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把手中的书卷往案上一扔,那股子被张津欺负过的怨气又涌了上来。
“夫人莫要忘了,此子是如何起家的!”
“不仅占了老夫的城池,还一把火烧了邓塞的粮草,让老夫丢尽了颜面!如此嚣张跋扈之徒,你却让老夫去助他?”
“这……”
蔡氏自知失言,连忙起身盈盈一拜,“妾身失言,夫君息怒。妾身只是……只是担心咱们荆州的安危罢了。”
看着夫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刘表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书卷,语气缓和了下来。
“夫人所虑,倒也不无道理。”
“虽然老夫恨那小子入骨,但如今局势,确实是唇亡齿寒。若是张津真的被马腾一口气吞了,那老夫这安稳日子,怕是也就到头了。”
“倒也真得利用一下这小子,让他替老夫守好这荆州屏障。”
想到这里,刘表也没了读书的兴致。
“来人!”
刘表对外喝道,“召集蔡瑁、蒯越及众文武,前厅议事!”
……
襄阳议事厅。
气氛热烈嘈杂。
刘表高居主位,将西凉军即将入侵南阳的消息公之于众,并询问众人的意见。
“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啊!”
一名武将率先出列,乃是刘磐,平日里以勇武自居,对张津占据新野一直耿耿于怀。
“那张津窃据新野,目无尊长,实乃荆州之患!”
“如今西凉大军压境,他必不能支。主公当尽起大军,趁其与马腾交战之际,北上收复失地,以雪前耻!”
“是啊主公!”
另一名文官也附和道,“张津狼子野心,若是让他挡住了马腾,日后坐大,必为荆州之害。”
“不如趁此机会,将其一举铲除,夺回南阳!”
第八十四章 以步制骑?以步制骑!
主战派的声音很高,理由也很充分。
无非趁你病,要你命。
然而,在这喧嚣之中,有两个人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那是荆州文武的领袖,蔡瑁和蒯越。
这两人,一个掌握着荆州的军权,一个掌握着荆州的政务,是刘表的左膀右臂。
按理说,这种大事,他们应当首先表态。
但此刻,他们都选择了装聋作哑,眼观鼻,鼻观心。
为何?
因为怕啊。
蔡瑁心里是直犯嘀咕。
打张津?说得轻巧。
现在人家全据南阳,手握两万精兵。
万一咱们这边一出兵,张津觉得打不过马腾,转过头来先跟咱们拼命怎么办?
又或者,咱们和张津拼个两败俱伤,最后让马腾捡了便宜,长驱直入襄阳,那大家岂不是都要玩完?
蒯越的想法也差不多。
他是聪明人,知道张津现在的价值就是挡箭牌。
把挡箭牌拆了,后面的日子更难过。
刘表坐在高位上,目光扫过下方。
他看着那些叫嚣着要出兵的愣头青,心中暗自摇头。
又看向一言不发的蔡瑁和蒯越,心中跟明镜似的。
“德,异度。”
刘表点名了,“你二人意下如何?”
蔡瑁被点名,只得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
“主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哦?”刘表挑眉。
“西凉军势大,不可轻敌。而张津……亦非易与之辈。若是贸然出兵,恐引火烧身。”
蔡瑁斟酌着词句,坚决不提出兵二字,“依属下之见,不如……先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正是。”
蒯越也站了出来,补充道,“张津虽恶,但毕竟是替我们守北门。”
“若是他能挡住马腾,那是最好。若是挡不住,咱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此时若是背后捅刀,万一逼得他投了西凉,反过头来打咱们,那才是大祸临头。”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刘表的心坎里。
“二位所言极是。”
刘表点了点头,“西凉军凶猛,不可不防。但也无需操之过急。”
“若是战火真的烧到了新野,甚至威胁到了襄阳……”
刘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咱们再动也不迟。”
反正宛城那地方刘表也不指望了,张津要打也是和马腾在宛城打。
等到了新野再说吧。
会议散去。
刘表走出大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张津啊张津。”
“若是你真能挡住马腾……”
刘表眯起眼睛,“老夫倒也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襄阳那边的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张津这边却是连打喷嚏的功夫都没有。
回到太守府,张津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
虽然贾诩给出了离间的建议,但那是从战略层面瓦解敌人。
作为三军统帅,张津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万一离间计不成呢?
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
尤其是西凉军。
西凉铁骑,那是真正从羌胡乱战中杀出来的怪物。
人如虎,马如龙,平原野战,天下无双。
以往张津和人对敌,总是仗着自己的河北铁骑横行无忌,如今终于也是要面对别人的骑兵远多于自己的情况了。
“步兵打骑兵……”
张津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眉头紧锁。
这不仅是汉末的难题,这是整个冷兵器时代无解的命题。
两条腿的怎么跟四条腿的拼?
教科书上的答案,说来说去,大道至简,无非四种地形、工事、阵型、远程。
地形?
地形者,依托山地、林地、河网、沼泽等。
在这些地形中,骑兵无法展开冲锋。
亦或是坚守营垒、城池,迫使骑兵下马进行他们不擅长的攻城战或攻坚战。
南阳虽然有些丘陵,但大体上还是平原。
宛城坚固,新野倒是差了点。
若是依托城池死守,张津有把握守个一年半载。
马腾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早晚得退。
但张津不甘心。
“守?”
张津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笔扔在案上。
若是把两万大军缩在乌龟壳里,任由西凉军在外面撒野,那南阳的百姓怎么办?刚打下来的威信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马腾困住,那这一年半载的时间就废了。
这乱世,时间就是生命。
曹操在关中舔舐伤口,袁绍在中原消化地盘,孙权在江东厉兵秣马。
大家都在抢时间。自己要是被马腾拖住,等到天下大势再变,自己还拿什么去争?
所以,若非万不得已,张津还是想打不想守。
工事?
挖壕沟,设拒马,以此限制骑兵的机动性。
这有用,但只能逞一时之利。
西凉人不是傻子,看见你有工事,绕过去就是了。
南阳这么大,你能把每一寸土地都挖成战壕吗?
阵型?
张津脑海中浮现出那种长枪如林、刀盾如墙的严密方阵。
那是步兵对抗骑兵的经典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