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本将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江北的濡须口有动静了。周瑜撤兵而逃了吧?”
此言一出,大帐内原本兴奋的诸将顿时一惊,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惊奇。
吕蒙奇道:“主公当真是料事如神。”
“探子刚刚回报,周瑜昨夜拔营,一万吴军已经尽数撤离了濡须口。”
“但……主公身在南岸,何以料知周瑜会这般不战而逃?”
张津淡淡道:“本将先前不是早就跟子明你说过了么?我自有妙计,不消一兵一卒、一刀一枪,便可轻松拿下濡须口。”
吕蒙好奇心大起,拱手追问道:“不知主公是暗施了何等妙计,竟能逼得那向来寸土必争的周瑜,主动撤兵北逃?”
张津遂将自己离开皖县前的安排,向众将娓娓道来。
“六安若失,合肥必危。合肥一危,周瑜在濡须口的后路和粮道便被彻底截断。”
张津冷笑道,“周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不退,那一万残兵就只能在濡须口等死。所以,他除了撤,别无选择。”
诸将听到这里,这才恍然大悟。
方知张津早在来赭圻之前,就已经把退敌之计给算得死死的。
一时间,大帐内响起一片惊叹之声,对张津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然而,在一片惊叹中,心思缜密的吕蒙却皱起了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主公此计固然绝妙。可是……以周瑜的统兵之能,他完全可以分出一军,去北面固守六安、稳住后方。”
“只要六安不失,他大可以继续主力屯扎濡须口,与我们隔江对峙。”
“他为何要倾全军而去,把濡须口这等咽喉要地拱手让出?这……这岂非是主动自绝了与江南秣陵的联系?”
吕蒙这般一说,犹如一语惊醒梦中人。
其余诸将尽皆被提醒,个个又生出不解之色,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是啊,周瑜这么干,等同于把孙权彻底卖了!
看着疑惑的众将,张津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周瑜若是不自绝退路,他又如何能毫无顾忌地去据淮南而自立?”
“据淮南……自立?”
吕蒙疑怔了片刻,猛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忙道,“先前孙权下诏,任命鲁肃为右都督,摆明了是多有钳制、分化周瑜兵权之意。”
“而听闻江东腹地,近期到处都在疯传周瑜将要谋反自立的流言……”
“莫非,是因为这一战惨败,周瑜对主君孙权的猜忌寒了心,故而才下定决心,要拥兵背弃孙权,割据淮南不成?”
连日来虽然一路高奏凯歌,但底下的诸将却只知道闷头打仗,并不知道周瑜之所以会放弃乌龟战术主动出击、最终导致惨败,其根本原因,乃是张津的离间计。。
吕蒙颇有计谋,经过张津方才那有意无意的提醒后,方才是悟到了些门道。
但其余如甘宁、凌统等武将一听,皆也是越听越觉得这江东的局势如一团乱麻,疑惑丛生。
看着众将这副模样,张津微微一笑,朗声下令道:“来人啊!去把庞士元先生给本将请到大帐来。”
诸将闻言,心中的狐疑愈发浓烈了。
在这个议论军情的节骨眼上,主公为何要请那个相貌丑陋、成天摇着羽扇装高人的襄阳酸儒来?
片刻之后,帐帘掀开。
庞统昂首阔步而入。
他一身青衫,气态从容不迫。
他仿佛视堂下那群杀气腾腾的悍将如无物,只信步上前,向着主位上的张津从容见礼。
张津虚扶一把,随即站起身来,目光环视全场,大声问道:“尔等可知道,那周公瑾好端端的,为何会在一夜之间被孙权猜忌?”
“又为何会在明知我军势大的情况下,主动出击来送死?”
这几个疑问,早已困在众将心头许久,自然早就想知道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这时听到主公发问,忙都竖起了耳朵。
张津指了指身旁的庞统,“本将告诉你们,周瑜之所以会众叛亲离、主动出战,最终落得个败走淮南的下场,全赖这位凤雏先生的妙计。”
庞统听到这番赞誉,却只是微微低首,露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淡笑。
于是,在这大帐之中,张津遂将庞统如何献上连环离间计,洋洋洒洒地尽数向在场的众将和盘托出。
这等谋略,听得堂下这群悍将们是目瞪口呆,众将再看向庞统时,那目光,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襄阳文士,竟然藏着这等足以兵不血刃、毁掉江东半壁江山的奇策。
先前时,甘宁等骄兵悍将都对庞统那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做派感到很是不爽。
而今亲耳见识了这位凤雏的智谋之后,方才惊骇于什么叫真人不露相。
迎着众将目光,庞统也收敛了傲气。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张津深深一揖,朗声道:“统,只不过是略施了些小计而已。”
“若非主公英明神武,敢用统之计谋,亦绝对不会有今日这等一举平定江东的胜势。”
这番话听得张津是大为受用,随即笑道,“周瑜既已逃遁淮南!传本将令!”
“命张辽分五千兵马,即刻渡江进据濡须口,切断江东南北联系。”
“其余三万水陆大军,克日拔营,全军发兵东进!给本将踏平芜湖之敌!直取秣陵,活捉孙仲谋!!!”
“喏!!!”
众将轰然领命,杀气冲霄。
……
而此时的芜湖要塞中,却已是兵凶战危,人心惶惶。
中军大帐之内,鲁肃和黄盖、周泰等人,已是急到焦头烂额。
原本周瑜据有江北的濡须口,与鲁肃的芜湖军隔江相望,形成了一道南北呼应防线,让张津有所忌惮,无法集中全部兵力向秣陵继续进逼。
但鲁肃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昨天夜里,周瑜竟然毫无征兆地拔营起寨,将濡须口的一万大军撤得干干净净。
他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那么决绝地切断了与江南的联系,等于是将濡须口这等战略要冲,白白拱手让给了张津。
而兵不血刃夺取了濡须口、解除后顾之忧的张津,此刻正率领着三万多水陆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芜湖要塞杀奔而来。
这还不算完。
在陆路方面,黄忠也已于数日前攻陷了宛陵县。
此时,那支一万人的陆上精锐,正从西南陆路方向,直插芜湖要塞的侧后方。
两路夹击,腹背受敌!
诸般致命的不利消息,早已遍传全营。
不仅仅是营中那一万五千多名刚刚经历了连番大败、士气低落到极点的吴军战士。
就连徐盛、周泰这等江东宿将,面对这等局面,也皆陷入了不安之中。
是夜,大帐内愁云惨淡。
根据鲁肃与诸将连夜反复商议,得出了一个共识这芜湖要塞,万难再保!
此时唯一的活路,当是将全军悉数撤退,退往孙权的大本营秣陵城。
只有背靠三吴大后方,依靠着孙权苦心经营的“石头城”那等防御体系,方能做殊死的固守。
秣陵城中,目前尚有防守兵马数千。
如果再加上孙权临行前紧急征发的江东丁壮、以及四大世家拼凑出来的豪强私兵,勉勉强强也能拼凑出一支几万人的防守大军。
虽然这些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战斗力远远不及张津虎狼之师。
但鲁肃坚信,凭借着石头城的坚固城防和江东腹地充足的后勤补给,固守下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要能咬着牙坚守个数月到半年时间,张津这种跨江远征、将战线拉得太长的劣势,就会彻底显现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张津大军师老城下,锐气丧尽,便是他鲁肃趁机发动反攻、击败张津、收复江东失地的大好时机。
这已经是目前唯一能够保全江东社稷的方略。
然而,当鲁肃满怀期望地将他和诸将商议出来的这份建议急送往秣陵时,却吃了一记闭门羹。
主公孙权,断然否决了这套退守方案。
孙权严令鲁肃,芜湖要塞必须死守。
必须把张津的大军挡在秣陵之外,绝不可退让半步。违令者立斩不赦。
孙权这近乎病态的固执,令鲁肃感到深深的无力。
尽管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死守芜湖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此举甚为不妥。
但在主公的压迫下,他又怎敢公然抗令?
无可奈何之下,鲁肃只能下令全军死战不退,日夜不休地抢修要塞工事,准备去迎击张津军不久后那必定是声势浩大的进攻。
第四百八十九章 破芜湖
两天后的午后,江面上狂风大作,吹得吴军战旗猎猎作响。
在鲁肃和一众吴军将领的目光注视下,西面的江面尽头,一排排车船劈开滚滚江流。
张津,率领着他那不可一世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芜湖要塞的视野之中。
宽阔的江面上,千帆竞发,旌旗蔽日。
张津傲立于旗舰之上,冷冷地注视着数里之外严阵以待的吴军水营。
在他的左右两翼,一艘艘大小战舰环伺在侧,浩荡而行。
此时正午已过,三万将士皆已饱食。
江面上西北风正盛,风向直扑南岸的芜湖要塞,正是顺风顺水发起强攻的绝佳时机。
张津厉声喝道:“传本将令!命吕子明率一万水军,从左翼发起进攻。凌公绩率一万水军,从右翼强攻。甘兴霸统率一万车船舰队,给本将从中央正面突破!”
“三路齐进!告诉将士们,太阳落山之前,必须要给本将踏破芜湖敌营!”
“喏!!!”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三路大军,七百余艘战舰,同时向着芜湖敌营发起了猛攻。
那水天相连的浩大声势,直令岸上的吴军将士为之色变。
芜湖要塞的栈桥上,鲁肃脸色铁青。
他默默地伫立在江风中,远望着张津大军,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绝不能露怯。
鲁肃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大喝,“传令下去!命徐盛、周泰二位将军,坚守左右二营。绝不可容一名敌卒登岸!”
“今日之战,乃我江东存亡之秋,诸将士敢有擅退一步者,格杀勿论!”
军令传下,鲁肃猛地回过头,大喝道:“黄公覆老将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