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此刻,听到张津亲口承认,蒋钦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周瑜乃是蒙受了不白之冤,不得已之下才强行出击,最终落入张津的天罗地网,遭此全军覆没的惨败。
“原来……原来如此……”
蒋钦双目赤红,怒视着张津道,“原来周大都督乃是为你所陷害!”
听见蒋钦质问,张津却是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一声。
“荆扬两州,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本将在战场之外略施些反间的小手段,兵不厌诈,又有何不可?”
张津居高临下地看着蒋钦,一针见血地撕开了孙吴集团的遮羞布。
“倘若你家那位吴侯孙权,果真是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明主,他又焉会如此轻易地中本将的计?”
“归根结底,根本不是本将的离间计有多高明,而是他孙仲谋,打心底里早就对功高震主的周公瑾心存忌惮了!”
原本愤慨万分的蒋钦,听闻此言,顿时又默然不语,竟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张津的话字字诛心,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年来,孙权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种种行事,早就让江东武将们对这位主公的能力和心胸产生了动摇。
而现如今大难临头,孙权不仅不倚重力挽狂澜的擎天之柱周瑜,反而对其生出那等龌龊的猜忌,不念其死战之功,一心只想着削权夺印。
此时此刻,蒋钦只觉得一股寒意涌遍全身。
他对孙权,已然是失望透顶。
张津将蒋钦的心理变化尽收眼底,趁势上前两步,语气放缓了几分。
“蒋钦,你还年轻,大好男儿,将来有的是你建功立业、大展才华的机会。”
“你是愿意就这么憋屈地为一个猜忌功臣的庸主殉命,还是愿意归顺本将,助本将扫平这乱世、成就千秋霸业?你自己选吧!”
大堂内安静了下来,蒋钦陷入了沉默。
他本是九江水贼出身,投归孙氏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孙权的个人忠诚,远远没有达到像程普、黄盖那等死忠的地步。
现如今,得知了周瑜被害的真相,对孙权失望透顶的他,又焉会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主子继续愚忠下去?
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
沉默了半晌,蒋钦双膝一弯,郑重地拱手道:“承蒙将军不弃,钦……愿归顺于将军!从此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不枉张津费了这半天的唇舌,这位年轻将领,终于归降了。
“哈哈哈哈!好!”
蒋钦一降,张津自是大为痛快。
当下他便快步上前,亲手将蒋钦搀扶了起来,大笑道:“既愿归顺本将,那从今往后,咱们便是自己人。”
张津当即命人添设席位。
本还因为兵败被俘而心情低落、有些局促的蒋钦,在张津那不拘小节的豪情感染下,初降的不适感渐渐消失,很快就融入到了这大捷后热烈的气氛当中。
……
蒋钦已降,皖城已下,张津接下来的目标,自然便是顺流东下,直取秣陵,彻底扫平江东了。
然而,就在皖城拿下的次日清晨,留守前线的吕蒙,便派快马传回了最新的军情。
“启禀主公!据子明将军传回的情报,那败逃的数万吴军,在半道上竟然发生了分裂!”
“一路由周瑜亲自率领,向北退往了江北的濡须口。而另一路,则跟随着右都督鲁肃,继续向东退往了江南的芜湖要塞。”
听到这个消息,张津精神顿为一振。
“好!天助我也!”
先前在谋划追击时,张津还在暗自担忧,若是那两三万吴军残部抱成一团,死死地退守在芜湖要塞。
凭水据险,想要强行啃下这块骨头,恐怕还要费上不小的手段和伤亡。
但眼下,吴军竟然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自己分裂了,兵力一分为二,这岂非正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结合庞统此前的想法,张津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兵力二分背后的真相。
这多半是周瑜在湖口兵败之后,恼羞成怒,更愤恨于孙权那无端又致命的猜忌削权。
盛怒之下,这位大都督干脆假戏真做,一怒之下决心真的拥兵自重,带着自己的嫡系去割据淮南了。
孙氏集团内部的决裂,自然是张津最乐见其成的大好事。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从容不迫地集中优势兵力,将周瑜和孙权这两股已经失去信任的势力,各个击破。
不过,狂喜过后,现实的战略难题也随之摆在了面前。
如今周瑜退兵于濡须口,凭险据守,拥兵观望。
这却给身处前线追击的吕蒙水军,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倘若置周瑜于不顾,全军东下猛攻芜湖要塞,那么荆州水军的后路和侧翼,将完全暴露在周瑜的兵锋之下。
谁也不敢保证周瑜会不会突然从背后捅刀子。
可若是先调头去攻打濡须口的周瑜,则会让退守芜湖的鲁肃得到宝贵的喘息之机,让孙权得以从容地在秣陵重新布防。
身在前线的吕蒙、甘宁诸将一时难以做出决断,生怕误了主公的大局,这才派人飞速前来请示张津,到底该先打哪一头。
得到这个消息后,张津对着地图沉思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晚入夜时分,夜凉如水,一轮明月高悬于皖城之上,张津径直去往了郡府中的一处的后院。
在那间被认真看守的厢房里,关押着的,正是周瑜的爱妾小乔。
“把门打开。”张津立于门前,沉声喝道。
门口看守的婢女见是主公亲至,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掏出钥匙,将房门上铜锁打开。
“吱呀”
房门被推开,张津大步扬长而入。
厢房内,陈设虽算不上奢华,却也十分雅致。
小乔正形单影只地枯坐于窗前,望着夜空中那一轮清冷的明月发呆,眉宇间满是哀愁。
听得房门突然被推开的动静,小乔回头看去,却见那张津已然昂首迈步而入。
小乔那单薄的身形猛地一震,本能地就警觉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胸前的衣襟。
张津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乔夫人。在这皖城住得可还习惯?下人们伺候得可还算满意吧?若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夫人尽管跟本将说,本将定重罚他们。”
小乔听着他这般故作关切的话语,却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她死死咬着红唇,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轻颤:“你……你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
张津却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咧咧地走到屋中央的圆桌旁坐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
这才抬眼看向小乔,似笑非笑道,“孤男寡女,当此明月高悬的良辰美景,乔夫人猜想……本将深夜造访,还能来做什么呢?”
这话让小乔整个人都茫然了一下。
旋即,她才反应过来张津话里的那层意思,那张苍白绝美的脸畔,顿时掠上一抹羞愤。
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你……你这无耻之徒!焉敢对我出言不逊!”
小乔羞愤交加,指着张津厉声喝骂。
在小乔看来,自她被俘入城以来,张津虽然派人严密看守,但在生活起居上却是秋毫无犯,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善待于她,给她好吃好住。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以为张津是忌惮于她夫君周公瑾的威名,所以才不敢对她这大都督的家眷有丝毫逾越。
有了这层底气,小乔壮着胆子,挺直了腰板厉声警告道:“张津!你别以为我一介女流就会怕了你!”
“我家夫君可是江东的美周郎,手握重兵!你今日若是敢对我有半点不敬,我夫君他日定然饶不了你!”
听着这犹如幼童挥木剑般的可笑威胁,张津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向着小乔走去。
见张津翻脸,小乔花容剧变,方才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又是不知所措地颤抖起来。
还未等她躲避,张津已然大步跨到她身前。
他轻而易举地就揽住了小乔的纤腰,顺势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一下,张津可是带上了几分用力。
小乔只觉得腰间传来一阵生疼,张津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整个人顿时就有些颤抖了起来。
小乔本就是个养在深闺、没什么主意的小女人。
她性子温婉,甚至骨子里还带着几分怯懦。
平日里,她敢在人前硬气,全都是仗着周瑜的威权。
此时此刻,当她真正直面一个杀伐果断的枭雄时,她那点可怜的骄傲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被吓得完全不敢吱声了,哪里还敢再骂张津半句?
第四百八十三章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侮辱
眼见小乔面无血色、死死地紧咬着红唇,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抽干,张津这才缓缓松开了手臂,将小乔放开。
重新获得了自由,小乔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她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怯生生地抬起头,口中也老老实实地尊称了一声,“张……张将军,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见她如此,张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答小乔的话,而是忽然转过身,抬起手,清脆地击了两下掌。
掌声落下,门外一直候着的几名侍从立刻趋步入内。
他们的手中捧着文房四宝,侍从们将这些物件一一摆放在了小乔旁边的书案上,随后又躬身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小乔看着案上的文房四宝,不禁面生狐疑,心中越发忐忑。
“将军这是何意?”
张津转过身,“本将深夜此来,没别的事。”
“就是想请乔夫人,给远在濡须口的周公瑾写一封亲笔信。笔墨已经伺候好了,就请夫人动笔吧。”
小乔愣怔了一下。
旋即,她那双水润的眼眸中蓦地闪过一抹惊怒。
她恍然大悟!张津这哪里是看上了她的美色,这分明是想拿她做政治筹码!
“你想用我来威胁夫君?”
小乔猛地后退一步,“你想让我写信哭诉,让他向你投降?”
“张津,你死了这条心吧!这绝没有可能!我小乔就算是今日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也宁死绝不会写这种信去拖累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