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仗着马术精湛,在洪水来临的一瞬间,猛地拨转马头,死命地抽打着战马,向着侧面的一处土坡冲去。
河水漫过了马腹,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将他掀翻。
“起!”
颜良暴喝一声,单手提着大刀,双腿死死夹住马腹,硬生生地冲破了激流,爬上了那座并不算太高的小土坡。
当他终于站在地面上,回首望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五千精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乱粥。
完了。
全完了。
这五千人,虽然没死绝,但彻底废了。
“张津!奸贼!”
颜良仰天怒吼,眼眶欲裂,“竟用此等毒计!”
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种人为制造的洪峰,毕竟水量有限。
约莫半个时辰后,水位开始缓缓下降,露出了满是淤泥和尸体的河床。
颜良心知大势已去,纵然心中愤恨,但也只能言撤。
然而。
张津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前方的黑暗中,一骑缓缓走出。
马蹄踩在湿润的泥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颜良将军。”
张津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河北名将,“这澡洗得可还痛快?”
“想走?”
张津猛地举起长刀,刀锋直指颜良。
“我也说过,咱们走着瞧。”
“现在,该我了。”
“杀!!!”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这一次,张津可是抖擞了十二分的精神。
上一次在许都城外被颜良追得像兔子一样乱窜,那口憋在心里的恶气,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找补回来。
“颜良!再接我一刀!”
张津暴喝一声,借着马势,手中偃月刀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反观颜良,早已是强弩之末。
面对张津这不讲道理的猛攻,这位河北名将只能咬碎钢牙,横刀招架。
“开!”
一声闷响,颜良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胯下战马连连后退。
“不可力敌……不可力敌!”
颜良心中警铃大作。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恋战之心?
满脑子想的只有两个字撤退。
他虚晃一刀,试图逼退张津,拨马便走。
但张津哪里肯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想跑?没那么容易!”
张津催马紧逼,刀光霍霍,招招不离颜良的后心。
颜良虽然狼狈,但毕竟武艺超群,底子深厚,硬是在张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勉强支撑着没有落马。
且战且退,这一路厮杀,竟是将战线硬生生拖回了袁军大营附近。
遥遥望见自家大营灯火,颜良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到了……终于到了!”
虽然这一路凶险万分,好几次险些被张津斩落马下,但只要逃进大营,他张津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退避三舍。
此时,袁谭大营的探子早已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
“报!前方颜良将军遭袭!正被敌将追杀!”
这一消息传回中军,大营瞬间炸了锅。
“快!救援!出击救援颜将军!”
辕门大开,数千名袁军士卒举着火把,乱哄哄地涌了出来,试图接应自家的先锋大将。
看到这一幕,正在逃命的颜良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心头猛地一沉,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糊涂!糊涂啊!”
颜良在马上急得大吼,“别出来!守住营盘!别乱!”
他是宿将,深知夜战之忌。
此时敌情不明,己方又是败军回撤,最稳妥的办法是紧闭寨门,乱箭射住阵脚。
如此草率地出击救援,一旦两军相撞,败军冲乱了援军的阵脚,那就是一场灾难。
然而,颜良什么也改变不了。
第七十五章 俘虏和贼人
“冲过去!”
身后的张津见状,更是眼中精光爆射,大刀一挥,“趁乱杀进去!”
颜良心中再是慌乱,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他现在连在张津手下自保都已经很难了,哪里还有余力去指挥大军?
就在颜良带着残兵一头撞进自家援军怀里,两股人流绞在一起、乱作一团之际。
“呜!!!”
一声号角声,极其突兀地从侧翼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心悸的铜铃声。
人数不多,仅有八百。
但这八百人,个个手持短兵,目光凶狠。
为首一将,手提双戟,正是早已在此埋伏多时的甘宁,甘兴霸!
贾诩的计策,一环扣一环。
水攻只是前奏,这趁乱劫营,才是真正的杀招。
甘宁这八百人,目标明确得可怕。
他们根本不去管那些外围的小鱼小虾,而是与混乱的袁军混杂在一起,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直奔大营深处而去。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一戟挑飞一名袁军校尉,仰天长啸,“劫营者!巴郡甘兴霸是也!”
甘宁如同虎入羊群,双戟翻飞,竟然真的带着这八百人,硬生生凿穿了袁军的防线,直奔中军大帐而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颜良刚刚冲进辕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中军方向火光冲天,而那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伏兵,竟然真的杀了进去。
“完了……”
颜良看着这满营的火光和混乱,心中最后一丝争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大势已去。
再打下去,连自己都要折在这里。
“撤……”
“全军……撤退!”
他不再去管什么中军,也不再去管什么救援。
颜良带着身边仅剩的几百名亲卫,趁着混乱,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主将一跑,剩下的袁军更是作鸟兽散。
张津一路追击,混战之中,颜良虽然勉强召集起了一些尚能明白局势的部众,试图在营门口组织抵抗,想要为大军争取一点撤退的时间。
但士气这东西,一旦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面对张津那如狼似虎的攻势,再加上背后甘宁的闹腾,这些勉强集结起来的袁军终于还是崩溃了。
“败了!败了!”
“快跑啊!”
袁军全线崩盘,弃了大营,漫山遍野地溃逃。
张津勒住战马,立于辕门之下,看着那狼狈逃窜的颜良背影,并没有继续深追。
穷寇莫追,尤其是颜良这种困兽。
“呼……”
张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此时,天色微明。
甘宁提着双戟,浑身是血,大步流星地从大营深处走了出来。
两人在辕门处汇合。
张津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远处逃散的袁军,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兴霸。”
张津有些疑惑地问道,“这袁军总共有两万精兵,虽然颜良败了,虽然被我们劫了营。”
“但以颜良的统兵能力,只要退守十数里,重新集结,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我原本只是想大胜一场,挫败他们的锐气,解了宛城之围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