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张津指了指空荡荡的大营,“怎么直接就弃营了?连辎重都不要了?这崩得也太彻底了吧?”
这不合常理。
两万人的大军,就算炸营,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彻底丧失战斗力,直接跑个精光。
“哈哈哈哈!”
甘宁闻言,发出一阵狂笑。
他把手中的双戟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那是因为我抓了个好东西!”
“哦?”张津一愣。
甘宁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兵大手一挥。
“带上来!给主公瞧瞧咱们的战利品!”
“诺!”
几名军士拖着一个年轻将领走了过来。
那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披头散发,满脸乌青,一只靴子跑丢了,身上的锦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甘宁走上前,像提溜小鸡一样抓住那人的后领,猛地一提,然后往张津马前重重一扔。
“噗通!”
那人摔在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张津定睛一看。
这张脸,他在许都城外刚见过。
不是那袁家大公子袁谭,又能是谁?
此时的袁谭,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发髻散乱,满脸污泥。
但他毕竟是四世三公的豪门长子,自有一股傲气。
“张津!背主之贼!”
袁谭即便被五花大绑跪在泥地里,依然昂着头,死死盯着马上的张津,“父帅待你不薄,你竟敢反叛!”
“如今更敢犯上作乱,擒拿主帅!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张津翻身下马,走到袁谭面前,无奈地挠了挠头。
“呃……”
张津叹了口气,“大公子骂得对。这一条,我还真没法反驳。我不装了,我确实是背主之贼。”
袁谭一愣,显然没料到张津这么回答,一肚子准备好的痛骂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张津蹲下身子,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是背主之贼,这一点咱们达成了共识。”
张津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凉意,“但大公子,你是个俘虏,咱们可以达成共识吗?”
“你可以猜猜看,既然我都背主了,那我敢不敢杀你?”
袁谭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虽然刚愎自用,但绝不傻。
在这个荒郊野外,若是真把张津激怒了,给自己一刀,到时候就算父帅把张津千刀万剐,自己也活不过来了。
见袁谭终于闭了嘴,眼中的傲色也收敛了几分,张津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大公子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张津站起身,拍了拍手,“来人!”
“在!”左右亲卫上前。
“把大公子带下去。既然公子如此知书达理,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好生招呼,不可慢怠。”
“诺!”
看着袁谭像个粽子一样被拖下去,甘宁在一旁嘿嘿直笑:“主公,有了他在手,袁绍那老儿怕是睡觉都不安稳了。”
“那是后话。”
张津收回目光,望向北方,“现在的关键是,颜良跑了。”
第七十六章 阵斩
宛城以北,颜良勒住战马,看着身边陆陆续续汇聚过来的残兵败将,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夜,太漫长了。
从大营溃败,到一路狂奔,再到重新收拢部曲。
清点人数后,颜良惊讶地发现,虽然遭遇了水攻和劫营,但因为跑得快。
或者说因为崩得太快,没怎么硬拼,两万大军竟然还剩下一万余众。
虽然辎重丢了个精光,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但架子还在。
“将军,现在该如何是好?”
几名校尉围了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神色惶恐。
颜良叹了口气,望着南方宛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无奈。
一朝兵败如山倒,如今若是再回头去打宛城,那是痴人说梦。
“撤吧。”
颜良做出了决定,“先撤回堵阳休整,向许都求援,再作道理。”
“撤?往哪撤?!”
一声质问从人群后方传来。
颜良回头一看,只见行军司马郭图,在一群亲卫的护送下,气急败坏地挤了进来。
这老小子运气不错,乱军之中竟然没丢,还全须全尾地跑出来了。
“郭大人。”
颜良拱手,“如今军心已散,再战无益……”
“颜良!你还有脸说!”
郭图指着颜良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大公子呢?大公子何在?!”
颜良语塞,低下了头。
“大公子陷于敌手,生死不知!你身为先锋大将,不想着去救人,反而想着撤退?”
郭图声色俱厉,扣下了一顶大帽子,“你这是畏战!是卖主!若是大公子有什么闪失,主公雷霆震怒,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我……”
颜良是个武夫,嘴皮子哪里是郭图的对手。
被这么一顿抢白,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依郭大人之见……”
“杀回去!”
郭图斩钉截铁,“张津兵少,夜袭不过是取巧。”
“如今他刚刚得胜,必有松懈。咱们尚有万余兵马,只要杀个回马枪,定能救回公子!”
“若是你就这么撤回堵阳,那就是坐视公子被擒!到时候回到许都,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颜良看着身边那些疲惫不堪、眼神躲闪的士卒,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但他没得选。
“好!”
颜良一咬牙,“传令全军!后队变前队!杀回宛城!救回公子!”
……
然而,颜良不知道的是,他的对手并不是只会取巧。
宛城北郊。
张津并没有因为抓了袁谭就得意忘形。
他太了解袁绍手下这帮谋士的德行了。
郭图这种人,为了推卸责任,绝对会逼着颜良回来送死。
“主公料事如神。”
甘宁趴在草丛里,看着远处去而复返的袁军尘土,“这帮孙子还真敢回来。”
张津骑在马上,隐于树林之后,神色冷峻,“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全军听令!出击!”
号角声再次吹响。
但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颜良带着那一万多早已被吓破胆的残兵,硬着头皮往回冲。还没等他们摆开阵势,道路两侧的伏兵便如潮水般涌出。
“杀!!!”
张津军士气正虹,以逸待劳。
而袁军士卒看到那面熟悉的“张”字大旗,刚刚被强行提起来的一点胆气瞬间烟消云散。
“有埋伏!”
“快跑啊!”
都不用张津动手,袁军自己就先乱了。
前排的想打,后排的想跑,中间的被挤得动弹不得。
颜良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中一片冰凉。
“郭图误我!郭图误我啊!”
颜良仰天长叹。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