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走过去,也不见外,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在贾诩旁边,“这满城的人都快急疯了,先生倒是睡得安稳。”
贾诩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张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里是宛城。”
贾诩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说道,“老朽当年在张绣麾下时,便于此地久居。”
“如今故地重游,又有张将军盛情款待,自然是住得舒服,睡得安稳。”
“先生是舒服了,我可是快愁白了头。”
张津叹了口气,也不绕弯子,“外面的风声,想必先生也听到了。”
“马腾奉诏讨贼,带着五部诸侯,号称十万大军,正气势汹汹地杀奔武关而来。”
第八十三章 西凉军来了,又一个城池要沦陷了
“城中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想望风而逃。先生出身西凉,对此地民风军情最是熟悉。不知先生……可有教我?”
贾诩闻言,手中的蒲扇轻轻摇了摇,“将军是想问,马腾为何要给曹操当枪使?”
“正是。”
张津皱眉道,“曹操如今自身难保,只能守着潼关。马腾不去打长安,反而跑来打我,这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他还真是大汉忠臣不成?”
“忠臣?”
贾诩嗤笑一声,“将军,西凉那种地方,只产狼,不产狗。马寿成若是忠臣,当年就不会跟着韩遂起兵造反了。”
贾诩坐直了身子,收敛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他之所以接这道圣旨,无非是为了四个字借机做大。”
“西凉之地,诸侯林立,山头众多。马腾虽然势力最大,但也无法号令群雄。韩遂、梁兴等人,面和心不和,各有各的算盘。”
“如今曹操给了他一个的名头,这就是大义名分。”
“有了这个名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集结各部兵马,名为讨贼,实则是借此机会吞并异己,整合西凉。”
“而且……”
贾诩指了指东边,“南阳富庶,天下皆知。”
“西凉苦寒,那帮饿狼早就对这块肥肉垂涎三尺。如今有了圣旨做幌子,既能抢地盘,又能从曹操那里换取政治资本,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马腾怎么会放过?”
张津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这背后,全是生意。
“既然如此,那岂不是更难办?”
张津苦笑道,“马腾为了整合西凉,为了抢地盘,这一仗肯定会拼命。”
“再加上其余西凉诸侯,我这点家底,怕是不够塞牙缝的。”
“先生,再救我一次吧。”
张津起身,对着贾诩深深一揖,“若是我败了,先生这舒服日子也就到头了。那帮西凉蛮子进了城,可不会像我这样跟先生讲道理。”
贾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诸侯。
虽然几次三番地被强迫营业,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张津是个有潜力的主公。
而且张津说得对,马腾、马超那帮人,杀性太重。
若是落到他们手里,自己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唉……”
贾诩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吃了将军的橘子,总得给将军指条明路。”
贾诩站起身,背着手在院中走了两步。
“西凉诸侯,远非铁板一块。”
贾诩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是马腾接旨、率军攻打南阳的原因,也是他最大的死穴。”
“他想借机统领诸侯,做大做强。但其他的诸侯呢?韩遂那只老狐狸,他们会眼睁睁看着马腾借着这场仗,把他们一口口吃掉吗?”
“他们是被大义名分裹挟来的,是被南阳的财富诱惑来的。但他们绝对不想看到马腾一家独大。”
“想要讨伐南阳的西凉诸侯,或许不只有马腾一个。”
“但想要看着马腾倒霉、甚至想在背后捅他一刀的西凉诸侯,只怕……比将军想象的还要多。”
“所以。”
贾诩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将军的破局之道,不在战场厮杀,而亦在……”
“那一群各怀鬼胎的西凉诸侯之中。”
“我如此说,你可懂了吗?”
张津嘿嘿一笑,“多谢先生,我一点就透。”
西凉诸侯,名为兄弟,实则各怀鬼胎。
马腾与韩遂,早年结为异姓兄弟,但实际上,这两人为了争夺西凉的控制权,没少在背后互相捅刀子。
甚至一度打得你死我活,最后还是朝廷出面调停才勉强罢手。
如今马腾名正言顺地统领诸部南下,这对于韩遂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马腾真的打下了南阳,坐拥帝乡之富,实力必将呈几何级数膨胀。
到那时,韩遂的位置只怕就很尴尬了。
想通了这一节,张津当即起身,对着贾诩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先生只管安睡,这宛城的天,塌不下来!”
离开贾府,张津火速回到了太守府。
“机伯!机伯何在?”
正在埋头处理公文的伊籍,听到主公的召唤,连忙一路小跑来到堂前。
“主公,有何吩咐?”
张津看着这位已经被自己使唤得团团转的首席外交官,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机伯啊,刚歇了没两天,恐怕又要辛苦你跑一趟远路了。”
张津也不废话,“我要你出使西凉。”
“去见韩遂。”
伊籍一愣,随即神色凝重起来。
“主公是要我去劝说韩遂退兵?”
“不,不是退兵。”
张津摇了摇头,“是去给他提个醒。”
“你要和韩遂讲明白,马腾此次名为奉诏讨贼,实则是借机吞并异己。”
“一旦南阳得手,马腾便是如虎添翼,第一个要吃的,不是我张津,而是他韩文约。”
“你要陈明利害,诱使其在这次南征中插上一脚。”
“哪怕他不能直接阻止马腾,只要他能在后面搞点小动作,或者出工不出力,牵制住马腾的一部分兵力,咱们的压力就能减轻大半。”
“属下明白了。”
伊籍深吸一口气,郑重一礼,“此去西凉,路途遥远,且凶险万分。但为了主公大业,籍万死不辞!”
“定凭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韩文约,让西凉联军自乱阵脚!”
“好!”
张津拍了拍伊籍的肩膀,“速去速回!记住,保命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回来!”
……
与此同时。
南方的襄阳,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州牧府后花园,亭台楼阁,水榭歌台。
刘表今日的心情格外不错。
自从张津在宛城大破袁军、甚至生擒了袁谭的消息传来后,这位荆州牧便觉得腰杆子硬了不少。
看来那小子要对抗袁绍的决心还蛮坚定的。
书房内,炉香袅袅。
刘表身着宽袍大袖,手持一卷《左传》,正与身旁的夫人蔡氏一同读书作乐。
蔡氏生得美艳动人,虽已嫁作人妇多年,但那股子风韵却是不减反增。
“这《左传》之义,在于微言大义。”
刘表放下书卷,抚须长叹,脸上带着几分自得,“不过,如今这乱世,能读懂这书的人不多了。那个张津……”
刘表顿了顿,“虽然是个武夫,行事鲁莽了些,但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
“擒袁谭,斩颜良,这等手笔,便是在这天下群雄之中,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希望他能守好南阳吧。”
蔡氏听到这里,美目流转,来了兴趣。
最近这段时间,她时常听到夫君夸赞那个张津。
要知道,刘表平日里眼高于顶,对那些武夫多有轻视,能让他如此挂在嘴边的,确实少见。
“夫君。”
蔡氏轻启朱唇,声音娇媚,“妾身听闻,那位张津将军最近可是又惹上了什么麻烦?”
“嗯。”
刘表点了点头,神色稍微凝重了一些,“刚收到的消息。西凉马腾,接了曹操的诏令,纠集了韩遂等五部诸侯,号称十万大军,正气势汹汹地杀奔武关而来,要讨伐张津。”
“啊?”
蔡氏掩口惊呼,花容失色,“西凉军?那不是当年的董卓之流吗?那岂不是很糟糕?”
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西凉兵的凶名。
“若是张津被剿灭了,那新野岂不是要落入马腾手中?到时候,咱们襄阳不就是要直面那些西凉饿狼了吗?”
蔡氏拉着刘表的袖子,一脸的担忧,“那太危险了吧?夫君……是不是该出手帮帮那位张津将军了?”
这本是妇人之见的常理推断。
然而,刘表闻言,脸色却是一沉,冷哼一声。
“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