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紧随其后的甘宁和吕蒙,看着吴军绕过了皖口大营,继续向东狂奔,他们更是果断。
“全军越过皖口,继续给我追杀!!!”
于是,三万张津水军,直接将那座皖口要塞置之不顾,继续向着东吴的腹地发起了追杀。
此时的皖口要塞中,守备已是极度空虚。
周瑜倾巢而出,营中仅剩下不到千余名残兵留守,主将也不过只有蒋钦一人。
这等微末的兵力,远少于当年张津军固守柴桑时的一万五千精锐,根本就威胁不到张津水军的后路。
正因如此,甘宁和吕蒙等将领才会将这座空营视若无物,弃之不攻,直接将其留给了后方跟进的部队去收拾。
残阳如血,皖口水营的栈桥上,一袭倩影依旧在江风中沉默地伫立着。
此时的小乔,正满怀着期冀,等待着她的丈夫凯旋。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巡江的哨船飞驰回港,发回了急报,声称在上游江面上,正有大批的己方战船向着皖口营的方向驶来。
小乔听闻这个消息,那一颗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必定是自家的美周郎在湖口大破敌军,正得胜班师而归。
欣喜万分的小乔,便和营中许多留守的士卒们一样,纷纷涌向了水寨岸边,翘首以盼,准备迎接那得胜归来的江东健儿。
在江风中苦苦伫立了一个多时辰,江面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战舰轮廓。
然而,随着那支舰队越来越近,小乔和所有迎接的士卒们,脸上那原本期待的表情,却渐渐凝固。
这支大军经过皖口要塞时,根本就没有丝毫减速归营的打算。
它们凄惶地从的江面上一掠而过,继续不顾一切地向着下游疾驶逃命。
那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模样,哪里是什么得胜而归?
根本就是一败涂地、溃败而逃。
直到此时,小乔和那些留守的士卒们方才如梦初醒,彻底意识到出征的数万精锐,败了!
而且败得极其惨烈。
紧随其后、在那水天交接处若隐若现的张津军是很快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小乔呆立在栈桥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如刀绞。
她望着那决绝远去的旗舰背影,泪水夺眶而出,只能绝望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夫君他谋划得如此周全,怎么可能败给那张津……怎么可能……”
“夫人!夫人快走!”
正当小乔摇摇欲坠之时,留守主将蒋钦策马飞奔至栈桥边。
“大军已然大败!主力的船队都没有停,张津的大队追兵很快就要杀到了!”
“这皖口要塞兵微将寡,绝对守不住了!夫人,速速随末将退往皖县避敌吧!”
看着那江面上渐行渐远、甚至连停下来接自己一程都不肯的丈夫的战船,小乔的心中更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悲凉。
大难临头,她的夫君,竟真的弃她于不顾,先行逃命去了。
然而,兵凶战危,容不得她有半点迟疑。
无可奈何之下,小乔只能强忍着心痛,听从了蒋钦的安排。
蒋钦迅速收拢了营中那一千多名守军,毫不犹豫地弃了这座周瑜苦心经营数月的皖口要塞,护送着小乔,向着皖水上游的庐江郡治所皖县,仓皇逃去。
就在蒋钦弃守皖口后未久,另一支水军便不紧不慢地驶抵了此间江面。
这支舰队的规模并不庞大,战船上搭载的,正是张津亲率的那三千亲军。
这三千士卒皆是跟随张津南征北战的陆战精锐,但却根本不通水性,更不擅水战。
若是蒋钦刚才没有被吓破胆,只要他率领那一千水军依托要塞的水门死守,张津这三千“旱鸭子”在江面上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好办法。
但战争打的往往就是心理。
此时的蒋钦早已惊恐而逃,张津竟是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座皖口大营。
战船靠岸,张津在周仓的护卫下,大步踏上了皖口要塞的栈桥。
时隔数月,当他终于亲自杀入这座曾经让他束手无策、吃尽苦头的坚固营寨时,张津心中自是感慨万千。
“正是这座要塞,险些就将本将拖入泥潭,坏了我攻灭孙权的好事。”
张津望着东面的江水,眼中闪过一抹庆幸。
“倘若没有庞统的连环计及时破局,今日,我又焉能如此轻易地踏足此地?”
感慨过后,斥候已将蒋钦弃营的去向报了上来。
得知守将蒋钦率兵退往了皖水上游的皖县,张津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周仓,沉声问道:“文远的步骑,现在到哪里了?”
“回主公,张辽将军的兵马日夜兼程,如今已逼近皖县西南四十里处。”
“末将估计,最迟到明天中午,文远将军就可以完成对皖县的包围。”
“很好。”
张津点了点头,“传令全军,暂不追击周瑜主力,即刻沿皖水北上。”
“先平定庐江郡,剪除孙权的江北羽翼。然后再顺流东下,去与兴霸、子明他们会合,直捣秣陵。”
……
江风袭袭,吹散了江面上的血腥气。
浩瀚的长江之上,数不清的吴军战舰正在毫无章法地疾驶。
逃亡的将士们拼命地摇橹划桨,唯恐自己慢了一步,就会被身后的张津军追上。
从皖口一路溃逃至此,吴军已经像丧家之犬般逃出了三百余里水路。
仗着对下游水情的熟悉,他们终于堪堪与身后紧咬不放的追兵拉开了十余里的距离。
再往前行,江面的地势便豁然开朗。
江北岸,便是通往淮南腹地的咽喉要道濡须口。
而越过濡须口再顺流东下数十里,便是位于江南岸的军镇要塞芜湖。
芜湖若失,孙权的大本营秣陵城,便将彻底暴露在张津的兵锋之下,再无任何水路屏障可言。
早先时,孙权为了防备北方,曾用心经营过濡须口。
但后来随着周瑜平定淮南,江北已无大患,这座水营便渐渐被荒废了。
而芜湖要塞,作为拱卫秣陵的最后一道防线,自孙权将治所迁至秣陵之后,就一直下大力气修缮驻防,可谓是固若金汤。
此时,立于右翼旗舰船头上的鲁肃,迎着江风,眉头紧锁。
他的心里也盘算得清楚。
如今军心涣散,必须尽快将这残存的两万多兵马全部撤入芜湖要塞。
只要凭借着芜湖的坚固防御,重新收拢军心,至少也能在长江上再构筑起一道防线,挡住张津军东侵的步伐,以待天下局势发生新的变数。
正当鲁肃凝神思索之际,忽然听到身边的亲卫惊呼。
鲁肃转头望去,只见周瑜所在的那艘旗舰正乘风破浪,径直向着自己的座舰靠拢过来。
鲁肃心中暗叹了一声。
他知道,周瑜这必是要来质问自己临阵脱逃的罪过了。
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他也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去面对这位暴怒的故友。
两艘战舰在江心越靠越近,最终并驾齐驱。
周瑜按剑立于船头,脸色铁青。
“鲁子敬!你身为主公亲封的右都督,竟然敢在两军阵前临阵先退,导致我大军全线败溃!你可知罪?”
面对周瑜那几乎要杀人的质问,鲁肃的表情却显得异常从容。
他整了整衣冠,向着周瑜郑重地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大声回道,“公瑾!当时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我军分明已然中了张津的诱敌之计,后路已被那车船切断。”
“倘若那时死战不退,必遭全军覆没的灭顶之灾。”
“若是这三万水军精锐尽数葬送在湖口,那整个江东失去了最后的屏障,岂非瞬间危如累卵?”
“肃虽临阵撤兵,背了贪生怕死的骂名,却为江东保全了这两万多的元气!肃,问心无愧!”
鲁肃的这番辩解,倒也是并非没有道理。
周瑜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鲁肃见周瑜不语,还以为老友已经被自己的大局观所说动,便忙趁热打铁道:“公瑾,眼下我军虽败,但好歹主力尚存。”
“不如我们即刻合兵一处,直奔下游的芜湖要塞。”
“只要仿效先前在皖口那般的坚守战术,我相信,凭你我二人合力,必定能重新扼制住张津东侵的势头,保住秣陵的安全。”
然而,周瑜依旧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凝视着江北的方向,似是陷入了某种犹豫与挣扎之中。
鲁肃一看,顿时就有些急了。
心说都到了眼下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固守芜湖、保住主公孙权所在的秣陵才是重中之重,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沉默了半晌,周瑜终于缓缓开了口。
“子敬。若是我们全军都退去死守芜湖,那江北的濡须口势必空虚,立刻就会落入张津之手。”
“一旦张津从濡须口长驱直入……我苦心打下的淮南,岂非危矣?”
第四百八十章 周瑜反了?
听见周瑜的话,鲁肃一愣,急切地辩驳道:“公瑾,淮南腹地尚有万余守军,且有合肥那等坚城作为依托。”
“张津纵使轻易得到了濡须口,想要在短时间内攻陷淮南也绝非易事。”
“况且,只要咱们能守住芜湖,保得江东不失,日后便能与淮南形成南北呼应之势。”
“到那时,张津孤军深入,就要面临腹背受敌之危,这才是保全基业的两全之策啊。”
听完鲁肃的这番规划,周瑜的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南北呼应?”
周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是如此……那便由子敬你,带着你的人去死守芜湖便是。”
“本督……去守淮南!正好,也能跟你南北呼应!”
此言一出,鲁肃神色大变。
要知道,以吴军眼下这刚刚经历过大败、士气低落的两万残兵,若是集中兵力固守芜湖,尚且只能勉力维持。
若是既想保秣陵万全,又想保淮南万无一失,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周瑜今若执意去守淮南,势必就要带走他的嫡系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