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西凉军攻城后阵!”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营外,马超的一万精骑虽然没动,但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这边。
这时候出营,大概率会和马超的主力撞个满怀。
但在战场上,有时候明知是坑也得跳。
因为不跳,宛城就完了。
“诺!”
众将领命,虽然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那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睛。
大营正门缓缓打开。
张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偃月刀。
“准备”
就在他即将下达冲锋命令,准备带着这两万兵马去和马超拼命的时候。
突然。
那连绵不绝的“霹雳”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紧接着,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宛城方向,原本正如蚁附攻城的西凉军,竟然像潮水一样开始退去。
鸣金收兵?
“这……”
张津勒住战马,看着远处那面正在后退的“马”字大旗,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停了?”
周仓也是一脸茫然,“这才打了多久?半个时辰都不到吧?我看那城墙都被砸塌了好几处,怎么突然就不打了?”
张津眯起眼睛,看着徐徐退去的敌军,心中的疑惑比刚才的紧张还要强烈。
如果是为了围点打援,那马超应该等着自己冲出去再动手。
如果是为了破城,那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这雷声大雨点小,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有诈?”
张津喃喃自语,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还是你们真的内讧到了这种地步?”
“先关营门。”
张津摆了摆手,示意大军暂缓出击,“马超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西凉军中军大阵。
撤军的号令确实是马超亲自下达的。
看着那一架架威力惊人的霹雳车被推回后阵,看着那些即将登城的士卒不甘心地退回来,马岱终于忍不住了。
“兄长!”
马岱策马来到马超身边,“为何收兵?”
“这霹雳车果然是神器啊!刚才那一轮猛砸,宛城的守军都被压制住了,城墙也塌了好几处。”
“只需昼夜不停,轮番轰炸,不出数日,宛城必破!”
马超转过头,看着这个实诚的堂弟。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远处那些灰头土脸、却眼神贪婪的杨秋、成宜等部曲。
“伯瞻,你觉得,这宛城好打吗?”马超问道。
“有此利器,自然好打。”
马岱如实回答,“破城是早晚的事。”
“对,早晚的事。”
马超点了点头,“正因为是早晚的事,所以才不能急。”
“今日这一轮强攻,你看到了,虽然压制了守军,但我军士卒死伤也不少。”
“若是继续强攻,城是能破,但我军的儿郎,还要往里面填多少?”
马岱一愣:“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人是要死的,但不能死我们的人。”
马超冷笑一声,“不要忘了我们最重要的目的。我们来南阳,是为了吞并,为了壮大,而不是为了给曹操当炮灰,更不是为了让杨秋这帮人捡便宜。”
“先前我不让他们认真攻城,是因为没有霹雳车,他们觉得这宛城太难打,所以出工不出力。”
“但今天不一样了。”
马超指了指那些霹雳车,“今天我把这大家伙亮出来了,也让他们看到了宛城是可以破的,里面的金银财宝是唾手可得的。”
“有了今日之战,杨秋那群诸侯才会真的用心攻城。因为他们知道,城能破。如果不出力,等城破的那一天,连汤都喝不上。”
“我们多拖几日,让他们以为只差最后一口气,逼着他们把家底都拿出来填坑。”
“等到他们的兵马在宛城下耗得差不多了,那时候,我们再一举破城。”
“到那时,城是我们的,地盘是我们的,就连杨秋他们的残部……也只能乖乖听我们的话。”
“这,才叫打仗。”
马岱听得后背发凉。
他看着自家兄长那张冷酷的脸,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原来,在马超眼里,哪怕是有了霹雳车这种神器,也不过是用来吞并盟友的筹码。
“兄长高见。”
马岱深深一拜,“弟,受教了。”
“去吧。”
马超挥了挥手,“让张津和甘宁再多活几天。”
这一夜的风波,最终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戛然而止。
宛城之外,随着时间的推移重新归于安静。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那场战斗并非幻觉。
大营之内,张津坐在案几前。
虽然危机看似暂时解除,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相反,他的眉头锁得比刚才还要紧。
“不能这么赌了。”
张津把身子往后一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先前那种“只要我苟得住,就能等到连弩造出来”的想法,在刚才那一轮霹雳车的轰炸中,被砸得粉碎。
一开始的时候,他是有点没办法了,想要以勇力与西凉军血战来拖延时间。
后来,他发现事情似乎不用搞成这个地步。
敌方似乎远非铁板一块,每一个将领都不是抱着真心来打。
所以他原本以为靠着西凉联军内部的矛盾,靠着那份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可以把这场仗拖成一场旷日持久的静坐战。
大家互相摆个架势,谁也不真动手,混日子混到自己的大杀器出炉。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主动权在马超手里。
马超之所以停手,不是因为打不下宛城,而是因为不想损耗自己的嫡系。
可万一呢?
万一明天马超心情不好,或者被什么事刺激到了,铁了心要不计代价地强攻。
那一两百架霹雳车若是昼夜不停地砸,甘宁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被砸成铁饼。
到时候宛城一破,自己这犄角之势瞬间变成孤魂野鬼。
“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仁慈或者算计上,那是取死之道。”
张津站起身,在大帐中来回踱步,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被动挨打,早晚要完。必须得动起来。”
“主公的意思是……”
周仓在一旁挠了挠头,“咱们明天再冲出去跟他们干一架?”
“不,不是决战。”
张津摆了摆手,“硬碰硬,咱们那点家底拼不过马超。我的意思是,还是得骚扰。”
“西凉军不是铁板一块吗?杨秋他们不是不想出力吗?马超不是想保存实力吗?”
“那咱们就给他们添把火,加点乱。”
“不需要大兵团作战,咱们发挥咱们的优势。派小股精锐,昼伏夜出,争取给他们制造点意外惊喜。”
“总之,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围城。要让这潭水浑起来,咱们才能摸到鱼。”
……
次日。
西凉军大营。
正如张津所料,马超在把控全局方面,确实有着超越年龄的老辣。
中军大帐外,几百架霹雳车一字排开,显得格外壮观。
“诸位叔伯。”
马超指着这些霹雳车,对着站在面前的杨秋、成宜等诸侯笑道,“昨日一试,这曹孟德送的礼物果然威力不俗。”
“既然诸位要负责攻打宛城,那正所谓宝剑赠英雄,这些霹雳车,本将便暂借给诸位使用。”
“有了此物助阵,哪怕是宛城这等坚城,在诸位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杨秋等人看着那些大家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昨天可是亲眼见识过这玩意的威力的。有了这东西,攻城的伤亡至少能减半,而且破城的几率大增。
“多谢少将军!”
杨秋搓着手,一脸的贪婪,“有了这宝贝,末将定能拿下宛城,将甘宁那厮的人头献于少将军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