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分兵,本就残破的江东水军将被彻底一分为二,鲁肃仅凭剩下的人马,又如何能抵挡住张津那三万如狼似虎的追兵,确保芜湖不失?
“公瑾!万万不可分兵啊!”
鲁肃心中大惊,急得满头大汗,正待出言急劝。
周瑜却已然抬手打断了他。
他冷冷地看着这位多年的老友,“子敬,你既然已是主公亲封的右都督,又深得主公的信任……”
“相信你以你之大才,必定不会辜负主公的重托,定能替主公守好这秣陵的门户。”
周瑜缓缓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鲁肃。
“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就此别过,各自保重吧!”
说罢,周瑜再无多言。
旗舰之上令旗挥舞,周瑜竟是直接下令掉转船头,往江北方向的濡须口驶去。
而随着周瑜的旗舰转向,江面上,足足数百艘战舰、万余名对周瑜死心塌地的嫡系将士,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纷纷脱离了撤退的大队,追随着他们的大都督,浩浩荡荡地向着江北的淮南之地而去。
江心之中,只留下鲁肃孤零零地站在船头,望着那支决然分裂出去的舰队,无话可说。
江风猎猎,吹得鲁肃有些恍惚。
直到此时,看着那面渐渐远去的旗帜,鲁肃方才如梦初醒,猛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周瑜,这位与他相交莫逆的好友,今日与他分道扬镳,绝非一时的意气用事。
周瑜这是真的放弃了秣陵的安危,将江东的生死大局抛诸脑后,这回,他是真的要据守淮南、裂土自立了。
“公瑾啊公瑾,你这一走,江东的半壁江山,便算是塌了……”
鲁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长叹。
然而,大错已然铸成,到了这个时候,他手中兵权根本无力去阻挡周瑜的心。
无可奈何之下,鲁肃只能强打起精神,率领着黄盖、周泰等老将,以及剩下的一万多名残兵败将,继续向着芜湖要塞凄惶退去。
……
与此同时,长江北岸,庐江郡治所,皖县。
皖县以南五里外,张津军的连营绵延不绝。
张辽星夜奔袭而来的一万步骑,再加上张津亲自统率的三千亲军,合共一万三千虎狼之师,已然将这座庐江治所,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中的形势,可谓是令人绝望。
因为周瑜此前为了突袭湖口,几乎抽调走了皖口所有的精锐兵马。
此时据守皖县的吴军,满打满算,也只剩下蒋钦从皖口要塞带回来的一千残兵,以及数百名郡兵而已。
退守皖县的蒋钦,原本也是机警之人。
他深知皖县兵微将寡,根本挡不住张津的大军合围,本打算在城中稍作补给后,便立刻护着小乔继续望北退往六安。
却怎料,蒋钦的兵马前脚刚刚踏入皖县城门,后脚张辽的一万步骑就已杀到,以雷霆之势迅速完成了四面合围。
而当张津也随后兵临城下之时,蒋钦的希望便被彻底掐灭了。
张津中军大帐中,杀气腾腾,诸将齐集,正共商破城之计。
张津端坐主位,随口问道:“皖县城中,除了蒋钦那个败军之将外,可还有何人主事?”
侍立一旁的周仓当即抱拳答道:“回主公。据我军斥候抓获的吴军俘虏交代,城中除了蒋钦之外,再无别的江东名将。不过……”
周仓顿了顿,神色间透出几分异样。
“据闻,那周瑜的妾室乔氏,眼下人亦身在城中。”
“听说周瑜兵败之时来不及将她撤走,她便随着蒋钦一路逃难,也被困在了这皖县城内。”
“小乔?”
听到这个名字,张津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不禁闪过一抹惊讶。
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
这江东二乔的国色天香之名,张津又岂会没有耳闻?
他先前在图谋江东之时,心中便暗存了待到踏平秣陵、马踏吴郡之日,定要将这名满天下的二乔双双收入金屋的念头。
却不想,如今江东还未攻破,这声名远播的小乔,竟然就已经被自己围困在了这孤城之中!
这等意外之喜,让张津对攻下皖县的兴致愈发强烈起来。
当然,除了这私心之外,于公而言,皖县也是非拔不可的钉子。
若不破皖县,平定庐江,退往淮南的周瑜便有可能借此作为跳板,随时南下威胁、进逼自己未来攻打秣陵时水军的后路。
于公于私,张津都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雷霆破城,以便抽身集中全部力量,向着秣陵发动致命一击。
“皖县不破,庐江不平!”
张津猛地一挥手,扫视诸将,“诸位有何破城之策,尽可畅所欲言!”
大帐之内,诸将遂是热烈地议论起来。
有稳重的将领认为,当按照平常的攻城惯例,先围而不攻,等待后方的霹雳车和重型攻城器具运抵前线,再四面架设器械进行碾压。
也有将领认为,皖县城池本就不高,可以发动士卒日夜挑土,先在城外堆起高过城墙的土山,再居高临下攻城。
一直沉默听着的张辽,此时却眉头一皱,大步出列道:“诸将所说的方法,虽是稳妥的攻城正道,但却耗时太久。”
“这不仅给了敌军修缮城墙、喘息恢复的机会。”
“更要紧的是,倘若咱们被拖在此间十天半月,淮南的周瑜缓过劲来,派出救兵南下,我军反而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泥潭!”
“如今,我军水师主力已在甘宁、吕蒙的率领下,一路狂追吴军至芜湖一线。”
“而我们皖城距离前线却有数百里之遥。在敌境之内将战线拉到如此之长,首尾不能相顾,显然非是明智之举!”
张津眼中精光一闪,赞许地点了点头,遂问道:“那依文远之见,当如何破城?”
张辽霍然转身,眼中杀机毕露。
“末将亲自策马绕城观察过。这皖城年久失修,城墙并不坚固,且守军不过千余惊弓之鸟。”
“不若趁着我三军连胜、士气正盛之机,大军四面齐攻!不需什么重型器械,只以轻便的云梯强行登城!”
“末将敢断言,不出一个时辰,必可一举踏平此城!”
张津闻言,胸中豪气顿生,欣然大笑道:“好!那便依文远所见!不等攻城器具了,咱们今日,就以云梯强行破城!”
当下,张津雷厉风行地下达军令,命全军即刻埋锅造饭,饱食一顿。
休整过后,午后时分,一万三千大军将对皖城展开不留余地的四面强攻。
……
此时此刻,城中的蒋钦是焦头烂额。
他手中满打满算不过千余守军,面对城外张津军高达十倍兵马的四面齐攻阵势,他不得不将兵力分散。
如此一来,每一面城墙上能部署的防守兵马,可怜到仅只有两百余人。
这两百多人,抛开那些弓弩手之外,真正能用于阻击敌军登城的步兵,更是捉襟见肘、远远不足。
绵延数百步的城墙防线,到处都是漏洞。
只要敌军成功搭上几架云梯,那就是数百号如狼似虎的悍卒争先恐后地同时登城。
再加上城下那密不透风的箭阵压制,吴军根本就挡不住这种狂攻!
“杀!!!”
战鼓如雷,杀声震天。
在张辽的亲自指挥下,南城一线的张津军奋不顾身地涌向了城墙,几十架轻便的云梯搭在了城头上,悍卒们迅速攀爬。
肉搏战一开始,吴军兵力严重不足的劣势,瞬间就暴露无遗。
蒋钦浑身浴血,在南门城头上左冲右突,连斩数名登城的敌兵,却绝望地发现,涌上城头的张津军越来越多。
“将军!顶不住了!南门破了!”
蒋钦眼见大势已去,心中满是悲愤。
他知道,这皖城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果断地做出了弃城的决断:“撤!放弃南城!弟兄们,随我退往郡府!”
蒋钦率领着仅存的百余名残兵,急急向着城中心的郡府方向退去。
第四百八十一章 小乔入我手
此时的郡府后院中,一袭素衣的小乔,正犹如受惊的雀鸟般,在院中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
“砰!”
院门被猛地撞开,蒋钦满脸血污、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的礼数,直接,嘶声大叫道:“夫人!南城已破,这皖城是守不住了!”
“请夫人速速起身,末将这就拼死护着夫人,从北门突围出去!”
听到“城破”二字,小乔那原本就苍白的绝美容颜上,瞬间涌满了惊惧之色。
城外围城的,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张津啊。
身为周瑜的爱妾,小乔在江东时,不知听周瑜和那些文臣武将们说起过多少关于张津的传言。
她对这个一手摧毁了江东根基的男人,自然是又恨又怕到了极点。
“若然城破,自己这般容貌落入了他手中……岂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念及此,小乔浑身如坠冰窟,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与矫情?
她急忙提着裙摆,慌乱地翻身上了一匹备好的战马,随着蒋钦向着城北方向亡命奔去。
攻城的四面之中,北门因为背靠河道、地形狭窄,张津军在这里部署的数量最少,不过只有两千余人负责佯攻堵截而已。
北门的城门被守军猛地打开,蒋钦一马当先,忽然率领着仅存的数百名死士,出其不意地从城中杀出。
仓促应付之际,张津军的防线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混乱。
正是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求生欲极强的吴军爆发出骇人的战斗力。
蒋钦在乱军之中生生地砍翻了十余人,硬是带着部曲在包围圈的薄弱处,撕开了一条缺口。
“夫人快走!”
蒋钦护着惊魂未定的小乔,顺着那条血路冲出重围,头也不回地望北疾奔而去。
出了皖县,只要顺着皖水一路向北疾行,不需数日,便可抵达淮南边境的六安城。
吴军在那里尚驻扎着千余名接应的兵马。蒋钦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拼死护着小乔逃往六安,然后再做打算。
马蹄声碎,一路狂奔,随着时间推移,身后皖城的喊杀声渐渐微弱。
无论是浑身浴血的蒋钦,还是花容失色的小乔,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都开始在心底暗自庆幸起来,以为自己终于逃出了生天。
死里逃生之后,思念与哀愁再次涌上心头。
小乔眼底泛起泪光,心中暗自祈祷着,“也不知道夫君此时退往淮南,境况究竟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