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则习惯性的上前清点货物。
确认无误后,李昂调转马头,朝城门方向走去。罗杰也翻身上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蹒跚的马车。
路过塞奥德乌赫尔教堂时,教堂前的广场上聚集了大群市民,一时间难以通行。
李昂在原地驻足,感概的说道。
“老杰克肯定在家里等急了,咱们欠他一个热热闹闹的圣诞节!”
罗杰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用力挥动马鞭,紧跟老爷的步伐,提议道。
“老爷,您认为咱们明年必须在领地内修建几座教堂,现在哈米什神甫还住在萨连特的民房里,这太不体面了。”
李昂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等雨季结束了就施工!”
此时太阳正好直射南回归线,是北半球一年当中最为寒冷的时候。来自北冰洋的冷空气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径直穿过法兰西平原,直扑巴塞罗那,让气温下降了好几个度。
随行的士兵都换上一身厚实的羊毛斗篷,李昂看了一眼,心里思量着是不是该重新缝制一批可供冬季穿戴,更加暖和的纹章罩袍。
原来的那批罩袍由亚麻布制成,保暖能力不足,根本无法阻挡刺骨的寒意。
走出拉塞乌杜尔赫利城门时,李昂隐约听见了路人的讨论。
“听说罗塞洛骑士被伯爵大人封为了男爵!”
“真的假的?据说阿尔瑙大人极为看重他,还赐予了南境守备官的职位。”
“当然是真的,阿尔瑙大人在重病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差点气晕过去……”
事实正如李昂所料,阿尔瑙果然因此感到不满。
不过他毫不在意,摄政大臣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精力来管他这么一个边境小男爵。
时间来到一月初,德格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道路施工因为持续的大雨不得不暂停一段时间,老杰克不愿意闲着,转而指挥农奴们拆掉木屋的房顶,计划再往上加高三层。
李昂受封男爵的消息传回,所有士兵,包括农奴都格外激动。
虽然他们时常会因为频繁的战争和身边人的逝去而抱怨几句,但所有人都以有一位强大的领主保护自己为荣。
老杰克站在木屋前,双手叉腰,仰着头盯着那正在加高的屋顶,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
“再高一点!对,就按那个高度!”他朝屋顶上的工匠喊道,“咱们老爷现在是男爵了,这破屋子配不上他的身份!”
工匠们应了一声,继续忙活。锯木声、敲打声、吆喝声混成一片,整个德格伦村都笼罩在一片忙碌而喜庆的气氛中。
爱德华趴在院子角落里,懒洋洋地晒着冬天难得的太阳。
因为德格伦的领主大屋正在施工,李昂不得已将临时住所搬到了萨连特,顺便镇压随时可能发生的反抗和暴乱。
但事实证明他完全是想多了,不论是萨连特,还是阿拉古达,抑或是瓦萨,那里的村民都没有这个闲工夫。
他们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往地里走一遭,然后傍晚时分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只要不发生天灾人祸,不加征赋税,他们就没有叛乱的理由。
更何况新上任的神甫带着二十名装备精良的护卫屯驻在阿拉古达村,李昂相信这些虔诚的神职人员杀起人来绝对要比自己残忍的多。
突然,隔壁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像是物品摔落的声音,李昂无奈的放下手上的《圣经》,问道。
“罗杰,快去看看!哈米什那个蠢蛋是不是又喝醉了。”
果不其然,当罗杰走进神甫房间时,发现哈米什衣衫不整,斜靠在一张板凳上,周围的宗教书籍散落一地,平日里当宝贝供起来的十字架现在则被他坐在屁股下面。
“该死的,主教大人是不是脑子发昏了,派这么一个酒鬼过来,还要我伺候他!”
罗杰心中不满,动作格外粗鲁。
哈米什哎呦哎呦的叫着,喊声连天。
他的几名护卫连忙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后,又摇着头退了回去。
其中一个人低声跟同伴说。
“曾经有传言说这个神甫的职位是哈米什的商人父亲替他买来的,现在看来传言一定是真的了。”
许久之后,罗杰揉着酸痛的腰站在村口眺望,丝丝凉意将他的不满情绪一扫而空。
他转过身,准备回去给战马喂食,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于是瞬间警惕起来。
“这个时候骑马过来,会是谁呢?”
“罗杰!罗杰!”
“你个该死的家伙,我刚刚在远处喊了你那么多遍,居然不理我!”
“卢克?”
罗杰感到诧异,他猜测是德格伦那边出了状况,于是马上带着卢克找到李昂。
“老爷,高斯弗雷德男爵夫妇,还有佩雷骑士,贡萨洛骑士都到了德格伦,老杰克正在接待,预计后天会来到萨连特。”
卢克颠簸了一路,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李昂连忙给他递过去一杯掺了水的麦芽酒。
“是不是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没错,那是高斯弗雷德的次子,身材高大,长相粗犷,模样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远远的看上去,倒是和弗兰德很是相似。”
“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了,尤其是在高斯弗雷德面前。”
李昂闻言立马面色严肃的制止道。
他可不想陷入贵族之间的爱恨情仇和桃色绯闻里面。
卢克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马改口,将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面去。
“弗兰德带着一部分巴斯克人再次前往比利牛斯山脉募兵,据说是受了您的命令。”
“没错,我曾经答应他要组建一支山地步兵佣兵团,现在一切条件都已经具备,没有理由再拖延了。”
其实李昂的真实想法是尽可能快的扩大军队规模,新征服的领地虽然人口众多,但那些村民普遍与他离心离德。
说实话,他甚至不敢在萨连特或者阿拉古达征召士兵,因为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哗变或者叛逃。
“就目前而言,这些人最多只能在领地承担防守任务,无法上战场决战。”
两日以后,李昂亲自赶往德格伦的方向迎接,两拨人马在半道上相遇。
佩雷骑士乐呵呵的站在一旁,右边是贡萨洛那个老家伙,据说他的女儿伊莎贝尔已经再次嫁了出去。
高斯弗雷德男爵站在最中央,身旁是男爵夫人,后面是儿子小弗里德里希。
亲眼看见以后,李昂发现卢克所说的果然不错,或者更夸张的说,这小子简直壮的像一头水牛,眉眼之间和弗兰德像极了。
“该不会这小子真是弗兰德留下的种吧?”
李昂心底一惊,冒出来一个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好奇的想法。
他扭头打量高斯弗雷德的妻子,发现对方只是一名普通的贵妇人,模样说不上漂亮,但骑在马上的样子倒也显得几分英武。
“弗兰德今年三十多岁,按照年龄来算,生下一个十二岁的儿子毫无问题,只是这个消息太过扑朔迷离,我最好少让这两个人见面,以免滋生不必要的麻烦。”
随后,双方照例进行一番礼貌的寒暄。
佩雷眼中充满着浓浓的羡慕,嘴里不停夸赞李昂的好运,回忆今年四月份进攻下帕利亚斯的那场战争。
贡萨洛一脸懊恼,后悔当时没有强行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昂。
高斯弗雷德气质沉稳,没有加入二人的对话。他挥挥手叫来自己的儿子,介绍道。
“这是弗里德里希,我的第二个儿子。在我所有儿子中,弗里德里希是最勇武的那个,同时也是最没有脑子的那个!”
弗里德里希对父亲的讽刺不以为意,他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昂,同时李昂也同样报以友好的目光。
第190章 宣誓效忠
高斯弗雷德没有在萨连特继续逗留的打算,按照他的说法,他似乎打算直接把弗里德里希扔在这儿,然后立刻离开。
“一名优秀的骑士不应该被感情所束缚!”
高斯弗雷德板着脸教训道,他的妻子在旁边一脸不舍,但又不敢忤逆丈夫的意思。
反观小弗里德里希,他对陌生的环境既熟悉又害怕,好奇的张望着周围的一切。
李昂稍显犹豫,最后在众人的催促下接受小弗里德里希的效忠。
宣誓效忠的仪式极为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繁琐步骤,毕竟侍从不同于骑士,既没有爵位,也没有封地,权利和义务关系也截然不同。
小弗里德里希跪在粗糙的石板地上,仰着头。他穿着一件显然是新做的深蓝色短袍,腰间系着一条皮带,脚上的皮靴擦得锃亮,和周围那些穿着粗布衣服的农奴形成鲜明对比。
李昂站在他面前,手握长剑,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一年前,他也是这样跪在高斯弗雷德面前,接受骑士册封。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守着一个小村子的穷骑士,对未来充满迷茫。
现在,轮到他接受别人的效忠了。
“弗里德里希德奥尔加尼亚,”李昂开口说道,“你愿意成为我的侍从,服从我的命令,学习骑士的技艺与品德,直到你被册封为骑士的那一天吗?”
小弗里德里希眨了眨眼睛,用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回答:“我愿意,大人。”
“你愿意忠诚于我和我的家族,永不背叛,永不欺骗,永不伤害你的同伴吗?”
“我愿意。”
“你愿意保护弱小,匡扶正义,捍卫信仰,像一名真正的骑士那样生活吗?”
“我愿意。”
李昂点点头,将长剑收回剑鞘。他从旁边罗杰手里接过一条崭新皮带,亲手系在小弗里德里希腰间,盖过了原来那条。
“我接受你的效忠,弗里德里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侍从。我会教你骑马、用剑、射箭,教你如何战斗,如何生存,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小弗里德里希站起身,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高斯弗雷德在旁边满意地点点头,他的妻子则悄悄抹了抹眼角。
“好了。”高斯弗雷德拍了拍手,“我们该走了。”
他看向李昂,压低声音说:“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不用客气,该打打,该骂骂。侍从嘛,不吃苦怎么成才?”
李昂点点头:“放心。”
高斯弗雷德翻身上马,他的妻子也依依不舍地上了另一匹马。两人带着几个随从,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佩雷和贡萨洛两人本来就是陪同男爵而来,自然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不过他们临走前都各自礼貌的邀请李昂前去自家的领地做客,看这两个家伙的意思,李昂猜测他们仍然没有放弃想跟自己联姻的打算。
小弗里德里希站在原地,看着父母远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李昂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他十分理解这种感受,离别总是催人泪下。
李昂领着这个新来的小侍从穿过村子,来到石屋旁边的一间小茅草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