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的弩箭也不是无限的,能射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这……这是啥?”
张津军阵中,一名手持长枪的士卒此时已经惊呆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前方那片惨不忍睹的修罗场,手中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
不仅是他,就连那些负责掩护的刀盾手,甚至是站在后排督战的校尉们,一个个也都看傻了眼。
他们虽然是张津的兵,虽然日夜操练,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也正是如此,其实张津带来和马超决战的士卒也没有四万之众。
黄祖并不信任张津的战术,并没有参与这次战斗。
就在昨天,这批大家伙才刚刚从宛城运到。
那时候宛城方向传来消息,满宠那边终于完成了最后的组装。
因为马超为了实施其战术,主力早已离开了宛城城下,去祸害周边的县城,导致宛城与大营之间的通道畅通无阻。
张津甚至都不需要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直接就把这四百多架成品连弩,连同那是几万支特制的弩箭,大摇大摆地拉进了军营。
为了保密,这批连弩一进营就被严密看管起来,除了张津的心腹和那五百名特选的弩手,谁也不知道那蒙着黑布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这些普通士卒才明白,自家主公手里究竟握着怎样一张底牌。
“乖乖……还好这玩意儿是在咱们手里。”
那士卒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要是对面拿着这东西射咱们,那咱们有多少条命也不够填啊。”
中军旗下,张津看着前方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快意。
“马孟起,你以为我放了你妹妹,真的是为了跟你讲仁义?”
张津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令旗缓缓收起。
他当然没那么天真。
指望马云去劝说马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张津放她回去,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扰乱。
利用马云回去后的争执,利用马超对“诱饵”的猜疑,利用兄妹二人之间的那点嫌隙,哪怕只是牵制住马超半个时辰的注意力,哪怕只是让他稍微分心那么一下,张津的目的就达到了。
事实证明,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马超果然被激怒了,果然带着全军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一头扎进了这早已张开的死亡口袋。
“箭矢已尽。”
张津看着前方已经开始减速、甚至陷入停滞的西凉军阵,缓缓亮出了自己的长刀。
“礼尚往来。既然马将军送了我这么大一份冲锋的大礼,我也不能让他空手而归。”
“传令!”
张津的命令清晰地响彻全军。
“周仓!”
“末将在!”
张津一指西凉军的侧翼,“你带两千白袍军,袭杀敌军侧翼。”
“得令!主公就瞧好吧!”
周仓狂吼一声,翻身上马,带着两千名同样杀气腾腾的白袍骑兵,呼啸而去。
“其余将士!”
张津调转马头,面向正前方那片混乱的血海。
“随我正面冲锋!”
“忍了这么多天,缩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哆嗦!”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杀!!!”
随着张津的一声令下,原本如同磐石般的步兵方阵瞬间解体,化作了汹涌的洪水。
而那剩下的一千多名白袍军,紧紧跟随在张津身后。
此时的西凉军团,已经不再是一支军队。
所谓的“无敌骑兵”,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前排的一两千骑兵在刚才那一轮恐怖的连弩打击下,几乎是瞬间毙命。
数千具人马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战场中央,形成了一道两三米高的尸墙。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惯性。
后面的两万多骑兵还在全速冲锋,他们的速度已经提起来了,根本刹不住车。
眼看着前面的同袍倒下,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马撞上去。
“停下!快停下!”
“前面没路了!别挤了!”
“吁!啊!”
无数的惨叫声、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后面的战马撞在前面的尸堆上,翻滚倒地,将马背上的骑士甩出去,然后被更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
彼此撞击,相互倾轧。
只片刻间,那支曾经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西凉铁骑,死伤惨重,陷入了全面的、不可逆转的混乱之中。
乱军之中。
马超勒着那匹受惊的马匹,呆呆地立在原地。
他的周围,全是倒下的部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正在率军冲杀而来、势不可挡的白色身影。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马超那双向来狂傲、目空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
从一开始的轻敌,到后来的分兵,再到刚才那场近乎自杀式的冲锋。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以为张津是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可直到现在,直到这满地的尸体摆在面前,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都不是张津的对手。
那个男人,一直在忍。
忍受着自己的挑衅,忍受着自己的掠夺,忍受着被围困的屈辱。
就为了等待着这一刻。
第一百章 胜势已定,有何话说?
“好算计……好手段……”
马超喃喃自语,握着长枪的手无力地垂下。
纵横西凉十余载,战韩遂,斗羌胡,他马孟起何曾服过谁?
但今日。
看着那个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张津,生性高傲的马超,头一次对一个敌人,产生了一种近乎肃然起敬的感觉。
“张津……真是豪杰啊。”
然而。
张津不知道这股敬意。
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他也不屑一顾。
张津策马狂奔,手中的偃月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噗嗤”
一名还在发愣的西凉士卒被他一刀斩落下马。
张津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死死锁定了乱军之中那个银甲身影。
“马超!”
张津暴喝一声,“白袍军!随我杀!”
“今日,我要用你们西凉人的血,来洗刷南阳的每一寸土地!”
“杀!!!”
一场屠杀开始了。
这并非形容词,而是对眼前这血腥一幕最精准的描述。
如果说刚才的连弩齐射是死神的镰刀,收割了一大片生命。
那么此刻呼啸而至的白袍重骑,便是正面的压制。
西凉军引以为傲的骑射、机动,在绝对的混乱和狭窄的空间里,成了最大的笑话。
前排倒毙的战马尸体堆积如山,后排的骑兵根本提不起速度。
而失去了速度的轻骑兵,面对全副武装、具装带甲的重骑兵冲锋,脆弱得就像是鸡蛋碰石头。
“轰!”
周仓率领的两千白袍军,瞬间凿穿了西凉军早已松动的侧翼。
“死来!”
周仓大吼,手中的大刀借着马势,每一击都能带起残肢断臂。
在他身后,那些张津士卒早已杀红了眼,只想把这些天受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
兵败如山倒。
所谓的西凉神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从左翼传到中军,再从后阵传到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