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课程贴近实际生活,课堂表现出奇的好,大部分学生抬头认真倾听,眼里露出对知识的渴望。
“神学课程太过枯燥无味,无法吸引孩子们的注意,教学效果远远不及自然科学。不过这对我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如果学生们全都去钻研神学,那才是李昂最不愿意看到的。
离开学堂,李昂找来校长唐纳德,决定再追加两百枚雷亚尔的经费。
“教学效果很不错,希望你再接再厉,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我可能会考虑让你进入宫廷,担任教育大臣。”
唐纳德是一名本地乡绅,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进入领主的视野,激动的无以复加,承诺自己一定会不负所托。
简单聊了几句,李昂预判第一批学生最快要在三年后才能完成基础学业,心中充满希望。
“有了这批人,我对领地的掌控力会大大加强,不用再单纯依靠分封。”
随后的时间里,由于漫长的冬季,李昂获得了难得的悠闲时光,他将大部分时间用来骑马打猎,顺带巡视阿拉蒙格各个区域。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阿拉蒙格周边盛产野兔和狐狸,麋鹿,棕熊等大型猎物比较少见。
一月中旬,听闻塞尔韦拉附近有白色麋鹿出没,他顿时来了兴致。
“白色麋鹿,这倒是个稀奇事。”
前来汇报的约伦向领主转述民间的传言:“大家认为白色麋鹿是恶魔的化身,我建议您不要去尝试狩猎。”
闻言,李昂对此不以为意,他猜测这头麋鹿大概率是白化种,绝对和恶魔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真有恶魔,那正好让我去宰了他!”
经过三天时间的准备,李昂为自己挑选了十五名骑术精湛的随从,其中包括康纳和弗里德里希,一行人轻装简行,朝塞尔韦拉方向疾驰而去。
一月的山风冷冽如刀,刮在脸上生疼。李昂裹紧毛皮斗篷,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呼出的白气在风中迅速消散。
道路两旁的橡树林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积雪斑驳的地面上。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偶尔惊起几只藏在灌木丛中的野兔,灰褐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行人抵达时已是正午,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在起伏的山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弗兰德听闻封君到来,恭敬的站在道路上迎接。
“这是你新收的侍从?”
李昂拿起马鞭指向弗兰德身后的年轻人,问道。
“没错,大人,他来自西西里,父亲是一名诺曼骑士。”
“哦?”
李昂对眼前的诺曼小子感到有些好奇,吩咐对方详细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
年轻人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身上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锁子甲,腰间挂着一柄单手剑,符合他对诺曼人的刻板印象。
“我叫罗伯特德奥特维尔,向男爵大人致敬。”他的口音有些古怪,带着浓重的诺曼腔调,但加泰罗尼亚语说得还算流利。
李昂听到“奥特维尔”这个姓氏,眉毛微微上扬,好奇心更加强烈。这个姓氏在诺曼群体当中如雷贯耳,他隐约记得阿普利亚公爵,狐狸罗贝尔就是来自这个家族、
罗伯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继续说道:“家父是坦克雷德德奥特维尔的次子,我的叔父们罗贝尔吉斯卡尔和鲁杰罗博索眼下正在阿普利亚为罗马教宗效力。”
根据罗伯特的介绍,李昂得知坦克雷德德奥特维尔是一名诺曼小贵族,总共生了十二个儿子,其中大部分人成为雇佣兵。
罗贝尔吉斯卡尔则成为阿普利亚公爵,掌控意大利南部。
“一个诺曼贵族的子嗣,怎么跑到阿拉蒙格来了?”李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罗伯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抬起头,直视男爵的眼睛,坦坦荡荡的说道:“大人,我是私生子。”
“我的母亲是西西里的一个希腊女人,父亲在征服西西里时与她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母亲去世后,我在叔父鲁杰罗的城堡里住了几年,但那些正室所出的兄弟们看我不顺眼,我便索性离开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听吟游诗人说,大人手中还有不少未册封的土地,所以”
“……”
经过短暂的交谈,李昂逐渐对罗伯特刮目相看,赞叹弗兰德慧眼识珠,收了一名好侍从。
晚宴结束后,他把弗兰德叫到一处角落,神色严肃的询问道。
“如果罗伯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应该具有阿普利亚公国的宣称权,对吗?”
“呃……”
弗兰德犹豫片刻,支支吾吾的说道。
“有倒是有,但意大利距离我们太远了,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到达那里。”
“那可说不定……”
李昂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返回卧室休息,留下弗兰德在原地独自思考。
次日,弗兰德雇佣了两名当地向导,陪同李昂进山狩猎。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山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两名向导走在最前面,他们都是本地经验丰富的猎人,分别叫马特乌和贝尔纳特,皮肤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腰间挂着猎刀和装箭的皮囊。手里各牵着一只棕色的短毛犬。
“或许我应该把爱德华也带上!”
看到两条机警的猎犬,再联想到城堡里那条懒洋洋的小黑狗,李昂觉得自己可能对爱德华过于溺爱了。
沿着山道向上行走,山势渐渐陡峭起来,道路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被野兽踩出来的羊肠小道。
李昂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侍从,徒步沿着小道往上。步行靴子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半个小时过去,走在前方的猎犬忽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尾巴僵在半空中。
马特乌脸色一变,意识到猎物就在附近。
他迅速蹲下身,用手势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根据以往的经验,麋鹿就在这附近。”他无声地比划着,指了指东北方向的灌木丛。
李昂内心激动,握紧猎弩,屏住呼吸,顺着向导手指的方向望去。
眼前的灌木丛长密不透风,枝条上挂着残雪,猎犬们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就在这时,灌木丛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树枝折断声。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跃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李昂来不及瞄准,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弩箭呼啸而出,擦着白鹿的臀部飞过,钉在了身后的一棵橡树上。
白鹿受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四蹄腾空,朝山脊方向狂奔而去。
“追!”李昂大喝一声,扔掉猎弩,抽出腰间的长剑。
康纳和弗里德里希紧随其后,几名名随从也从两侧包抄上去。猎犬挣脱绳索,狂吠着冲在最前面,黑色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如飞。
白鹿速度极快,在山坡上跳跃腾挪,如履平地。它的毛色纯白如雪,在枯黄的林地里格外显眼,但速度太快,李昂几次瞄准都无法锁定。康纳从侧翼加速,试图绕到白鹿前方截断它的去路,却被一道深深的沟壑挡住了脚步。
追逐持续了将近一刻钟,白鹿翻过山脊,朝下方的溪谷冲去。
李昂思索片刻,选择放弃追逐,让侍卫们堵住溪谷的各个出口。
事实证明,这一策略极为有效,半小时过去,白鹿从西侧的出口探出头来,贝尔纳特抓住机会,一箭射中麋鹿的瞳孔,剩余侍卫冲上前,用钝器将麋鹿杀死。
“运气真好,得到了一张完整的白色鹿皮。”
得益于贝尔纳特高超的箭术,麋鹿的皮毛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弗里德里希和康纳合力剥下皮毛,猜测这张鹿皮至少价值五十枚银币。
“五十枚银币哪够,白色麋鹿十年难遇,在市场上绝对能炒出天价。”
不出所料,康纳和弗里德里希因为鹿皮的价格争论不休,贝尔纳特和马特乌则老老实实放血切割鹿肉,将麋鹿的尸体肢解成一个个小块,方便运输。
按照惯例,他们将鹿肉的绝大部分献给领主,剩下的则由向导和侍从们平分。贝尔纳特和马特乌各得了一大块肋排,喜得连连道谢,说这麋鹿肉烤熟了抹上蒜泥,是冬天里难得的美味。
下午,李昂返回塞尔韦拉城堡,向众人展示自己的白色麋鹿皮毛。
阳光照耀下,那张皮毛泛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像是月光凝结成的织物。
其中一名路过的犹太商人有意出价收购,表示愿意花费八十枚银雷亚尔购买这块皮毛,被他婉言拒绝。
“听说塞尔韦拉的农民将白色麋鹿当成恶魔,那么谁会出售从恶魔身上剥下来的皮?我决定把他存放在我的宫廷,传给子孙后代……”
犹太商人本耶胡达闻言,识趣地没有再提,只是躬身退到一旁。
次日,李昂骑马巡视塞尔韦拉周边地区,得知这里的人口经历了一次大换血,百分之六十全部是基督徒。
“原来居住在这里的穆斯林或死或逃,留下大量无主的土地,经过粗略估算,这里至少还能再迁入两百人口。”弗兰德在身后解释道。
李昂勒住缰绳,马匹在山坡上停下脚步。他放眼望去,塞尔韦拉的田野在冬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一片连着一片的土地空旷而寂静,只有零星几处田垄上还能看出上一季耕作的痕迹。
远处的道路两侧矗立着一排排木杆,上面的人头已经风化成白骨,偶尔有乌鸦飞上来啄食。
目视着这恐怖的一幕,李昂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摆脱“猎首者”这个称号,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这并非我所愿,宗教战争本来就没有对错之分。”
随即,他将话题转移到领地人口上。
“两百人口。”李昂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马鞭上轻轻敲击,“加上原有的居民,塞尔韦拉的总人口能到多少?”
弗兰德策马靠近了些,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
他舔了舔手指,翻到其中一页:“大人,目前塞尔韦拉登记在册的基督徒户数是一百一十三户,大约五百人左右。如果能再迁入两百人,总人口将接近七百。这还不算那些从山区陆续返回的佃农。”
“七百人。”李昂沉吟片刻,“差不多相当于镇子的规模了,看来塞尔韦拉恢复很快。”
“正是,大人。”弗兰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您上次说的没错,塞尔韦拉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只要人手足够,每年能提供大量产出。”
李昂没有接话,策马继续前行,在第二天到达卡皮提斯。
“大人,卡皮提斯一切安好。”前来迎接的村长一边引路一边汇报,“村民和耕地已经全部登记入册,仓库里存了大约两百磅的小麦,还有六十多头绵羊……”
了解完所有信息,李昂判断领地正在迅速恢复,逐渐摆脱战争带来的负面影响。
傍晚时分,他在卡皮提斯的山堡里落脚。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他摊开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阿拉蒙格男爵领简易地图,用炭笔标注着人口、耕地和牲畜的大致数量。
所有地区相加,基督徒人口已接近两千二百人,耕地面积变化不大。
“两千二百人,”李昂自言自语,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每户抽一丁,能凑出两百多人的民兵。加上常备兵……”
他停下计算,摇了摇头。这点兵力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但他有的是耐心,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诺曼人从流亡者变成意大利的主人用了两代人的时间,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经营。
二月初,寒意逐渐消散,路边的野草从泥土里探出嫩绿的尖芽,李昂返回阿拉蒙格城堡,命令约伦将白鹿皮毛仔细保养,挂在大厅内最显眼的位置。
随即,他得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佩德罗尼拉怀孕啦?”
“没错,大人!”
李昂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狂喜,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傻气的笑容上。
担心妻子的身体,他放下手头的工作,连忙去城堡后院寻找佩德罗尼拉。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
“整个一月份你都沉迷于打猎,哪有心思关心我……”
佩德罗尼拉语气哀怨,赌气不去看李昂。
不过李昂并不在意,吩咐吩咐约伦找来城内最好的医生,密切关注佩德罗尼拉的身体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