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得知我手里还有大量未册封的土地后,一定会有相当多的流浪骑士持续涌入,间接为军队补充兵员。”
这一时期,法国人口逐渐增加,许多贵族家庭无法为所有子嗣分配一块领地,因此产生大量无地骑士,而这也是后来推动十字军东征的关键因素11世纪西欧人口增长、土地资源紧张,加上连年饥荒和战乱,促使大量平民和底层贵族寻求外出生存空间。
夜晚,仆人们点起了走廊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晚膳包括一条烤得焦香的鳟鱼,一碟橄榄油浸蔬菜,几块黑麦面包,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豆子浓汤。
李昂坐在主位,佩德罗尼拉和妹妹约兰德坐在两侧。
约兰德似乎隐隐对姐夫有些畏惧,全程低头没有说话。
李昂不擅长应对这种事情,再加上他对口腹之欲没有什么特殊要求,三下五除二吃完后便拽着佩德罗尼拉回到房间。
“跟我来,给你看一样宝贝!”
“宝贝?”闻言,佩德罗尼拉脸颊窜起一抹绯红,声音不由自主的扭捏起来。
“别这样,妹妹和仆人们都看着呢。”
“没事,让他们看见了也无妨。”
眼见李昂的话语愈加大胆,佩德罗尼拉由羞涩转为苦苦哀求。
“别在这里,我求你了……”
“这个地方正好,你怕什么?”
一边安抚妻子的情绪,李昂找来一张崭新的羊皮纸和鹅毛笔,坐在椅子上写写画画。
“嗯?你拿纸笔干什么?”佩德罗尼拉满脸疑惑,情绪复杂的问道。
“当然是画图呀,这很奇怪吗?”
半个小时以后,佩德罗尼拉哈欠连天,呆呆的凝视着眼前男人的背影,满心哀怨。
“据说上帝在创造人类时,给予每个人均匀的天赋和才能,因此,假如某个人在军事或者政治方面天赋异禀,那么他就一定是个情感白痴。”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她有足够的证据判断李昂就是这样的人。
“唉,算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终于,在一名年轻女仆敲门询问领主是否要更换蜡烛的时候,李昂总算完成了一副简易蒸馏器的草稿。
“蒸馏的原理很简单,英格兰人仅凭自己就能摸索出来,相信在我的帮助下,阿拉蒙格的工匠只会更快。”
佩德罗尼拉凑过来,目光落在羊皮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上,眉头微微皱起。草稿上的蒸馏器造型古怪一个葫芦状的容器,顶部连接着一根弯曲的铜管,铜管末端通向一个更小的罐子。旁边用拉丁文标注了几个单词:“加热”、“冷却”、“收集”。
“这就是你说的宝贝?”佩德罗尼拉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这可比宝贝值钱多了。”李昂没有抬头,继续用鹅毛笔在草稿上修修改改,“有了这个,你种出来的葡萄酿成酒,再蒸馏一遍,就能得到纯度更高的烈酒。白兰地你白天不是还在念叨吗?”
“好吧,算你反应快!”佩德罗尼拉以为李昂在哄自己,并未过多关注这种模样奇怪的机械。
三天以后,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即将来临。由于之前已经觐见过乌赫尔伯爵,所以这次圣诞节李昂没打算亲自前往拉塞乌杜尔赫利,仅仅只打算派遣一名使者。
“使者挑谁好呢?”
罗杰要处理封地事务,脱不开身,约伦管理领地财政,无法轻易离开,李昂一时间有些犯难。
结合以往的惯例,他认为使者必须具备贵族身份,有应变能力,并且较为清闲。
思考良久,他最终想到了新近册封的康纳。
“据说那小子来自一个加泰罗尼亚乡绅的家庭,应该了解基本的礼仪,不至于给我丢脸。”
确认使者人选后,李昂找来康纳,交代此行的任务。
“首先觐见伯爵,献上我的礼物,其次采购一些物资回来。”
说完,他顺手塞给对方一张写满字迹的清单,说道:
“去找约伦领取货款,我准许你拿取其中两枚作为跑腿费。”
得到命令,康纳不敢拒绝封君的要求,在财政官的官邸领取货款后,匆匆返回家中与家人告别。
“圣诞节陪不了你们了,男爵让我担任使者前去拉塞乌杜尔赫利!”
“又要出门?”妻子伊涅丝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吐露内心的不满。“从我们结婚开始,圣诞节从未有家人缺席,你难道要打破这个传统?”
“传统并不重要,否则我也不会被大人册封为骑士。”
打算妻子的抱怨,康纳迅速收拾行李,亲吻了一下儿子的脸庞,便匆匆离开家门。
1067年12月,乌赫尔。
寒风呼啸着刮过丘陵,康纳牵着缰绳艰难行走,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道路两侧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光芒。
翻过丘陵,他看见了此行的目的地:拉塞乌杜尔赫利,乌赫尔伯爵的城堡位于城北。拉塞乌杜尔赫利坐落于比利牛斯山脉南麓,照理说不应该下雪,但此时的城外的河流已经结冰,一些细小的人影正在冰面附近好奇的走来走去。
拉塞乌城外分布着众多的营帐,从军队的旗帜判断,除了伯爵的军队,还有部分泰罗尼亚雇佣兵。
“什么情况?难道伯爵要发动战争?可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康纳示意车队放慢脚步,派出一名士兵扛着蓝底猎鹰旗上前向佣兵们打探情况。
“我们是罗塞洛男爵的人,你们在这里干嘛?”
“罗塞洛?阿拉蒙格的猎首者?”
看到旗帜,佣兵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试探性的询问道。
“虽然你们说的不错,但以后最好不要在男爵大人面前提起这个称号,否则大人真的会割掉你们的头颅。”
扛旗士兵用严肃语气恐吓道,将佣兵们吓了一跳。
“抱歉,我们并不知道这件事,事实上,在佣兵圈子里,能被称为猎首者是一项极高的荣誉。”
“……”
和佣兵纠缠半天,康纳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在罗塞洛男爵出征阿拉贡期间,乌赫尔发生了两件重大政治事件。
一,埃门戈尔小伯爵击败阿尔瑙及安道尔男爵的军队,剥夺了对方位于索尔索纳和安道尔的封地。根据士兵得来的消息,他得知乌赫尔主教在几日前受封安道尔,成为采邑主教。
二,巴塞罗那公爵(伯爵头衔,但在权利与义务关系上高于其他伯爵)向塞达尼亚伯爵支付两千枚金第纳尔,以换取在卡尔卡松和拉泽斯伯爵领的权利,时隔一百多年,巴塞罗那家族有望再次获得朗格多克藩侯头衔。
“好吧,不管怎么样,只要不影响我的工作就行。”
了解到所有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康纳虽然内心感到惊讶,但并未过多留心。
“罗塞洛男爵的主要重心在南方,而巴塞罗那的战略重心在北方,二者没有冲突。”
穿过杂乱的营帐,康纳抵达城南的乌赫尔城堡,一群守卫正围着火盆取暖,抱怨自己的糟糕待遇。
得知访客的身份,守卫队长懒懒洋洋的走进城堡通报,让几名守卫待在原地。
拉塞乌杜尔赫利的街道狭窄蜿蜒,最常见的房屋是两到三层的半木结构建筑:底层由夯土或者石块垒砌,上层是木制框架,填充泥土作为墙壁,墙体外围刷了一层白色石灰。
行走途中,康纳向摊贩购买了一包炒栗子,滚烫的栗子在冻僵的手中格外温暖。他边吃边走,沿着主干道向北,建筑逐渐变得宏伟,石砌的贵族宅邸取代了木结构民房,有些带有精致的拱窗和雕花的石楣。
城门外,他再度出示信件和戒指,一名穿着黄黑格子纹章外套的侍从前来迎接,提出许多有关罗塞洛家族的问题。
核实了康纳的身份,侍从带他穿过众多庭院,最终来到一处温暖奢侈的城堡二楼。
大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贵族穿着天鹅绒和锦缎,貂皮镶边的斗篷随意搭在肩膀,角落还站着几个高阶神职人员,他们的红色长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康纳地位低下,与周围人没有共同话题,默默履行自己的职责,剩余的时间全部用来享用宴会上的美食。
“不愧是伯爵,连饭菜都如此奢华。”
今晚的主菜是一道烤野猪,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顺着肉纹缓缓滴落,散发着迷迭香和蒜蓉混合的浓郁香气。
野猪的嘴里还塞着一颗苹果,眼睛位置镶了两粒黑橄榄,看上去活灵活现。侍从用长刀熟练地将猪肉片开,露出里面粉嫩多汁的肉质,热气腾腾地冒上来,让康纳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次日,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康纳遵照李昂的指示来到集市购买物资。
清单的内容包括粗盐、染色布匹、香料、蜡烛……,绝大部分是阿拉蒙格无法自给自足的奢侈品,总价值超过一百枚银币。
“唉,真是太奢侈了,等明年我就封以后,一定要节俭一点。”
嘴里一边嘟囔着,他迈步走向一家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店铺,开口询问价格。
十分钟后,经过短暂的讨价还价,双方达成一致,商铺老板承诺以二十枚银币的价格卖给康纳十袋粗盐,唯一的要求是明天才能取货。
“没问题,量你也没有胆子骗我。”十分爽快的支付完定金,康纳哼着小曲儿走进一家酒馆,自掏腰包请随行的士兵们喝酒。
“酒水和食物管饱,但不准耽误正事,都明白了没有?”
酒馆里的气氛热烈而嘈杂。几张长桌旁坐满了人,正围着一个小桌掷骰子赌钱,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士兵们心不在焉的答应下来,康纳见状也就不再多管,招呼伙计送来酒食。
一月初,车队返回阿拉蒙格,路过沼泽地时,康纳骑在马上仔细观望四周,发现原来大片被水淹没的土地露出地表,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殖土,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意。
“经过长时间的沉积,这里聚集了大量营养物质,来年种植粮食必然丰收!”
远处,稀疏的橡树和榛子树褪尽了叶片,光秃秃的枝丫伸向低垂的云层,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臂。几只乌鸦从树梢上掠起,发出粗粝的鸣叫,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随行的士兵们也注意到了这片土地的变化,纷纷议论起来。一个老兵指着远处一片地势较高的区域说道:“那块地要是开出来,种上燕麦,明年秋天少说也能收个二三十磅。”康纳点了点头,心情愈发顺畅。
随后,他驱动马匹,兴高采烈的赶回城堡。
见到李昂后,康纳详细汇报近几日的所见所闻,包括阿尔瑙被剥夺封地,以及巴塞罗那公爵花费巨款购买两块伯爵领的事情。
“阿尔瑙的结局不足为奇,真正令我惊讶的是巴塞罗那公爵竟然这么有钱!”
两千枚金第纳尔相当于六万枚银雷亚尔,无疑是一笔极为庞大的款项。李昂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五六年。
第229章 传奇狩猎(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一月初,居民们大多宅在家中,李昂闲来无事,决定前往学校视察。
学校位于阿拉蒙格教堂附近,由清真寺的附属建筑改建而成,外墙还保留着摩尔人时期的马蹄形拱窗,只是窗棂上的阿拉伯文浮雕已经被铲去,换上了简朴的拉丁十字架。
李昂带着两名侍从走近时,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孩童们参差不齐的诵读声,那是一种介于唱歌和念白之间的调子,带着几分稚气和困倦。
通过聆听孩子们的诵读声,李昂判断这堂课是神学,好奇心驱使他停下来倾听。
“……et in spiritu sanctum, Dominum et vivificantem……”
孩子们的拉丁文发音带着浓重的加泰罗尼亚口音,“sanctum”被念成了“sanktum”,尾音拖得老长,参差不齐得像一群迷路的羊羔。大多数人昏昏欲睡,跟着讲台上的教士机械性的念诵,毫无任何趣味性。
这些孩子多半是领地富裕农民、工匠以及乡绅的儿子,将来成为神甫或者学者的概率不大,不过总比他们的父辈强。
半个小时后,神学课结束,学生们休息片刻,转而开始学习算术。
令李昂惊讶的是,教授算术的老师竟然是佩德罗尼拉的妹妹约兰德。
“看不出来她还有这个爱好。”
课程开始,约兰德向学生们介绍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教授他们如何利用几何知识计算耕地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