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与高斯弗雷德互相道别,高斯弗雷德计划前去城堡觐见埃门戈尔伯爵,李昂则希望继续在城市的干道中转悠。
“老爷,您看那里!”
他顺着罗杰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名售卖圣像和十字架的商人。
商人穿着一件布满荷包的长袍,每个口袋里都插满各色各样的十字架和宗教物品,头戴一顶黑色小圆帽,看样子是个犹太人。
类似售卖宗教物品的商人站满了大街小巷,他们普遍提前数月就开始制作准备,为的就是等到这一刻高价售卖给虔诚的市民,可以赚取数倍于平时的利润。
当天夜晚,教堂的钟声敲响三下,李昂一瞬间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与古人并无不同,都在同样的钟声下过着同样的节日。
他在管家的引领下被带到二楼宴会大厅,作为侍从的罗杰则来到了宽敞的偏厅,这里的布置标准略低于主厅,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侍从和护卫,烛火摇曳,往来的仆人络绎不绝。
罗杰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眼身旁的高谈阔论的众人,兀自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喝酒。
“这些家伙的主人连老爷一半的勇武都达不到,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吹嘘。”他在心中不满的嘀咕道。
进入二楼的主厅,李昂发现这里已经会聚了不少贵族,以伯爵的直属封臣为主,其次还有少量宾客在寓居在此地的别国贵族。
大多数廷臣仰伯爵的鼻息而活,所以一言一行都透露着谨慎,但又没办法真正放下身段,给人一种奇怪的扭曲感。
李昂不愿意与那群粗鲁的骑士聚在一起大肆吹嘘,比起相互说着些心口不一的话,他更希望能安安静静的对付桌上美味的食物。
找到餐盘后,他从袖子里拿出自备的小刀,往自己盘子里添了几块烤肉和面包。随后,李昂移步摆放着酱料区,用小刀往餐盘的边缘刮了一层薄薄的混合调料,以及少量蜂蜜。
令人疑惑的是,他一直不明白这种宴会到底是属于分餐制还是合餐制。
李昂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管他呢!”他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此时刀叉制度还未普及,贵族们进食的工具五花八门,吃法也各有不同,算是让他见识了一回物种多样性。
比如角落里那名比如角落里那名胖乎乎的骑士,正用手抓着一大块烤肉,撕咬着往嘴里塞,油脂顺着手指流到手腕上,他也不在意,只是偶尔在衣服上蹭一下,看的人眼皮直跳。
片刻后,宴会进入高潮,埃门戈尔小伯爵正式入场。
作为今晚的主角,伯爵暂时脱离了吉祥物的身份,放声与底下的贵族进行公式性的交谈,顺便提高自己的威望和在封臣中的影响力。
遗憾的是这份影响力极为有限,没有实打实利益做支撑,小伯爵很难获得真正的支持。
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习俗,宫廷诗人唱响西比尔圣歌,贵族们按照地位高低依次落座,教会高级教士地位最高,其次才是世俗贵族。
摄政大臣阿尔瑙并未出场,根据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李昂判断阿尔瑙的病情很重,或许已经到了难以下床行走的地步。
“宫廷内的权力斗争与我无关,不管是谁当权,都不可能干预德格伦的内政,所以我最好保持中立。”
李昂在心底给自己定下了一条标准,尽量不去谈论与阿尔瑙有关的话题,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他仅拥有骑士头衔,坐在长桌的末位,但没人敢轻视这位崛起迅速的骑士。
有人调侃李昂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名实权男爵,不过被他巧妙的回绝了。
“哪有只有五座村子的男爵?”
“不,这和领地的大小无关!”
坐在主位的埃门戈尔突然开口,李昂心底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埃门戈尔悠悠的说道。
“我的姐夫,桑乔雷米欧斯只拥有三个伯爵领,却照样拥有国王的尊号,不仅如此,纳瓦拉国王也是这样,他的领地面积和乌赫尔差不多,却也能戴上王冠!”
周围的贵族不明所以,纷纷将目光投向这里地位最高的人头戴高冠乌赫尔主教。
见主教大人没有开口,于是谁也不乐意去当这个出头鸟反对伯爵,默不作声盯着自己的餐盘,现场只有轻微的咀嚼声。
伯爵见无人应答,忽然起身,在一众惊讶的注视下缓缓走向李昂,拔出长剑。
“跪下!”
李昂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基本能猜出埃门戈尔的意图,对方恐怕是打算赐予他男爵的头衔,并且没有任何提前准备。
“如果此时接受,就意味着我从此只属于伯爵一方,因为阿尔瑙一定会对我起疑,这是不容置疑的,也与我保持中立的态度不符。”
“如果不接受,众目睽睽之下,拒绝封君的册封……”
“该死的,总有麻烦事找上我!”
于是同时,见李昂迟迟没有反应,伯爵再次大声说道。
“跪下!”
“我不想卷入权力斗争,可斗争的漩涡却始终追着我不放手,那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李昂不再犹豫,单膝跪地。
“如您所愿,我尊敬的大人,罗塞洛永远是您忠诚的骑士。”
“不,现在你应该自称阿拉蒙格男爵(barony)!”
在法兰克王国时期,男爵指为国王履行军事义务,拥有一定土地的贵族,巴塞罗那继承了法兰克的传统,在加泰罗尼亚的语境中,男爵偏向于军形容拥有城堡的领主。
埃门戈尔将长剑置于李昂左肩。
“因父及子及圣灵之名,我,乌赫尔和帕利亚斯的合法统治者……”
授封仪式极为简陋,没有授职礼,没有宣誓,也没有欢呼。
伯爵似乎也觉得太过仓促,干脆蹲下身子,将自己的佩剑亲手悬挂在李昂腰间,嘴里说道。
“这把剑是我的父亲,埃门戈尔五世所传,现在正式赐予你,愿你的剑永远为乌赫尔家族所用。”
闻言,李昂心中莫名的感动,这一刻突然有种想做忠臣的想法。
乌赫尔主教依旧没有站起来阻止的意思,漠然看着这一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昂瞥了他一眼,心里猜测这次突然授封绝对有主教的参与,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支持,小伯爵不可能如此大胆。
“我和教会是天然的盟友,教会又和小伯爵是盟友,于是盟友的盟友还是我的盟友!”
宴会继续进行,这段突如其来的插曲并没有搅乱李昂进餐的欲望,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外表看上去毫无变化,似乎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兴致勃勃地切下一块烤肉,蘸了酱料,送进嘴里。
随后,他又拿来一块面包,涂上蜂蜜,内心感觉无比荒诞。
“现在我是阿拉蒙格男爵,蒙齐儿也是阿拉蒙格瓦利,一个阿拉蒙格竟然有两个统治者……”
但在一众贵族心中,他们已经默默的将李昂划到了伯爵一党,心里思索着在未来的发展中自己该如何选边站队。
选择远远大于努力,一旦跟错了对象,轻则丢掉性命,重则丢失封邑和爵位,让他们不得不静下心来仔细分析利益得失。
高斯弗雷德位置靠前,他敏锐的注意到了乌赫尔主教的态度,心中已暗暗做出决定。
“如果教会下场,那么伯爵的胜利毫无悬念!”
第189章 侍从
十二月末,高斯弗雷德在乌赫尔城堡找到李昂。
“尊敬阿拉蒙格男爵,冒昧打扰……”
高斯弗雷德这明显说的是玩笑话,但其中隐隐能表达出李昂的敬意,毕竟今时不如往日,同为男爵(barony),李昂有资格获得他的尊重。
“上帝保佑,这几天我的生活真的糟糕透了!”李昂抱怨道。
“不用担心,我亲爱的朋友,”
高斯弗雷德男爵自顾自地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后叹了口气。
“实话实说,我最近也是麻烦缠身。”
在李昂疑惑的目光中,高斯弗雷德用遗憾的口吻说道。
“你知道的,我的朋友,上帝,仁慈的主,赐给我一个美丽的妻子,代价则是收获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儿子。”
“我真为他操碎了心。”
高斯弗雷德的声音充满疲惫,看样子是确有其事。
听完,李昂陷入了沉默,一旁,黄豆大小的烛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并非他不近人情,而是实在难以理解对方所说。
他判断奥尔加里亚男爵来找自己绝不是为了聊家常,而是有其他别的目的,但问题是,这跟高斯弗雷德的儿子有什么关系。
旋即,高斯弗雷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解释道。
“事实上,如你所见,我家的小弗里德里希今年已经十二岁,他理应学会谦卑,并且有义务去走一遍我们曾经所走过的道路。”
高斯弗雷德陷入回忆,向李昂讲出了自己年轻时被父亲送到上阿拉贡伯爵身边当侍从的故事。
“不瞒你说,那段日子真是痛苦极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对我帮助最大的一段时期。”
中世纪的贵族普遍有将子嗣送到亲近的贵族身边担任侍从的传统,对象一般是封臣同僚或者上级封君,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因父母心软而耽误孩子的教育。
爱德华一世小时候被送到了法国的加斯科涅地区,这一经历使他成长为一个身体强壮,性格坚韧的战士,身高达到罕见的1.88米,而这也正是他“长腿”称号的由来。
最终,高斯弗雷德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们拥有相同等级的头衔,小弗里德里希完全有资格担任你的侍从,希望你不要拒绝!”
李昂愣了一会儿,万万没想到高斯弗雷德竟然如此看重自己。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心里思索道。
“高斯弗雷德曾经是自己的封君,二人的关系比一般的贵族亲密的多,同时,对方是一名实权男爵,身份足够高贵。更关键的是,对方的实力要比他强大的多。”
“高斯弗雷德麾下有十几名骑士,随时能召集一百来名征召士兵。此诚可为援而不可图也!”
考虑好后,李昂果断答应下来。
不过他并不了解接受侍从的礼仪和规则,于是腆着脸找到之前那名年迈的城堡管家拉蒙。
拉蒙加齐亚索尔索纳德乌赫尔长期担任宫廷内侍,对贵族之间的礼仪制度了如指掌。
得知李昂的来意后,他哈哈一笑,介绍道。
“大人,其实您多虑了,您是接受方,不需要履行任何额外的义务,只需要保证侍从的人身安全就行。”
“感到头疼的应该是高斯弗雷德大人,一般而言,夫妻俩应该亲自将儿子送到您的领地内,作为侍从,高斯弗雷德的儿子要向您宣誓效忠,而您则需按照传统赐予他盔甲,武器,以及战马,并教导他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说完,拉蒙笑而不语,注视着李昂的眼睛。
李昂会意,连忙从兜里掏出几枚叮当作响的银币。
次日,李昂正式向埃门戈尔伯爵和主教辞别,打算快马加鞭赶回德格伦。
主教承诺的神甫已经先他一步出发,此时恐怕早就到了阿拉古达。
他首先来到先前那座铁匠铺,铁匠得知李昂将要来取货,已经提前一个小时将货物装车,恭恭敬敬站在门口等候。
像这样的大生意一年到头都碰不上几次,铁匠一举一动都小心谨慎,生怕惹恼了李昂这位大主顾。
“大人,总共50套工具,我清点了三遍,数量丝毫不差。”
铁匠点头哈腰的快步走到李昂马前,讨好式的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