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此时正聚集在营门一线、或是砍伐鹿角、或是刚刚填平壕沟准备冲锋的五千西凉军,瞬间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猎物变成了猎人。
此时的西凉军,为了拆除工事,阵型早已散乱不堪。
有的还在马上,有的却已经下马步战。
这就是一盘散沙。
“挡住!挡住他们!”
后方的李堪看得眼呲欲裂,拼命挥舞着战刀吼叫。
但挡不住了。
骑兵对冲,最讲究的就是速度和阵型。
白袍军是蓄势待发,全力以赴。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身披重甲的白袍军,利用巨大的动能,直接将前排那些还没来得及提速的西凉骑兵撞飞了出去。
更要命的是那些在两侧游弋的西凉弓骑兵。
他们原本还在不知疲倦地向营内抛射箭雨,压制守军。
可突然间,那个缺口处,双方的人马瞬间绞杀在了一起。
一名百夫长拉着弓,却迟迟不敢松手。
射谁?
白袍军和西凉军已经彻底混在了一起,根本不好射击。
这一箭射出去,射中自己人的概率不会比射中敌人小多少。
“这……这没法射啊!”
弓骑兵们面面相觑,原本犀利的远程压制,瞬间哑火。
失去了远程掩护,失去了阵型优势,失去了速度加持。
这五千西凉军,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瞬间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杀!一个不留!”
张津一刀劈翻一名试图顽抗的西凉悍卒,放声狂笑。
痛快!
这就是他花大价钱打造重骑兵的原因。
“噗嗤”
长矛入肉,战刀饮血。
张津几乎是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势如破竹一般撞入敌群深处。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原本还斗志昂扬、叫嚣着要踏平南阳的五千西凉军,顷刻间就被这股白色的洪流冲斩为数段。
恐惧是可以传染的。
当前排的精锐倒下,剩下的西凉兵终于崩溃了。
片刻间,营门一线已是血流成河。
……
原本还是一副看戏姿态、静静列阵的数万西凉军主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那些在马背上长大、见惯了生死的西凉汉子们,看着前方那急转直下的战局,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就是他们眼中的软柿子?
这就是那个只能靠着深沟高垒苟延残喘的张津?
他们亲眼看着那支白色的骑兵是如何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李堪的部队,看到了那些往日里凶悍的同袍是如何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屠戮。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让数万大军心中不禁也是微微震动。
这南阳军,竟如此凶悍。
中军大纛之下。
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马超依旧勒马伫立,一身银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但他那原本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傲慢的姿态,此刻已经完全收了起来。
“那是谁?”
马超的声音依旧冷漠,但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少将军,看那旗号,应当就是那张津本人。”
“张津……”
马超眯起眼睛,看着那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李堪部曲,脸上掠过几分惊讶。
他原本以为,张津不过是个靠着运气和耍诈才拿下南阳的投机分子。
那所谓的“全据南阳”,也不过是因为袁绍和曹操没空理他。
但现在,他收回了这个想法。
这支突然杀出的骑兵,装备精良,马术精湛,配合默契。
尤其是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儿,绝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能有的。
“有点意思。”
“怪不得能擒袁谭,斩颜良。”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在乱军中一马当先、白袍染血的身影。
“好一个张津。”
马超喃喃自语,“没想到,这看似羸弱的南阳军中,竟也有这等虎狼之士。”
“敌军的战斗力……居然如此之强。”
马超眯起双眼,心中正暗自思衬。
“兄长!”
一旁的马岱早已按捺不住。
他策马而出,手中的长枪指着远处那混乱的战局,声音急促:“那张津不过是凭着一股子血气,带了两三千骑兵杀出。”
“此时李堪虽然败了,但你看,敌军的营门大开,后续步卒尚未跟上。这可是良机啊!”
“咱们何不趁势全军压上?两万铁骑冲过去,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不仅能救下李堪,还能顺着那敞开的大门,一举荡平敌营,生擒张津!”
这在战术上,是绝对正确的判断。
趁敌半渡而击之,或者趁敌反击阵脚未稳时掩杀,乃是兵家常识。
然而。
“呵呵。”
马超冷笑一声,没有下令冲锋,反而微微摆了摆手,示意马岱靠近。
马岱心怀狐疑,拨马贴近了自家兄长。
“伯瞻。”
马超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急什么?张津就在那儿,跑不了。但你别忘了,咱们此番出兵南阳,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
马岱一愣,脑海中猛地闪过临行前父亲马腾的密嘱,以及西凉诸侯间那微妙的关系。
若是现在冲上去,救了李堪,这五千兵马还是李堪的,功劳大家平分。
但若是李堪……没了呢?
马岱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兄长的意图,当即闭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退回了半个身位。
见马岱懂了,马超重新挺直了腰杆,对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西凉诸将大声笑道:
“诸位稍安勿躁!”
“李堪将军乃我西凉勇将,手下五千健儿更是百战精锐。那张津不过是困兽犹斗,回光返照罢了。李将军岂会败给那厮?”
“李将军既然拿了这头功,咱们做兄弟的,岂好上去抢功?咱们就在此列阵,坐看李将军成此大功便是!”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杨秋、成宜等人,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们看着前方已经被杀得哭爹喊娘的李堪部曲,再看看马超那副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只是,马超都不发话,其余原本想要救援的诸侯,此刻谁还敢动?
上去救人不仅得罪马超,说不定还会被马超连带着一起坑了。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数万西凉主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却如同泥塑木雕一般,静静地立在原地,坐看着几百步外,自己的友军被张津率领的白袍军左冲右突,杀得七零八落。
……
大营之外。
李堪已经快要疯了。
他勉强挡开一名白袍骑兵的刺杀,反手将其砍翻,但这根本无法挽回败局。
张津的白袍军太狠了。
“顶住!给我顶住!”
李堪一边指挥亲卫填补缺口,一边拼命回头张望。
在他的设想中,只要自己缠住张津,马超的主力就会涌上来,将这支不知死活的出营部队彻底淹没。
可是。
没有。
“马孟起!你个畜生!”
李堪终于绝望了,眼呲欲裂,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见死不救!你想吞了老子!你不得好死!”
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卫,看着那如狼似虎逼近的白袍军,李堪心中最后的一点战意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