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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黄河北岸。
张津正骑在马上,随着大军缓缓向黎阳大营行进。
此时的他,只想找张床好好睡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昨日那一战,那是真的拿命在拼。
肾上腺素退去之后,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不过,看着周围那些将士们投来的崇拜目光,张津觉得这一身伤痛倒也值了。
“将军真乃神人也!竟料到曹军会夜袭!”
“那是!咱们将军神机妙算,不仅打跑了关羽,还把曹操那老贼戏耍得团团转!”
张津听着这些吹捧,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多言。
他哪里是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深知“三十六计走为上”的道理罢了。
不跑?留下来给曹操当早点吗?
回到黎阳大营,气氛却显得有些冷清。
袁绍此时正率领主力大军在延津一带与曹军对峙,黎阳大本营留守的兵马并不算多,也没有什么张津熟悉的大人物。
这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张津依例交付了兵马印信,向留守的官员简单汇报了战况。
应付完这些琐事,张津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热水,我要洗澡。然后睡觉,谁也别来烦我!”
张津对亲兵吩咐了一句,便一头栽倒在软榻上,连甲胄都懒得卸。
然而,天不遂人愿。
他刚闭上眼没多久,帐帘便被人轻轻掀开。
“将军。”亲兵小心翼翼地唤道。
“不是说了吗?谁来了也不见!”张津没好气地嘟囔着,翻了个身。
“将军,有客来访。”
“不见!”
“可是……那位先生说,他是为了那封信而来。”
信?
张津猛地睁开眼。
他在这个时代没什么笔友,唯一的信,便是那封托人转交的、来自刘备的私信。
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张津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深吸一口气:“请进来。”
不多时,帐帘掀起。
一人缓步走入帐中。
此人年约四旬,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
虽然只是身着一袭简单的布衣,却难掩其身上那股子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的独特气质。
他见张津坐在榻上,并未因对方的失礼而有丝毫芥蒂,反而面带微笑,先行拱手深深一礼。
“备,冒昧造访,扰了将军清梦,死罪死罪。”
声音醇厚,诚恳至极,让人听了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好感。
张津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此人,但看着那标志性的“两耳垂肩、双手过膝”,心中下意识地就知道了这人是谁。
在这袁绍军中,能有这般相貌、这般气质,除了那位寄人篱下却依旧心怀天下的大汉皇叔刘玄德,还能有谁?
张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也连忙起身回礼。
“原来是刘使君当面!末将甲胄在身,未曾远迎,恕罪!”
张津心中虽有些想法,但面上的神色却迅速端正了起来。
眼前这个人,值得他这一礼。
刘备,刘玄德。
若是换个不知历史走向的旁人来看,眼前的刘备不过是个四十多岁还一事无成、寄人篱下的落魄宗室。
织席贩履出身,半生飘零,屡战屡败,除了逃跑的本事一流,似乎也就只剩个仁义之名。
但在张津眼中,这个人的分量,甚至比坐拥四州之地、威风八面的袁绍还要重。
在这个世家门阀把持朝野、阶级固化如铁桶一般的汉末乱世,一个草根出身的人,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在夹缝中求生存,最终竟能在这乱世棋盘上硬生生杀出一片天地,与曹操、孙权三分天下。
这份心性,这份毅力,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张津整了整衣冠,敛去眼底的探究,再次拱手,郑重行了一礼。
“使君折煞末将了。津不过一后进末学,当不得使君如此大礼。使君请坐。”
刘备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是温和的笑意。
他阅人无数,自然能感受到张津这一礼并非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这在惯于捧高踩低的袁绍军中,实属罕见。
两人分宾主落座。
张津虽然敬佩刘备,但他也并非那种见了偶像就走不动道的狂热粉。
此时此刻,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
那封信的事横在心里,若说一点芥蒂没有,那也是骗人的。
若非他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换做旁人,早就因为那封信,在阵前因为想跟关羽“攀亲戚”而被一刀两断了。
虽说刘备未必是存心害他,毕竟刘备也不可能预知关羽会为了报恩曹操而杀气腾腾。
但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
想让他此时满心欢喜地与刘备把酒言欢,他是做不到的。
于是,张津没有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
“使君造访,不知有何见教?”
刘备也是个聪明人,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显得颇为关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备此来,确有一事相询。前些时日,备曾托人转交一封书信予将军,言及舍弟云长之事……”
说到此处,刘备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张津,声音微颤:
“听闻今日阵前,将军与曹军前部交锋,不知……可曾探听到舍弟的消息?”
第十章 也就差点死你二弟手上罢了
张津看着刘备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哥俩,还真是……一个敢写,一个敢杀。
“探听到了。”
张津放下茶盏,指了指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语气平淡:“不仅探听到了,还亲密接触了一番。”
他抬眼看着刘备,似笑非笑,“使君啊,你那二弟,可是差点没把你这封信,直接拍在我的尸首上。”
刘备闻言,面色骤变,“这……这是从何说起?!”
张津冷笑一声:“若非吾这些年来还算勤勉,这颗人头,此时怕是已经挂在曹操的辕门之上了。”
刘备听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这……这……”
刘备慌忙起身,对着张津长揖到地,声音颤抖:
“备实不知云长竟在曹营如此行事!险些害了将军性命,备……备万死难辞其咎!”
他是真的怕了。
不只是怕张津报复,而是怕这件事传到袁绍耳朵里。
若是让袁绍知道,关羽在曹营杀得袁军人仰马翻,而他刘备却在袁营这边写信去“联络感情”,那以袁绍多疑的性格,他刘备只怕讨不了好,甚至可能人头落地。
“使君不必如此。”
张津抬手虚扶了一把,并未让他真的拜下去,“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关将军身在曹营,急于立功以报曹操,也是人之常情。”
“本将虽险些丧命,但也侥幸未死,这便是天意。”
刘备直起身,眼中满是苦涩,“备明白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凝重,咬牙切齿道:
“此必是曹孟德之奸计,他明知备在袁公麾下,却故意遣云长来攻,便是要借云长之手,杀伤袁军大将,以此离间备与袁公之关系。”
“使君所言极是。”
张津点了点头,身子向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懒洋洋道:“不过使君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
刘备闻言,目光闪动,迟疑道:“那……袁公归来之时……”
张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本将不会多提此事的。”
刘备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将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投奔袁绍以来,日子过得可谓是如履薄冰。
河北派系排外严重,以审配、逢纪为首的谋士,对他这个外来户向来是横眉冷对,处处排挤。
他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张津就算不落井下石,也定会以此为要挟,或者至少会给他脸色看。
却没想到,张津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将军……”
刘备眼眶微红,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地动了容。
他再次整理衣冠,对着张津郑重一拜。
这一次,没有太多的客套话,只有沉甸甸的五个字:
“备,谢过将军。”
张津摆了摆手:“使君言重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提醒道:“这事我不多提,却不是不存在。云长将军身在曹营之事,早晚要为主公所知,刘使君还是早做打算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