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点点头,还特意强调了一句:“那神甫特别虔诚,主教大人亲口说的。”
李昂没说话。
两年以前,巴巴斯特罗战役,为了帮助巴塞罗那公夺取制南边重镇巴巴斯特罗,巴塞罗那主教致信亚历山大教皇,呼吁发动十字军。
只是当时并未有十字军这一说法,所以鲜有看见有关战役的记载。
最后,在教皇和地区主教的奔走呼吁下,来自法国奥克地区,阿拉贡王国,巴塞罗那公国,以及诺曼人组成的联军在1064年成功占领了这座城市,重创萨拉戈萨泰法。
萨拉戈萨(saragossa)又被称为塞赖古斯泰(seragustan),二者一个是阿拉伯语发音,一个是加泰罗尼亚语语发音。
萨拉戈萨老埃米尔死后,王国被分封给五个儿子。李昂这次面对的对手蒙齐儿就是老埃米尔的儿子之一。
“哎……”
李昂长叹一口气,他猜测或许是因为自己爵位太低,影响力不够,所以教会和阿尔瑙都不予重视。
如果是一名公爵,那么情况可能大为改观。
“不过也有可能是由于其他因素。”
想到这里,他开始询问起卢克在拉塞乌赫尔赫利的见闻。
卢克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缓缓说道。
“当时我去觐见主教大人时,门口护卫告知我大人在检阅部队。从门外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声,我猜测数量大概在八十到一百人左右。”
“而在求见阿尔瑙时,他明显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在边境事务上多花心思,我猜一定是有别的事情搅的他心神不宁。”
卢克感到疑惑。
“主教和摄政大臣在同一时间都表现出不同以往的反应,老爷,您说乌赫尔是不是要出事?”
“有这个可能!”
李昂越想越合理。
“乌赫尔主教和阿尔瑙在平日里不存在利益冲突,除非阿尔瑙更进一步。”
联想到之前埃门戈尔伯爵生日宴上的传闻,李昂迟疑了一下,觉得自己暂时还是离这种事越远越好。
“对于其中的任何一方来说,杀死我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除非局势真到了不可逆转的那一刻,否则我最好保持中立。”
在确认自己接下来不会得到任何援助后,李昂的内心反而变得出奇的宁静。
这种宁静很奇怪,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落的地方不是他想要的,但至少不用再悬着了。
走出门外,他将小汤姆带来的二十名征召兵全部集结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给周围旁观的村民一种无形的威慑。
根据罗杰的报告看来,萨连特村没有基督徒,所有居民都在穆斯林占领这里后改信了伊斯兰教穆瓦拉德派。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是没改信的全都死了。
除了穆瓦拉德派,伊比利亚半岛还有数量庞大的艾什里尔派信徒,二者互相视对方为迷途的信仰,关系等同于基督教中的天主教派和东正教派。
为了阻挡阿拉蒙格瓦利可能的进攻,李昂决定在萨连特村一英里外狭窄的山道处修建一座简易的木制城墙。由十名征召兵和二十名村民完成这个任务。
为了尽可能维持自己在村民心中的好感,李昂为他们支付了每天一磅小麦作为报酬,并且提供一顿午餐。
士兵们将两排削尖的木桩钉入土中,在木桩中间填入沙石和泥土,随后在上面反复踩踏压平。
第176章 防御战
三日后,李昂前去检查城墙的施工进度,竟意外的发现主体墙面已经完成,只剩下收尾工作还在进行中。
士兵们从村外的荒地里挖来红色的粘土,从干涸的古河道中搬来鹅卵石和细沙,然后将三者均匀搅拌,整齐的码放在一起,最后一层一层填入木桩围成的空隙中。
旁边一名经验充足的农奴解释道。
“老爷,修建这种简易木墙不难,如果人手足够,一天之内就可以建起长数十米,高五米的城墙。唯一的问题在于无法长久保存,一旦下雨或者遭遇外部撞击,墙体轻则松动,重则坍塌。”
农奴说完,露出一副迟疑的模样,站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去。
李昂看出了对方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农奴继续说下去。
“这种城墙只能用来救急,无法彻底防御住来犯的敌人,如果您有更高的要求,那么建造坚固的石质城墙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农奴小心的低下头,默默退到远处,重新加入施工队伍。
李昂知道对方的担忧不无道理,遗憾的是他没有时间等待,阿拉蒙格瓦利随时能征召大量训练有素的轻骑兵,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增援部队就能抵达萨连特。
而他目前没有能力在野战中击败敌人,唯一取胜的办法就是深沟高垒,持续消耗敌人兵力,或者趁敌人休息时出其不意冲垮对方的营地。
在中世纪,纪律严明的步兵方阵配合远程火力,能够有效克制重骑兵冲锋和轻骑兵袭扰。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李昂将弓箭手从中抽出来单独组成一个阵列,剩余的士兵则日复一日在村中央的空地上练习阵列和刺击,因为行动不便,盾牌被统一背在身后,轻易不准取下来,除非敌人冲至跟前,不得不拿出短刃武器近战。
但对于长矛兵来说,近战基本宣告生命的结束。因此这意味着敌人的骑兵已经成功搅乱己方阵型,方阵被彻底打破,整个军团很可能被分割包围。
“听说阿拉蒙格瓦利一直和他的兄弟们不和,如果他们能打起来就好了。”
这段时间,李昂通过俘虏的那名卡迪,基本弄清楚了拉里代谢赫国的权力结构。
拉里代谢赫国名义上由谢赫穆罕默德统治,但实际上早已陷入三方割据的状态。
谢赫本人占据南部沿海的大片富裕领地,实力最强,不过幸好与乌赫尔不接壤。
北面较为贫瘠的领地由阿拉蒙格瓦利和巴拉格尔瓦利两人瓜分,虽然三人是亲兄弟,但在冷漠继承制的背景下,亲兄弟往往意味着一辈子的仇人。
此时时间正好是午后,周围的树木依旧绿意盎然,没有一丝黄落的迹象,和李昂记忆里的秋天景象截然不同。
而且,令人感到惊奇的是,秋冬两季居然是巴塞罗那境内动植物生长最迅速的季节,许多野生动物选择在秋天交配,来年春夏之交生下幼崽。
就在这时,一阵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忽然从远处的山谷传来,李昂愣了一下,随后马上意识到不妙。
“圣克里蒙斯山草木茂密,无法骑马穿行,所以来者必然不是自己人,那么……就应当是敌人了。”
尽管心知已经做足了准备,可李昂内心还是不免有些犯难。他握住鲨鱼皮缝制的剑柄,大声催促正在施工士兵们返回仓库拿去自己的武器。
士兵们同样也意识了事情的紧迫性,他们在罗杰的指挥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为自己穿戴好装备,然后心情激动又有些害怕的等候老爷下一步指令。
“老爷,我们要不要把村民金属工具全部收缴集中存放在一起,万一……”罗杰喘着粗气,走到身边提议道。
“这样做没有必要,反而会加深双方的不信任。”李昂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认为这么做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萨连特的村民没有理由反抗我们,除非我们在之后的战争中表现出明显的颓势,而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多一个敌人少一个敌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罗杰被老爷这番豁达所折服,略显激动的说道。
“老爷放心,胜利一定属于天主之仆!”
不多时,当士兵们全部集结完毕时,李昂突然察觉到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刚刚听到的马蹄声忽远忽近,最后居然彻底消失在山坳间,再也听不见了。
“难不成是下马休息?或者是安营扎寨?”
“可即便是在搭建营地,也不该离村子这么远,寻常猎弓的最大有效射程不过五十步,最远能射一百步,步弓稍微远一点,但也不会超过两百步。所以营地一般都会搭建在距离城墙两百步到三百步之间的位置,不能够再远了。”
然而,不多时,一行人惊讶的发现弗兰德和几个山民出身的士兵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上提着两个白皮肤,红鼻子,身穿皮甲的家伙。
“老爷!”
看着这么多双眼睛齐齐汇聚在自己身上,弗兰德感到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他搓了搓手,将这两个斯拉夫面孔的人随意的丢在地上,解释道。
“您之前吩咐我盯住来往的路口,刚刚正好在山上瞧见了这两个骑马的家伙,于是我和兄弟们算准距离,出其不意飞身扑了上去,将他们一把拽到马下!”
弗兰德讲的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再配上手上的动作,仿佛让人身临其境。
“那马呢?”旁边的罗杰忍不住打岔。
“这……”
弗兰德面色突然尴尬起来。
“我们不知道该如何驯服马匹,所以任由它自己跑回去了。”
“见鬼,你知不知道两匹战马有多值钱!”
“……”
李昂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走上去踢了那两名俘虏一脚。
俘虏吃痛,露出藏在怀里的脸庞,果然是一副斯拉夫人长相。
李昂定睛仔细去看,发现他们的脸型普遍较为圆润,不像日耳曼人那样棱角分明。同时肤色白皙,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6世纪拜占庭历史学家普罗科皮乌斯曾用这样一段话描述斯拉夫人。
“身材异常高大健壮,肤色和发色既不是很白也不是纯黑,而是介于两者之间。”
面对一双双眼睛的凝视,两名斯拉夫人一声不吭,紧挨着坐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估计在弗兰德手里吃了不少苦头。
李昂猜测他们应该是传说中的斯拉夫卫队成员,受瓦利的命令前来侦察萨连特村的情况,不料却被早已埋伏在山坡上的弗兰德等人一举截获。
不过一番审问总是避免不了的。
“你们是什么人?”李昂板起脸,冷冰冰的问道。
二人沉默以对。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李昂不以为意,继续询问下一个问题。
二人仍然一言不发。
“谁派你们来的。”李昂依旧耐着性子询问。
二人还是不为所动,继续装聋作哑。
“很好,我最敬佩的就是你们这样有骨气的汉子。”李昂拔出腰间的骑士长剑,对准二人的裆部。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犹豫一秒,我就往下刺进去一点,直到完全穿过某个连母羊都瞧不上的烂玩意儿。”
感受到下体传来刺骨的寒意,二人的脸色立马有了变化,还不待李昂提醒,便立马如吐豆子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交代出来了。
说完,二人哭着跪倒在地上,只求李昂能给他们一个做男人的机会。
李昂收回长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早这样多好,何必受这罪。”
他转身看向罗杰:“把他们分开,单独关押。问清楚阿拉蒙格瓦利最多能集结多少士兵,兵种构成,以及宫廷内部的政治结构。最好能详细的汇总在一张纸上。”
“是,老爷。”
罗杰哭丧着脸答应下来,一想到要写字就忍不住头疼。
当天傍晚,李昂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为了有效应对各地突发的叛乱,上一任塞赖古斯泰埃米尔制定了一条较为偏激的法规,如果派遣出来的侦察兵在规定时间内未能及时返回,那么就自动认定该地区发生叛乱,埃米尔会派遣军队前往征讨。”
“老埃米尔去世后,他的儿子们继承了这项制度。”
罗杰一五一十的汇报道。
“这些都是俘虏亲口说的?”李昂感到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