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在!”
“你即刻点齐一万精骑,连夜拔营,星夜兼程赶回关中!”
马岱虽是听令,却只觉得沉甸甸的。
一万精骑。
这是从现在的两万七千兵马中硬生生切走了一大块啊。
“兄长……”
马岱没有立刻转身,反而满脸的担忧,“我这一走,带走了一万生力军。这兄长手下就只有三万人了。”
“而对面……”
“张津手里还有一两万人,如今又来了黄祖的江夏精兵。兵力占劣势的反而成了咱们,兄长……真的是那张津的对手吗?”
这并非马岱长他人志气。
实在是局势太过凶险。
兵力占优的时候都磨磨蹭蹭的,更何况如今还要分兵。
“况且。”马岱咬了咬牙,说出了最致命的问题,“咱们的粮草本来就是软肋。”
“若是张津跟咱们耗下去,时间久了,到时候,不用打,大军自溃啊!”
“兄长,不如……不如咱们一起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住口!”
一声暴喝,打断了马岱的劝谏。
马超霍然起身,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
“撤?你让我撤?”
“你要我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回西凉?”
马超大步走到马岱面前,“兵力悬殊?粮草不济?”
“那又如何?!”
马超指着张津大营的方向,厉声咆哮:“张津敢以少敌多,我马孟起难道就不敢以少敌多吗?!”
“我西凉铁骑纵横天下,什么时候是靠人头数来打仗的?”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震得马岱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自家兄长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是……弟知错了。”
马岱低下头,抱拳一礼,“既然兄长心意已决,那弟便不再多言。只是关中路远,兄长在此万万保重。若事不可为,切勿逞强。”
“去吧。”
马超挥了挥手,恢复了冷峻的神色,“守好老家,这边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破敌之策。”
待马岱领命而去,大帐内重新归于安静。
马超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那些代表着南阳诸县上游移。
狂傲归狂傲,但他不是疯子。
他既然敢留下来,自然是有他的底气和算计。
正如他所说,西凉军从来不是靠人头数取胜的。
他们的核心竞争力,是机动力,是那种来去如风、侵略如火的骑兵战术。
之前之所以陷入被动,是因为他压根就不想要认认真真和张津打,就是借着张津搞内斗,壮大自己罢了。
但现在,随着兵力的减少,随着“必须速战速决”的压力到来,马超反而看清了局势。
那就是他从来就没有看错过局势。
“张津,你不是喜欢当乌龟吗?你不是喜欢互为犄角吗?”
马超的目光依然在宛城和张津大营的位置来回游移,然后迅速滑向四周那些防御薄弱的县城。
“好,那我就不在这里和你死磕了。”
第九十七章 你被降智了?
马超的计划没有改变,依然是分兵速取其余小县城。
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一个正确的战术,只是之前一直没有用而已,其效果也不会因为马岱带兵离去而有多少损失。
他要利用剩下的大批骑兵,放弃阵地战,全面转入运动战。
南阳虽然有坚城,但更多的是那些只有低矮土墙、兵力空虚的小县城。
张津兵力有限,那些地方必定是毫无防备。
既然打不下来宛城,那就去打别的。
既然缺粮,那就去抢。
“张津,你手里捏着云,以为我就投鼠忌器了?”
“你想错了。”
“我会把整个南阳搅得天翻地覆。我会让你的领地处处烽火,让你的百姓流离失所。”
“我会让你知道,驻扎在宛城,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到时候,你救是不救?”
“你不救,这南阳就是战火纷飞,你若敢分兵来救……”
马超握紧了拳头。
那就是他等待的机会。
只要张津敢离开那个乌龟壳,只要到了野外,那就是骑兵的天下。
哪怕他到时候兵力在下风,哪怕对方有四万之众。
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只要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沙场搏杀,马超有绝对的自信。
“来人!”
马超转身,对着帐外的亲卫喝道。
“传令全军!备足干粮!”
“明日拂晓,拔营起寨!”
“目标西鄂县!”
“告诉弟兄们,咱们去发财了!这一路上的金银粮草,谁抢到就是谁的!本将分文不取!”
既然已经是孤注一掷,那就彻底释放这群野兽的本性吧。
大风起兮。
这场棋局,虽然乱了,但只要王还没有死,谁又能说得准最后的输赢呢?
对于马超来说,他的计划其实并没有因为马腾的来信而有所改变,唯一的区别只是也许他在兵力上会落入下风。
但是他的信心,依然高昂。
……
三天后。
张津大营,中军大帐。
这里的气氛已经不仅仅是凝重,而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案几上,战报堆积如山。每一卷打开都是噩耗。
“报!西鄂县急报!西凉军马超部前锋至,半日城破。西凉军入城,洗劫府库,城中……城中富户被抢掠一空,百姓死伤千余人!”
“报!博望县急报!梁兴部破城,纵兵大掠三日,焚烧民房数百间,裹挟丁壮两千余人充作辅兵!”
“报!堵阳县令弃城而逃,西凉军兵不血刃入城。”
一条接一条。
马超的战术奏效了。
这位被激怒的西凉狼王,彻底全力以赴,露出了军阀最原始、最残忍的一面以战养战。
他避开了拥有重兵把守的宛城和大营,席卷了南阳盆地那些防御薄弱的县城。
他不需要攻坚,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那些笨重的霹雳车。
面对那些只有低矮土墙、甚至是篱笆寨墙的小县城,成千上万的西凉铁骑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一切踏平。
张津坐在案后,面沉似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的兵力有限,两万本部加上黄祖的两万援军,满打满算四万人,还要防备马超的主力突袭。
他只能将拳头收回来,死死守住宛城。
至于其他的县城……
战略上讲,那些地方无关痛痒。
只要宛城在,只要大营在,马超就算抢了再多东西,也只是一群流寇,迟早要吐出来。
但从道义上讲,那是他张津的治下,是他的子民。
“碰!”
周仓一拳砸在桌子上,“主公!这帮畜生!俺受不了了!”
“请主公下令!末将愿领五千兵马,去宰了那帮畜生!”
“请主公下令!”
帐内众将齐刷刷跪倒一片,张津看着他们,心中也是一片煎熬。
他何尝不想提刀上马,去跟马超拼个你死我活?
但他还需要再等。
“都起来。”
“马超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抢东西吗?他是为了激怒我们,为了把我们从这坚固的营盘里钓出去。”
“只要我们一分兵,只要我们在野外露头,那三万西凉铁骑就会立刻扑上来。”
“到时候,死的就不光是西鄂、博望的百姓,而是这全营的将士,是整个荆州的安危。”
众将默然。
道理大家都懂,但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可是……”周仓还要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