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
马腾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那个英武青年。
那青年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腰细膀宽,眼若流星。
虽然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凌厉气势,却让周围的争吵声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正是西凉锦马超,马孟起是也。
“你一直不说话,对此事怎么看?”
马超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不推辞,站起身,大步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马腾身上。
“父亲。”
“诸位叔伯兄弟吵了半天,其实都在纠结一个问题:是不是被曹操利用了。”
“孩儿可以直接告诉大家。”
马超冷笑一声,“是。曹操就是在利用我们。”
“他是想借我们的刀,去杀张津这只虎。也是想借张津的刀,来削弱我们西凉的实力。这就是明谋,大家都看得出来。”
“那还去什么?不去!”有人叫道。
“不,要去。”
马超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那人的话,“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为何?”马腾眉头微皱。
“因为这是我们的机会。”
“父亲,西凉苦寒,人口稀少,咱们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虽然能称雄一时,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袁绍也好,曹操也罢,早晚会把手伸过来。”
“而南阳,乃帝乡所在,户口百万,土地肥沃。若是能拿下南阳,咱们就有了进军中原的跳板,就有了和天下群雄逐鹿的资本!”
“曹操想利用我们,我们又何尝不能利用曹操?”
“他守潼关,帮我们挡住袁绍。我们出武关,去抢南阳的地盘。”
“张津虽然有些本事,但他毕竟根基浅薄,兵不满两万。咱们西凉铁骑纵横天下,难道还怕他一个无名之辈?”
“只要打下南阳,那地盘就是我们的!到时候,是进是退,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说到这里,马超对着马腾抱拳一礼,声音铿锵:
“父亲!孩儿愿为先锋,出武关,直取南阳!”
大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马超这番言论给震住了。
马腾看着这个英气勃发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闪过一丝担忧。
但最终,作为一个军阀的本能战胜了顾虑。
“好!”
马腾霍然起身,一拍桌案。
“孟起言之有理!富贵险中求!”
“传令下去!集结兵马!”
“回复朝廷使者,就说我马腾,奉诏讨贼!”
新野,太守府后院。
今日的天气颇为不错。
张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东方送来的情报,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玄德公……还真是百折不挠啊。”
张津随手将其放在石桌上,对身边正在摆弄几个精致木质构件的黄月英感叹道,“听说他又在徐州拉起了队伍,而且陈登那些世家大族竟然又一次倒向了他。”
“这都已经是第三次入主徐州了吧?这份韧性,这天下恐怕也没谁了。”
黄月英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露出一张颇为艳丽的脸庞。
她手里正拿着一个类似连弩机括的模型,东摆弄一下西摆弄一下的。
“夫君是在笑刘皇叔屡败屡战?”
“不,我是佩服。”
张津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这乱世,能跑不是本事,跑了还能回来,那才是真本事。”
“不过嘛,有他在东边折腾,咱们这新野也能跟着清净几天。”
“清净好啊。”
黄月英浅浅一笑,将手中的机括递给张津,“夫君看看这个,妾身改良了连弩的供箭槽,若是能用在军中,或许能省去不少装填的时间。”
张津接过模型,仔细端详。
看着妻子那专注而温柔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这段时间,大概是他自立以来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袁绍那边被暂时安抚住了,刘表那边结成了真实一点的同盟,虽然一开始互相看不起说坏话,最近难得的处得还不错。
虽然头顶上还悬着几把剑,但至少暂时落不下来。
他甚至有闲心和老婆一起研究一下这些奇技淫巧,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岁月静好。
然而。
老天爷似乎总是见不得人过得太舒服。
就在张津准备夸奖两句夫人的巧思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主公!大事不好!”
张津连忙出去看究竟是何事。
只见伊籍满头大汗,甚至顾不上礼仪,手中挥舞着一封加急文书。
“机伯?”
“出什么事了?难道袁绍打过来了?”
“不是袁绍!是西边!”
伊籍喘着粗气,“刚刚收到的急报!西凉马腾,接了朝廷的圣旨。”
“马腾已在槐里誓师,号称奉诏讨贼!纠集了五部诸侯,共计马步军五万,正向武关方向集结!”
“什么?”
张津这下是真惊讶了。
他千算万算,防着袁绍,防着曹操,甚至防着刘表,却唯独漏算了这群西北的饿狼。
“马腾?”
张津眉头紧锁,在院中来回踱步,“他疯了吗?曹操如今在长安苟延残喘,他不去趁火打劫抢地盘,反而跑来几千里外打我?给人当枪使很光荣吗?”
但事实摆在眼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唯有一战。
“传令!”
张津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回了诸侯的模式,“召集众将!升帐议事!全城戒严!”
……
西凉军要来了。
又一个城池要沦陷了。
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新野、乃至整个南阳郡蔓延开来。
原本因为张津全据南阳、赶跑袁军而刚刚安定下来的人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在这个时代,西凉军这三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军队,更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老一辈的人,还记得当年董卓进京时的惨状。
西凉兵过处,寸草不生。
年轻一点的,也忘不了几年前张绣在宛城的那段日子。
虽然张绣还算克制,但他手下那些羌胡杂兵,哪个是省油的灯?
如今,听闻比张绣更狠的马腾要来,南阳的百姓如何能不慌?
一时间,宛城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不少富户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往襄阳甚至江东逃难。
就连府衙里的一些文吏,办事时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仿佛末日将至。
太守府内。
张津看着这一桌子的请辞文书和各地送来的告急信,只觉得脑仁生疼。
“恐惧,比敌人来得更快啊。”
张津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
这一仗,不好打。
西凉铁骑野战无敌,这是公认的。
自己手下这两万兵马,虽然有甘宁、周仓这样的猛将,也有了白袍军的雏形,但要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西凉人硬碰硬,胜算并不高。
更重要的是,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看来,还是得去请教那位专业人士。”
张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谁比西凉人更懂西凉人,那一定是那个出身西凉、一言乱天下的老先生了。
……
虽然是“软禁”,但张津对贾诩的待遇确实没得说。
这座宅院清幽雅致,一应吃穿用度皆是顶格供给,除了不能出城,贾诩在这里过得比在许都还要滋润。
当张津走进院子时,贾诩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刚剥好的水果。
那副悠闲的模样,看得张津一阵牙痒痒。
“文和先生,好兴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