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
鲁肃快步上前道:“老将军,张津军中的车船舰队,全数集中在中央,那必是他今日主攻的重点。”
“本督现在将最重要的中军主营交托给您,此役的胜负,江东孙氏的兴衰存亡,就全在老将军您的手上了。”
黄盖闻言,眼眶微红,但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眸中却爆射出视死如归的精芒。
这位历经三代的老将毅然决然地大吼道:“都督放心。”
“孙氏三代待黄某恩重如山,今日,黄某即使拼上这条老命,也绝不让张津的狗贼踏入主营半步。”
黄盖慷慨宣誓罢,提刀翻身上马,飞奔而去,直抵最前沿的栈桥一线亲自督战指挥。
至此,一万五千名吴军,分成了三队,在水寨内外摆开了决死的架势。
右翼江面处,复仇心切的凌统身先士卒,率领着一万水军最先杀近敌寨。
岸上静候的吴将徐盛见敌舰进入射程,急是挥舞令旗,下令万箭齐发。
紧接着,左翼处的吕蒙也率领着舰队逼近了敌岸,与周泰所率的五千岸防吴军展开了箭矢对射。
两翼率先陷入了血战,这牵制了近八千的吴军兵力,使得鲁肃根本无法从两翼抽调一兵一卒去支援中路。
而此时,中央宽阔的江面处,甘宁手提双戟,厉声狂吼:“为主公而战!将士们,给老子杀上岸去,踏平芜湖!”
“杀!!!”
一艘艘车船迎着漫天的箭雨,以恐怖的速度向着吴军主营疾冲而去。
岸上的黄盖往来奔驰,须发皆张,指挥着士卒们不断放箭还击。
除了弓弩手之外,吴人还在岸边部署了数十架投石车等重型远程武器。
在此等拼死防御之下,不断有张津军的将士中箭惨叫着倒毙在甲板上,也不断有石弹狠狠击中战船船体。
木屑横飞间,成片成片的士卒坠入江水之中。
但岸上的吴人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张津军战船上的连弩和射手同样凶猛,反射回来的箭矢密集如蝗,部署在水道外侧的吴军士卒亦不断中箭落水。
吴人的抵抗不可谓不顽强,将士们皆是抱着必死之心。
只是,这中军主营的七千多名守军中,有近三千人乃是前几日刚刚从后方强行征调来的新兵。
这些新兵蛋子平日里最多只跟作乱的山越人小打小闹过,何曾见识过这等阵仗?
在漫天的惨叫声中,这三千新兵的精神防线已是摇摇欲坠,在气势上已经先输了一筹。
反观甘宁所率领的,却全都是跟着张津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
他们死战不退,终于,当先的十余艘车船逼近了敌营水门。
“撞碎它!!!”
伴随着甘宁的怒吼,车船借着冲势,“轰隆”一声巨响,犹如摧枯拉朽般,一举将水门撞得粉碎。
木屑冲天而起,十余艘车船借着未消的冲势,径直冲入了吴军内部的水道。
战船之上,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张津军步卒,甚至根本未等战船完全停稳,便跳向了吴军的栈桥。
最惨烈的短兵相接,终于开始了。
岸边往来指挥的黄盖,眼看着敌方竟然真的突入了水营内部,不禁神色大变。
未及多想,黄盖纵马舞刀,便狂吼着杀向了栈桥方向,试图堵住缺口。
然而,此时越来越多的车船撞入水道,数不清的张津军将士疯狂杀上栈桥。
仗着兵源素质和人数上的优势,中央水域的几条主栈桥上,张津军攻势汹汹如潮。
刀光剑影之中,那些本就惊慌失措的吴军新兵被打得节节败退,不断有人惨叫着跌入江中。
张津军步步紧逼,竟是硬生生将吴军一直从栈桥逼退上了江岸。
黄盖心头滴血。
他深知,一旦让张津军在岸上彻底站稳脚跟,从中央突入水营的腹地,那整个芜湖的岸防体系就会土崩瓦解。
吴军的守势,已是千钧一发、危在旦夕。
无奈之下,黄盖纵马冲入溃兵之中,手中大刀翻飞。
“后退者死!!!”
手起刀落,黄盖毫不留情地先将数名带头倒退、临阵脱逃的吴卒斩杀于马下。
人头滚落,鲜血喷涌,在这等威慑之下,吴军的溃退之势终于被强行压制住。
退无可退的吴卒们,看着老将军那浴血的须发,骨子里的血性终于被激发了出来。
他们只能鼓起拼命的勇气,又红着眼睛向那些几乎要冲上岸来的张津军反压了上去。
在黄盖不要命的亲自带领下,吴军压住了阵脚,竟然生生地将突上岸的张津军,又给逼回了狭窄的栈桥之上。
这一下,局势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张津军的人数虽多,但因为水寨的栈桥过于狭窄,兵力根本无法完全展开,反而无法发挥出人数的优势。
步军在栈桥上用血肉之躯顽抗的同时,退至岸上的吴军弓弩手也抓住了战机,开始向着栈桥上拥挤成一团的张津军士卒疯狂放箭。
被堵在栈桥上、无处躲藏的张津军,只能举起盾牌任由吴军箭射,成片地倒下,反而是陷入了被动局面。
此时,甘宁所在的旗舰也已碾碎木栅,冲入了水道。
立于船头的甘宁,一眼就看透了己方在这狭窄地形下兵力施展不开的不利局势。
他双目圆睁,瞬间做出了战术变通。
“他娘的!不在栈桥上跟他们耗了!”
甘宁手提双戟,一声暴喝,一跃跳上了战船侧面绑缚着的一艘走舸之上。
身后的亲兵见状,也纷纷抛弃了从栈桥强攻的计划,争先恐后地跟着主将跳上走舸。
原来,甘宁竟是打算避开栈桥,直接乘坐走舸,从水寨那些尚未被完全防御覆盖的浅滩边缘,冲入敌营腹地。
随后冲杀而至的张津军将士们见状,也纷纷有学有样。
他们迅速放下战船上附带的数十艘走舸,数以千计的悍卒沿着宽阔的水道,直接绕过主栈桥,径直向着两侧防守薄弱的浅滩冲去。
此时的吴军主力,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并集结在了栈桥那一头,正在与栈桥上的张津军死磕。
对于甘宁忽然间改变的进攻战术,吴军一时之间根本反应未及。
当黄盖在乱军中砍翻一名敌卒,终于注意到那一艘艘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侧翼岸滩的走舸时,一切,已是为时已晚。
“砰!”
甘宁所乘坐的走舸,借着冲势,当先狠狠地撞上了岸滩
“挡我者死!”
甘宁发出一声咆哮,第一个从船头上跃下。
几名防守浅滩的吴军士卒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舞动刀枪硬着头皮迎了上来,试图挡住甘宁的去路。
然而,在甘宁那恐怖的武力面前,这等阻挡犹如螳臂当车。
甘宁手舞双戟,左劈右砍,犹如虎入羊群,只一个照面,便将这几名士卒轻松斩碎在血水之中。
有了甘宁撕开缺口,在他的身后,数不清的走舸陆续冲上岸滩。
张津军的士卒们终于大批地越过了栈桥的封锁,从浅滩直接涌上了陆地。
他们一路向着敌人的主营腹地、向着黄盖的侧后方包抄冲杀而去。
“不好了!敌军从滩头登岸了!”
“侧翼被破了!”
此时,还在栈桥上拼死封堵的吴军士卒们,猛然回头,眼看着大批的张津军越过了浅滩防线,正从侧翼向他们的背后包抄杀来。
腹背受敌的恐惧,终于击垮了他们紧绷的神经。
那些刚刚在黄盖的弹压下振奋起来的斗志,转眼之间,便土崩瓦解,溃散一地。
第四百九十章 不日之后,踏平江东
败溃再度开始,这一次,可谓是兵败如山倒。
无论黄盖如何嘶吼、如何挥刀连斩数名溃兵,也再阻挡不了己军那如决堤洪水般的倒退而逃。
恐惧是会传染的,当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那些新兵便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丢盔弃甲地向着大营深处没命地狂奔。
吴军这一溃退,原本被堵在栈桥上的张津军士卒,压力骤减。
“兄弟们!杀过去!”
伴随着震天的怒吼,被压抑许久的将士们奋力冲破了敌人的防线,从狭窄的栈桥上冲上了江岸。
水上,桥上,滩头,张津的大军已然全线登岸,彻底撕碎了芜湖要塞的第一道水栅防线。
此时,正伫立在江心旗舰上观战的张津,眼见甘宁的中路军成功杀上了敌岸,彻底搅乱了吴军的阵脚,眼底不禁爆射出一股精光。
“好一个甘兴霸!传本将令,大船靠岸!”
张津大喝道,“本将亦要亲率儿郎们,去那吴营之中痛饮敌血!”
……
江岸滩头处,甘宁手持双戟,所向披靡,所过之处吴军士卒犹如波开浪裂,根本无人能挡其一击之威。
甘宁杀到兴起,仰天狂笑。
而此时,在乱军之中苦苦支撑的黄盖,看着这头在自家阵营里肆虐的猛虎,却是心如刀绞,目眦欲裂。
“张津狗贼,欺我江东无人乎?”
策马在乱军中冲突的黄盖,瞬间锁定了甘宁的所在。
悲愤交加之下,黄盖怒从心起,不顾一切地纵马杀破乱军,直奔甘宁而去!
听得身后马蹄声急,甘宁猛然转身,但见一员须发皆白、气势如虹的老将正杀奔近前。
虽还未交手,但单看那股视死如归的惨烈气势,便知敌方武艺绝对不弱。
“这等年纪还有如此悍勇,定是那江东老将黄盖无疑了!”
甘宁心中杀意大作,暗道若能斩下这东吴三代老臣的头颅,定是大功一件。
当即,甘宁也不闪不避,发出一声震天暴喝,双戟交叉,迎着冲锋的战马便和黄盖战在了一起。
刀戟相交,火星四溅。
初时交手,黄盖凭着胸中那股怒气,倒也大开大合。
但战了十余个回合后,面对着正值壮年的甘宁那咄咄逼人的狂暴攻势,年迈的黄盖便明显感觉到双臂发酸、气力渐渐有些不济了。
一阵冷汗渗出额头,黄盖的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悲凉之意。
他一直自诩老当益壮、尚能饭否,但在这等生死搏杀中,他今日是真的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老了。
“老夫今日,便把这条残命交代在这里了!为主公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