受创,早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全盛时期,这位江东猛将或许还能和张津拼上十几个回合。
但在刚才那种情况下,面对张津这等绝顶武艺,他只有被两招秒杀的份。
慨叹之际,张津已然翻身上马,淡然道:“走吧,随本将一起去会会那传闻中的陆伯言。”
说罢,他策马绕过陷坑,向着陆逊逃亡的方向从容追击而去。
……
夜色如墨,杀机如织。
陆逊正策马狂奔在溃退的血路上。
四面八方尽是震天的喊杀声与冲天的火光。
当他率领着数千残兵拼死杀出南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右翼的黑暗中,荆州铁骑已呼啸而至。
“黄忠在此!吴狗休走!”
黄忠的大军切入吴军阵中,瞬间将陆逊的队伍拦腰斩断。
陆逊借着混乱和亲卫的死战掩护,好不容易才从黄忠的刀锋下逃得一劫。
然而,堪堪奔出不到半里,左翼的黑暗中再次杀声大震。
“魏延在此!降者免死!”
魏延率领的伏兵汹涌杀出,所向披靡,再次将本就散乱的吴军冲得支离破碎。
陆逊披头散发,在乱军中艰难冲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当他终于甩开追兵、狼狈不堪地奔至海昏城南门时,身后仅余下不到千余人的残兵败将。
身后追兵依然穷追不舍,陆逊一步也不敢停歇,气喘吁吁地冲着城头大喊道:“我乃陆逊!速速开门!放我入城!”
话音方落,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