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瞥了一眼坐在下首、正瑟瑟发抖的梁兴和候选。
这两人此时早已被吓破了胆。
亲眼看着李堪被斩、杨秋被杀,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抱紧马超的大腿,生怕哪天也被这位少将军“借刀杀人”给借没了。
“二位将军。”
马超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后的战事,还要仰仗二位多出力啊。”
“不敢!不敢!”
梁兴连忙站起来,点头如捣蒜,“唯少将军马首是瞻!少将军指哪,我等就打哪!绝无二话!”
“那就好。”
马超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走到悬挂舆图的屏风前。
“宛城,不好打。”
马超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甘宁是块硬骨头,现在张津的大营又来了黄祖这个帮手。这三角阵势已成,再想要破敌就不如之前那么容易了。”
第九十六章 西凉生变
“那兄长的意思是……退兵?”马岱在一旁试探着问道。
“退兵?”
马超猛地回头,眼中寒光四射,“我们还未立寸功,我若是退了,我马孟起以后还怎么在西凉立足?怎么面对父亲?”
“那打又打不下,退又不能退,该当如何?”
“很简单。”
马超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住了宛城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县城。
“张津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宛城和大营,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阳的其他地方,都是空虚的!”
“我们是骑兵,我们的优势是速度。”
“传令下去!”
“全军准备拔营!”
“咱们不打宛城了,也不打张津的大营。咱们去打博望!去打西鄂!去打棘阳!”
“我要把南阳这块肥肉,一口一口地咬下来!把那些县城里的粮草、财物、丁口,统统抢光!”
“我倒要看看,他张津是守着那座孤城当缩头乌龟,还是分兵出来救火。”
“他若不救,我就把南阳变成白地,他若敢分兵,我就在野外干掉他!”
如果能够发挥骑兵的高机动性,避实击虚,把战争的主动权重新夺回来不是难事。
众将闻言,无不精神一振。
尤其是梁兴和候选,一听说去打那些防御薄弱的小县城,那就是去抢钱啊,顿时两眼放光,连连称颂少将军英明。
然而。
就在马超踌躇满志,准备部署这套战术,一举扭转颓势的时候。
“报!!!”
这声音不同于之前的战报,带着一种极度的焦急与惶恐。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啊!”
他不是从前线来的,他是从西方来的。
“怎么回事?!”
马超眉头一皱,心中那股刚升起的豪情瞬间被一股不祥的阴云笼罩。
信使顾不上行礼,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赫然是马腾的加急私信。
“禀……禀少将军!”
“主公急书!关中……关中出事了!”
马超一把夺过信来,迅速展开。
借着烛火,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只看了几行,马超便眉头紧锁。
“啪!”
“韩遂……老匹夫!”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
金城韩遂,打着“助战南阳、共讨汉贼”的旗号,突然集结了三万精兵。
但他并没有向东走武关道来南阳,而是大军压境,直接逼近了马家的地盘。
意图,昭然若揭。
这哪里是来助战的?
这分明是趁着马家主力尽出、老巢空虚之际,来抄马腾后路的!
马超感到一阵眩晕。
马家跟韩遂的关系,那真是一笔烂账。
两人同在西凉起兵,早年间歃血为盟,称兄道弟,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后来为了争权夺势,反目成仇,连年攻杀,互相杀了对方不知道多少部下。
近年来,虽然在朝廷和钟繇的调解下,两家分镇关陇,表面上握手言和。
但那是表面。
私底下的忌惮和仇恨,从来就没有熄灭过。
马超这次敢带五万大军出来,就是赌韩遂会顾忌朝廷的脸面,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赌输了。
韩遂看准了马超在南阳陷入了泥潭,看准了马家内部空虚,终于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亮出了那把藏了许久的刀。
“出什么事了?”
马岱见马超脸色惨白,心中也是一惊。
马超没有说话,只是将书信狠狠地摔在了案上。
“你自己看!”
马岱捡起急书,一目十行,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韩文约……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马超在帐中来回踱步,“他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如今我主力被牵制在南阳,父亲手里只有不到一万军士守家。”
“韩遂三万大军压境,若是让他动了手……”
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老巢丢了,那马家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哪怕在南阳打下再多的地盘,也无济于事。
可是……
若是现在回兵救援,那就意味着彻底放弃南阳的战事。
更意味着……
马超转过头,看向张津大营的方向。
“云还在那儿啊!”
马超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该死!该死!该死!”
马超这下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张向来自信、狂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无助。
前有强敌张津,后有猛虎韩遂,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放松了区区几天,局势一下子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马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声音沉重:“兄长,韩文约这只老狐狸,此时发难,绝非偶然。”
“他定是看穿了咱们在南阳吞并异己的意图。这老贼坐不住了。他这是怕咱们做大,怕咱们回过头去收拾他。”
“怕?”
马超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帅位,“他当然该怕。”
“西凉这块肉就那么大,马家多吃一口,他韩家就得少吃一口。”
“咱们吞并四部诸侯,壮大己身,这是乱世生存的法则,有什么错?难道还要等着别人来吃咱们不成?”
“兄长所言极是,想要称霸西凉,乃至逐鹿中原,咱们必须得狠。”
马岱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但这道理咱们懂,韩遂也懂。”
“正因为如此,不论咱们的初衷是对是错,韩遂如今已经亮剑了。”
“三万大军东进,直逼槐里。眼下叔父手中兵微将寡,若无援军,槐里城势必难敌。”
槐里城。
那里是马家的根。
是粮仓,是兵源地,更是他们这群西凉狼群最后的巢穴。
若是南阳没打下来,顶多是损兵折将,回去休养生息便是。
可若是老巢被人端了,那他马孟起就算在南阳打出一片天,也成了无根的浮萍,成了丧家之犬。
当年的吕布是怎么死的?不就是丢了兖州又丢徐州,最后被困死在白门楼吗?
马超陷入沉思。
这不仅仅是战术的选择,更是整个局势的抉择。
良久。
马超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槐里不容有失。”
“若是根基断了,我就算生擒了张津,也不过是个流寇。韩遂这笔账,我记下了,日后定要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伯瞻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