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听从号令,没人组织抵抗。所有的西凉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唯有一人,还在逆流而上。
乱军之中,银甲染血的马超,死死地盯着那个在己方阵中肆虐的身影。
理智告诉他,该撤了。
大势已去,主力尽丧。
此时若是不走,一旦被四面合围,哪怕他是吕布再生,也要被乱刀分尸。
此时保存有用之身,退回关中也好过死在这里。
但那刻在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如此。
他一定,一定要和那个张津斗上一场,只要自己杀了他,一切就还有机会。
他输给了阴谋,输给了连弩,输给了战术。
但他绝不能在武艺上也输给张津!
“张津!!!”
他要让张津知道,身为主将不老老实实待着,顺着胜势一路碾压,非要跑过来冲在第一线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神驹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不退反进,四蹄腾空,越过满地的尸骸,直扑张津而去。
“今日就算全军覆没,我也要拉你垫背!”
此时的张津,正挥舞着偃月刀,将一名试图顽抗的西凉偏将连人带马劈翻在地。
听到这声怒吼,他勒马回首。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炸开了一串火花。
“来得好!”
张津没有丝毫退避,眼中的战意瞬间点燃。
他能感受到马超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但他不在乎。
“驾!”
张津双腿猛夹马腹,偃月刀在身侧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迎着马超的枪锋撞了上去。
“铛!!!”
刀枪相交之处,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刀杆传来,张津只觉得虎口一麻,而对面的马超更是连人带马晃了三晃,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潮红。
张津心中暗喝一声,眼中的光芒却更盛了。
这一击,二人已是倾尽全力。
自起兵以来,这是张津第三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压力。
那种泰山压顶般沉重、却又如毒蛇般锋利的压迫感,前两次都是关羽带给他的。
那是一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仿佛两条巨龙在深渊中纠缠,无论争斗多久,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这与颜良的那两战截然不同。
第一次战颜良,他身心俱疲,被颜良压着打。
第二次战颜良,他算计已成,势如破竹,一刀便定了生死。
那两次,胜负的天平都是一开始就倾斜的。
但这回不一样。
这一次,他终于又找回了那种倾尽全力、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的战斗快感。
“这就是西凉锦马超吗?果然名不虚传!”
张津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手中的偃月刀再次扬起。
“不过……”
“老子可是斩了颜良的人!岂会逊于你分毫?”
“再来!”
张津暴喝一声,不再防守,反而主动发起攻势。
偃月刀大开大合,对着马超当头罩下。
“怕你不成!”
马超也是打出了真火。
他手中长枪乃是精心打造,重达六十余斤,此刻在他手中却如同一条银龙,上下翻飞。
“叮叮当当”
兵器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
一招交手,张津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双方的优劣。
马超的枪法,胜在一个“快”字,更胜在一个“诡”字。
那枪尖仿佛有千百个影子,虚虚实实,专挑你防守的死角扎。
颇有羌胡武术与汉家枪法结合的意思。
但是,在纯粹的力量上,马超要逊色于自己。
张津仗着自己那天生的怪力,根本不管马超有多少花哨的枪花,我就一刀劈过去。一力降十会!逼着你跟我硬碰硬!
转眼间,二人已在乱军之中斗过了七八十合。
两位当世顶尖猛将的厮杀,与乱军中无人敢近。
“呼……呼……”
马超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枪法依然凌厉,每一枪都直奔要害,看似与张津平分秋色,甚至在招式精妙上还略占上风。
但实则并非如此。
不分伯仲的武将交手,所依仗的不单单是武艺的强弱,还有那个玄之又玄的东西“势”。
气势,心态,环境。
此刻的张津,身后是高歌猛进的大军,耳边是胜利的欢呼。
他每挥出一刀,都带着必胜的信念,带着那种“老子赢定了”的霸气。
他的刀越来越重,越来越顺,仿佛整片战场的大势都在推着他的刀锋向前。
反观马超。
他的余光所及之处,尽是溃败。
“败了……全败了……”
势衰已极。
正是这种大势上的失败,让马超的心乱了,气泄了。
他越战越没有底气,越战越觉得手中的枪沉重无比。
“怎么?马孟起,这就没劲了?”
张津敏锐地捕捉到了马超枪法中的那一丝凝滞,大刀猛地一压,直接磕开了马超的防御,刀锋逼近了马超的咽喉。
“刚才不是挺狂的吗?这就软了?”
张津的话语如刀,字字诛心。
他不想像前两次对战关羽那样,胜得不清不楚。
第一次是被关羽冲杀,第二次是关羽为了保护刘备家眷不得不撤,算是平手。
那两次,张津心里清楚,如果真的死磕到底,自己八成是要输的。
但是这一次。
他要赢。
他要堂堂正正地、毫无虚假地,在正面战场上,斗败这位与关羽同一档次的绝世猛将!
“今天,我就要踩着你的名字,告诉这天下人!”
“谁才是真正的天下名将!”
张津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偃月刀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对着马超发出了决定胜负的一击。
“铛!!!”
这不再是单纯的兵器碰撞,而是两个当世绝顶之人全方位的对决。
马超实力虽也顶尖,但在张津这蓄势已久、甚至可以说裹挟着整个战场胜势的一刀面前,竟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那一瞬间,马超只觉得双臂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更可怕的是那股透体而入的劲气,震得他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腥甜甚至已经涌到了喉咙口,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挡不住。
真的挡不住。
这一刀,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是心理防线的彻底崩塌。
马超看着近在咫尺的张津,心中那最后一点骄傲,终于在生死的边缘化为了飞灰。
他败了。
无论是谋略、兵力、人心,还是此刻这最后的武艺比拼,他都输得彻彻底底。
“留得青山在……”
马超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再打下去,哪怕能再撑个几十回合,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变成张津刀下的一缕亡魂。
“着!”
马超猛地大喝一声,看似要拼命,手中的长枪抖出三朵枪花,直刺张津面门。
但这只是虚招,是他为了求生而施展的最后诈术。
张津侧头避让。
趁着这个空档,马超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四蹄狂奔,向着西北方向的缺口落荒而逃。
“想跑?”
张津避开那一枪后,看着马超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