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率领一万步骑,由皖县方向急行,合肥一线兵微将寡,形势已是危如累卵。吕大人恳请都督,务必速发援兵相救啊!”
这番急报,让周瑜闻言当即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张辽的一万精锐步骑由皖县沿皖水一路北上,兵锋直指六安城。
而六安城距离合肥不过咫尺之遥,两者互为唇齿。
六安若陷,合肥必危啊!
第四百八十七章 据淮南而自立!
眼下,程普的主力兵马尽数集结于北面的寿春一线。
而合肥令吕岱等地方官手中所能调动的兵马,不过是千把号郡国乡勇而已,根本就不可能抵挡得住张辽那一万虎狼之师的猛攻。
倘若六安沦陷,合肥再失,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届时,从濡须口通往寿春的内河水道,就等于被张辽拦腰截断。
他周瑜手底下的这一万水军,也将犹如瓮中之鳖一般,被困在濡须口一带的江北滩涂之中,进退失据,沦为死地。
思绪急转之间,周瑜犹如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张津的战略意图。
“好一个张子度……好一招釜底抽薪!”
周瑜咬着牙,心中暗恨。
他终于明白,为何张津在湖口大获全胜、挟着滔天的威势,并且在江南岸集结了三万多精锐水军。
却一连数日按兵不动,迟迟不来主动进攻自己这一万士气低落的残兵。
原来,张津早就想好了这兵不血刃的退敌之策。
张津根本不屑于在濡须口跟他硬碰硬,而是直接派张辽去断了后路,逼着他周瑜不得不主动让出濡须口。
“都督!”
潘璋抱拳请命道,“合肥若然有失,不光我军后路被断,整个淮南基业都将危矣。”
“末将请率一军即刻北援!末将必死守六安,绝不让合肥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六安城墙坚固,以潘璋的统兵能力和悍勇,若是给他数千人马,想要凭借坚城守住阵线、挡住张辽的步伐,倒也不在话下。
然而,面对潘璋的慷慨请命,周瑜却并没有一口答应,反而眉头深锁,陷入了沉默之中。
潘璋见大都督这般犹豫不决,顿时急道:“都督!救兵如救火,事不宜迟,万万不可耽误啊!请都督速作决断!”
沉默了半晌,周瑜那紧绷的双肩忽然微微一松。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阴郁的脸庞上,竟然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般的表情。
“传本督将令。明日一早拔营起寨,全军……尽数北撤合肥。”
本以为周瑜会拨兵给自己的潘璋,听得这句话,瞬间陷入了糊涂之中。
“都督,全军都撤了?那……那咱们留多少兵马据守濡须口?”
周瑜转过身,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全军北撤,自然是不留一兵一卒。”
“这濡须口,他张津既然想要……本督,给他便是!”
“什么?”
潘璋闻言大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万万没有想到,向来寸土必争的大都督,竟然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断。
要知道,这濡须口,眼下乃是江北与江南连通的唯一咽喉通道。
若是将此地拱手让给张津军,就等于是让整个扬州被张津截成了两段。
南北的吴军将失去联系,陷入各自为战之境。
更可怕的是,一旦张津兵不血刃地夺取了濡须口,就等于解除了背后的威胁。
到那时,张津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尽倾大军,顺江东下,去全力猛攻芜湖要塞。
而芜湖的鲁肃所部,满打满算不过万余残兵,又如何能抵挡得住张津?
芜湖要塞若失,秣陵的最后一道屏障便彻底瓦解,整个孙氏的基业,就要危如累卵,甚至有覆灭之灾。
周瑜此举,等同于直接将主公孙权,硬生生地推上了死路。
潘璋慌忙颤声问道:“都督!咱们若是弃了濡须口,江东门户大开,主公……主公该怎么办?”
周瑜却发出了一声冷哼,“主公既然不信任本督,反倒那般信任他鲁子敬,那保卫主公的重任,由他鲁子敬去担便是了。”
“本督现下的任务,乃是守住淮南。”
他虽未明言,但这番话中的意思却已昭然若揭。
他周瑜,这是要彻底抛弃孙权,据淮南而自守了。
潘璋这下是被彻底震住了,他定在原地,一言不发。
尽管潘璋等诸位江东悍将素来深受周瑜的恩德,对大都督忠心耿耿,但他们骨子里,真正认定的主君到底还是吴侯孙权。
如今,周瑜竟然要公然背弃孙权、拥兵自立,这等形同叛逆的巨变,让潘璋心里边这道君臣大义的坎,一时之间又怎能轻易迈得过去?
周瑜是何等洞若观火之人,又岂会看不出潘璋内心的挣扎?
他缓步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潘璋的肩膀。
“文,事到如今,本督也不瞒你。”
“主公无道,既刚愎自用,又听信小人谗言,猜忌于我,这才遭致了今日大败。”
“本督若是再对他愚忠下去,不仅自己只有死路一条,更会把你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一块儿带到万劫不复的死路上去。”
周瑜目光灼灼地盯着潘璋,语气决然,显然是已经下定了雷打不动的决心。
“所以,本将已决定,拥兵淮南,据守自立!”
潘璋情绪激动,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周瑜正视着潘璋的眼睛,“我现在就想听你一句实话。”
“你和诸将,是愿意追随我周瑜,还是愿继续渡江回去,为那个只知道猜忌忠良的庸主卖命?”
潘璋身形猛地一震。
他知道,站队的时候到了。
江东的局势已然糜烂至此,孙权连大都督都能逼反,自己若是回去,又岂能有好下场?
只犹豫了短短片刻,潘璋脸上的挣扎便荡然无存。
他重重地拱手道:“末将若非受都督的提携赏识,又岂能有今日的地位。”
“孙权薄恩寡义,不值得效命。我等诸将,皆愿誓死追随都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得潘璋表了忠心,周瑜暗暗松了一口长气。
表完了忠心,潘璋的脑子也迅速活络了起来。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隐患,急忙起身道:“末将等虽愿死心塌地追随都督,只是……程老将军,乃是历经孙氏三代的老臣,对孙氏必定是忠诚到底。”
“末将只怕,他绝对不会听从都督的自立之举。”
“而程老将军眼下坐镇寿春,名义上,合肥等淮南各地的驻军,也都归他节制指挥。末将只怕……”
潘璋想要再说下去,担忧如果得不到程普的配合,这淮南自立根本就是镜花水月。
周瑜却冷笑一声,“文多虑了。这淮南的天,本督说变,它就得变!”
“明日起,你便打着本督的大都督旗号,率领大军徐徐地退往合肥,虚张声势,吸引所有人的耳目。”
“而本督,会亲自率领一支轻骑,脱离大队,连夜抄小道疾奔寿春。”
“本督要出其不意,直接夺了程普的兵权。”
“只要拿下了程普,淮南的军政大权便尽在本督一手掌握。”
“届时,与江南的联系又正好被张津断绝,淮南诸将犹如无根之萍、走投无路之下,还怕他们不乖乖臣服于本督吗?”
听完这番计策,潘璋这才恍然大悟。
就在江北的周瑜为了割据自立而磨刀霍霍之时。
江南岸,赭圻城中。
刚刚在战船上“尽兴而还”的张津,心情可谓是大好。
他亲自打马,将小乔送入了赭圻县城中一处清幽雅致的宅院。
步入那庭院中,张津转过身,看着身侧那个低眉顺眼的美人,淡淡笑道:“乔夫人,这几日,你就在这里暂且安歇吧。”
“待本将拿下秣陵、扫平江东后,夫人便可回到自家那高门大院里,继续做你的当家了。”
“多……多谢将军。”小乔微微欠身,低低地道了声谢。
借着皎洁的月色望去,只见小乔那张国色天香的脸畔上,方才在船舱中的那抹浓重的红晕依旧未曾褪去,眼波流转间尽是难掩的春情与怯意。
她那原本温润娇艳的双唇,此刻也略显红肿,故而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几分软糯与含糊不清。
张津意犹未尽地欣赏着她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只道“夫人今夜受惊了,好好休息吧。本将……改天再来好、好、地看望夫人。”
言罢,张津发出了一声大笑,一抖披风,转身扬长而去。
小乔依在门框边,目送着张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发烫的面颊,想起船舱之事,心中竟生出了一些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当张津一身轻松地回往他在赭圻的临时军府时。
内堂之中,马云早已备好了一桌晚膳,显然等候多时了。
“夫君今日巡营探敌,想必是累了吧?快来用膳。”
张津今日连番大胜,又在周瑜头上狠狠动了一回土,可谓是酒足饭饱,兴致大好。
他一把将这朵西凉之花揽入怀中,大笑道:“有夫人在,为夫便是有天大的疲惫,也尽数消散了!”
当夜,两人用过晚膳,张津便又与马云一同酣畅淋漓地歇息了一番。
张津也不嫌累,只觉得今日真是惬意之极。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之时。
睡足了的张津方才神清气爽地起床更衣。
洗漱完毕后,他披挂整齐,精神抖擞地去往南岸的水旱大营,准备与诸将碰头,商议那直捣秣陵、覆灭孙吴之策。
第四百八十八章 我不允许你们回秣陵!
张津方一步入帐中,却见甘宁、吕蒙、凌统等一众水陆诸将,已然尽皆齐集于堂下。
而且,这些往日里杀气腾腾的汉子,此刻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吕蒙一见张津入内,急不可耐地跨步上前,连行礼都顾不上,便欲要大声报告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张津却微笑着一摆手,从容不迫地打断了他。
他在主位上坐定,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笑道:“且慢。看你们一个个面带喜色、按捺不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