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连他自己都信了周仓的鬼话,觉得马超是被吓跑的,那这几万人的性命,怕是明天就要交代在这儿。
马超让李堪那五千人独自攻营,后续大军却纹丝不动,分明就是借刀杀人,铲除异己。
若不是他看穿了这一点,那自然也是断然不敢带兵冲出去。
“这马孟起,心黑着呢。”
心中感慨了一句,张津随即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宛城的位置。
“今日虽胜一阵,却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他没有了内部的掣肘,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
次日清晨,薄雾冥冥。
战鼓声再次响彻宛城原野。
果然不出张津所料,马超并没有因为昨天的小挫折而退兵,反而摆出了新的阵势。
这一次,西凉军分兵了。
马超亲自率领一万精骑,加上收编的李堪残部,死死地守在张津大营的对面。
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在一箭之地外游弋,彻底切断了张津出营的一切可能。
而剩下的两万多兵马,则在杨秋、成宜等几部诸侯的带领下,调转矛头,如潮水般涌向了甘宁镇守的宛城。
“攻城!”
中军大纛之下,马超看着几位面色各异的诸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诸位叔伯,昨日李堪将军不幸殒命,今日这攻城的首功,便让给诸位了。”
“只要拿下宛城,城中金银财宝,还有那张津囤积的粮草,本将分文不取,全归诸位!”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但听在杨秋等人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符。
杨秋坐在马上,看着远处那高耸的宛城城墙,心里早就把马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昨天李堪是怎么死的,大家伙儿可都看得真真的。
那是被卖了啊!
现在让我们去攻城?
攻这种坚城,那是拿人命去填坑。
填进去了,城破了,功劳是你马家的,人死光了,地盘还是你马家的。
这算盘打得,我在西凉都能听见响。
“怎么?杨将军有异议?”马超手中的马鞭轻轻拍打着手心,眼神微冷。
“没……没异议!”
杨秋浑身一激灵,连忙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少将军高义!末将这就带人去攻城!定不负少将军厚望!”
“那就有劳了。”
随着一声令下,西凉联军开始了对宛城的围攻。
声势浩大,旌旗蔽日。
然而,真正打起来,场面却显得有些……颇为无趣。
宛城城头。
甘宁赤裸着上身,手里提着双戟,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垛口上。
他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西凉军,眉头紧皱。
“这帮孙子,没吃饭吗?”
甘宁吐掉嘴里的草棍,一脸的不爽。
只见城下的西凉军,喊得那是惊天动地,战鼓擂得震山响。
可真到了云梯搭上城墙的时候,往上爬的人却是稀稀拉拉。
下面的弓箭手倒是射得起劲,可那箭矢大多都是抛射,软绵绵地落在城头,只要躲在女墙后面,连根毛都伤不到。
“雷声大,雨点小。”
甘宁是个聪明人,稍微一看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弟兄们!”
甘宁哈哈大笑,对着身边的守军喊道,“这帮西凉土包子是在给咱们演戏呢!既然人家这么客气,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来啊!把檑木滚石都给我省着点用!别把人家砸疼了,下次人家就不陪咱们玩了!”
“只需用弓箭招呼!射准点,专射那些真敢往上爬的愣头青!”
于是,一场原本应该惨烈无比的攻城战,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场“默契球”。
城下的杨秋等人,那是真真的出工不出力。
毕竟,大家都是带资进组的诸侯,兵马就是立身之本。
李堪那个倒霉鬼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摆着呢,谁也不想当下一个冤大头。
西凉联军内部的猜疑链,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张津在城外的大营里,原本还时刻准备着支援宛城,或者应对马超的突袭。
结果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除了耳朵被喊杀声震得有点嗡嗡响之外,竟然屁事没有。
他站在望楼上,看着宛城那边虽然热闹但并不惨烈的战况,“这仗打的……”
张津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马孟起啊马孟起,你这一手驱虎吞狼,玩砸了啊。这群狼不是饿极了,是怕极了。”
在这如此危机的战局之中,身为被围攻的一方,张津居然奇迹般地悠闲了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太宝贵了。
工坊里的炉火昼夜不熄,工匠们的手艺越来越熟练。
这种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被送到了军营。
而马超那边,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第四日的黄昏。
马超坐在大帐之中,听着前方传来的战报
“今日猛攻一日,未登城头”
“啪!”
马超手中的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混账!”
马超霍然起身,脸上布满了阴霾。
“这帮老狐狸,真当我马孟起是瞎子吗?!”
第八十八章 敌方先亮秘密武器?
马超原本的计划是借着攻城消耗杨秋等人的实力,等他们拼得差不多了,自己再收拾残局,既拿了城池,又吞了诸侯。
可他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油滑到了这种地步。
再这么耗下去,不仅宛城拿不下来,恐怕张津那边都要笑掉大牙了。
“少将军息怒。”
一旁的马岱沉声道,“杨秋等人也是被李堪之事吓破了胆,心存顾忌。若是再不施雷霆手段,恐怕军心要散。”
“雷霆手段?”
马超冷笑一声,“好,很好。”
“既然他们不想打,不敢打,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马超大步走到帐外,看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巍峨耸立的宛城,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坚固但兵力分散的张津大营。
他知道,戏演不下去了。
既然导演不了这出借刀杀人的戏码,那就只能亲自下场,当这个主角了。
“传令全军!”
“明日三更更造饭,四更集结!”
“张津,你不是觉得我不敢动真格的吗?明天,我就让你看看,我凭什么敢来攻城!”
随着马超这一声令下,一直隐藏在西凉军后阵辎重营里的数百辆蒙着黑布的大家伙,终于被推到了台前。
马岱策马上前,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黑布。
借着火把的微光,一架架造型狰狞、结构粗犷的巨型器械显露出了真容。
它们有着巨大的杠杆长臂,底座沉重,配重箱里装满了石块,而在长臂的末端,是一个个巨大的皮囊。
这是曹操送来的“礼物”。
在西凉军出兵之前,曹操为了确保这把借来的刀足够锋利,特意为马腾调拨了这批大杀器,连同随军的工匠一并送到了马腾手中。
客观来说,攻城战从来都是军事史上最难打的战役类型。
在张津未曾明确表现出应战方法之前,自然应该默认其全力守城。
而以五万人马去攻打可能有一两万人驻守、且有名将坐镇的宛城,哪怕是野战无敌的西凉军,胜算也并不高。
毕竟,骑兵上了城墙,那就是没牙的老虎。
但西凉军依然自信地来了。
底气就在这儿。
“霹雳车。”
马超看着这些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巨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作为信奉骑兵至上的将领,他本能地排斥这种笨重的玩意儿。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的威力确实超乎想象。
其实,若是追根溯源,所谓的霹雳车,本质上不过是抛车,也就是古已有之的投石机。
此种攻城利器,早在周朝时便已发明,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在漫长的战争岁月中,它虽然一直存在,但受限于工艺和力学结构的限制,往往体型笨重,射程有限,且装填繁琐,并未成为战场上的绝对主角。
但在官渡之战中,曹操的谋士刘晔对其进行了改造。
加大了杠杆比例,使用了更灵活的配重结构,使得它不仅射程更远,而且能连续抛射。
最重要的是,它发石之时,声如雷霆霹雳,震人心魄。
故名霹雳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