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骑士总是心怀大志,不甘人下,我可以理解!”
三天后,比武大会进行到最后环节,李昂面前仅剩三个对手。
不过他并未想过追求冠军,所以心态格外淡定。
第一场比赛开始,他驭使马匹来到场地边缘,放下面甲的瞬间,世界被缩窄成一条缝隙。
下一刻,看台的号手们一齐吹响号角,李昂本能地夹紧马腹,战马瞬间窜了出去。
风声、马蹄砸地的敲击声、以及他的沉重呼吸声混在一起,前方骑士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李昂放低长枪,将身体重心前压,依照无数次练习的那样,瞄准对手盾牌中心偏右的位置。
咔嚓!
枪杆破碎的巨响震耳欲聋。李昂感到一股凶猛的力量从枪柄传来,手臂、肩膀乃至胸膛都为之一麻,但他的身体仍然坐在马鞍上。
双方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听到一声闷哼和重物坠地的响动。他勒马回头,在飞扬的尘土中,看见对手正狼狈地试图从地上爬起,却始终无法站稳,那匹漂亮的弗里斯马在一旁不安地踏着步子。
两侧的看台爆发出欢呼,纹章官宣布了获胜者的名字。
“唉,看来这群人也不这么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有系统的原因。”
下午,最后一场比赛到来,角逐最终的冠军。
按照传统,胜利者可以获得高达两千枚银雷亚尔的奖金,以及无与伦比的巨大威望。
感受到跨下战马的不安,李昂夹紧马腹,谨慎的打量着眼前的对手。
稍后,比赛正式开始,比赛双方按照惯例加速对冲。
冲刺途中,李昂死死盯着对手的盾牌,骑枪的准星对准了中心偏左的位置。这是他的惯用攻击点,前几轮比赛屡试不爽。
但就在两马即将交错的瞬间,对手做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动作对方突然将盾牌向外侧甩开,露出了整条右臂和肋部,仿佛故意暴露弱点一般。
李昂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骑枪的准星瞬间偏移,朝着那片暴露的区域刺去。
然而就在他调整枪尖方向的刹那,对手的盾牌猛地回扣,如同一扇铁门般合拢,同时对方的骑枪从盾牌下方刺出,角度极其刁钻,直奔李昂的右肩而来。
“这是一个陷阱!”
李昂瞳孔骤缩,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将上半身向左侧倾斜,整个人的重心几乎脱离了马鞍,对手的骑枪擦着他的右肩甲划过,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溅出一串火星。
而他的骑枪,因为刚才的临时变向,枪尖只在对手的盾牌边缘刮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甚至没有裂开。
两匹马交错而过。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李昂勒住战马,右肩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罩袍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的锁子甲有两处环扣断裂,但没有伤到皮肉。
“好险。”
他转头看向对手。白袍骑士已经拨转马头,正不紧不慢地走回起点,姿态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从弗里德里希手中接过备用骑枪,李昂跟随号角的声音再次发起冲锋,然而对方身形敏捷,他始终无法占到便宜。
半个小时过去,战况越发焦灼,双方已经更换了五杆骑枪,却仍然没有决出胜负。
看到这一幕,看台上的巴塞罗那伯爵不由得起了兴致,命令侍从打探二人的身份。
很快,侍从前来汇报。
“穿蓝袍的是阿拉蒙格男爵,李昂德罗塞洛。穿白袍的是诺曼骑士威廉马歇尔。”
“据说威廉马歇尔在人生第一次比武大会上俘虏了两位贵族,缴获了四匹战马,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而李昂这个人贝伦格尔伯爵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看起来也丝毫不逊色于威廉。
随着时间流逝,双方一直僵持到下午四点,最终,李昂终于找到了对方的破绽,他猛地将身体向右侧一拧,骑枪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了威廉的盾牌防御,直取对方的面门。
威廉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手,他本能地将盾牌上举护住面部,但李昂的枪尖却在最后一刻骤然下压,“砰”的一声砸在了他盾牌下缘与马鞍之间的空隙处。
巨大的冲击力让威廉的身体猛地前倾,他的双脚死死蹬住马镫试图稳住重心,但李昂这一枪的角度太过刁钻,力量也大得惊人,他的左臂被震得向外一甩,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崩塌。
注视这一幕,纹章官长舒一口气,高举手臂,宣布本场比赛的胜利者。
“呼,赢得真是太不容易了,看来对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接过弗里德里希递过来的毛巾,李昂草草的擦拭脸上的汗水,神态疲惫。
随后,李昂翻身下马,拍了拍自己战马的脖颈,朝威廉走去。
按照比武大会的传统,冠军应当接受败者的致敬败者需要单膝跪地,将自己的剑双手奉上,以示臣服。这是比武大会最富戏剧性的环节之一,也是观众们最期待的画面。
威廉马歇尔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大约二十五六岁,深棕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一双灰色的眼睛平静无比,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阿拉蒙格的罗塞洛男爵。”威廉在马歇尔单膝跪地,将腰间佩剑摘下,双手托举过头顶,“按照规则,我的剑属于您了。”
李昂低头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诺曼骑士,心中却生不出多少得意。方才那五轮对冲,每一轮都让他险象环生,若不是最后那一枪超常发挥,胜负当真难说。
这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李昂没有去接那柄剑,而是弯腰将威廉扶了起来。
“马歇尔骑士,您的武艺令人印象深刻。”李昂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今天这场比试,是我打过最艰难的一场。”
威廉微微一愣,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面对这样一个高武力值的打手,李昂心中升起了招揽的心思,承诺对方只要来到自己的宫廷,就可以立马获得一块封地,
出人意料的是,威廉拒绝了李昂,并给出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理由。
“在十八岁时,我梦见上帝降临在耶路撒冷,我想去东方看看!”
“又是一个被宗教洗脑的家伙。”李昂暗自腹诽道,同时面带微笑的与对方告别。“那可真遗憾,不过祝你好运!”
当天夜晚,来自伯爵府的侍从找来李昂,为他送来本次比武大会的奖励。
两名侍从各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覆盖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布,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领头的是伯爵的首席侍从官,一个五十多岁的灰发男子,面容刻板,举止一丝不苟。
他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天鹅绒布,露出一只厚实的牛皮袋,袋口用蜡封封住,上面印着巴塞罗那伯爵的城堡纹章。侍从官将皮袋递给李昂,入手沉甸甸的,银币在袋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第二个托盘上,横卧着一把长约三尺的礼仪剑,剑鞘是深棕色的皮革包裹木质内衬,鞘口和鞘尾镶着黄铜配件,剑柄处缠绕着银丝,柄头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宝石,剑格呈弧形,表面鎏金,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
“伯爵大人说,这把剑虽非实战所用,但代表着巴塞罗那的荣誉,希望您好好保管。”
李昂双手接过礼仪剑,握在手中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请代我向伯爵大人致谢。”
侍从官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来,上面写满了工整的拉丁文。
“另外,伯爵大人还让我转达一件事。”他刻意抬高音量,“大人说,如果您愿意为巴塞罗那效力,他可以将阿诺拉堡及其周边村庄赐予您作为封地,并同样授予您男爵头衔。”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迟疑片刻后,李昂却面色如常,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理所应当的拒绝了对方。
送走这两名侍从后,他回到卧室,对妻子佩德罗尼拉抱怨道。
“一座城堡和几座村庄就想收买我,哪有这样的好事。”
在中世纪,封臣同时向多位封君履行义务的情况十分常见,真正令李昂愤怒的是伯爵诚意不足。
“如果他肯拿出和巴拉格尔面积差不多的土地来招揽我,我绝对立马答应,否则免谈。”
第242章 巴塞罗那王家造船厂(四千字大章求订阅)
次日清晨,李昂抵达巴塞罗那城外的海港,发现此地挤满了人群,验明身份,他来到贵族专属的栈桥。
晨曦刚刚染红东方的天际,海港就已经沸腾起来。宽阔的港湾里停泊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从单桅的小渔船到三桅的柯克商船,桅杆如林,旗帜飘扬。
码头上人头攒动,搬运工扛着货箱穿梭其间,商贩扯着嗓子叫卖,渔妇蹲在岸边处理凌晨刚捕上来的渔获,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海盐味和橄榄油的味道。
李昂的车队沿着专门开辟的贵族通道缓缓前行。弗里德里希策马在前,蓝底猎鹰纹章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守卫查验过身份后,恭敬地放行,指引他们前往贵族专属的栈桥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外港截然不同。
贵族栈桥用白色石灰岩砌成,桥面宽阔平整,两侧立着雕花的石柱,柱顶燃着熏香,驱散海港的腥臭。栈桥尽头是一座双层石砌的迎宾厅,厅前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几名身着伯爵家族制服的内侍肃立两侧。
栈桥两侧停泊着几艘装饰华丽的私人船只,船身漆成深蓝或墨绿色,船舷上镶着铜饰。
此刻,一艘大型柯克船正在演示自己的操纵性能,它拥有比普通商船更大的船身,长约二十五米,宽约六米,船体采用搭接式结构,数层橡木船板交叠,看上去仿佛屋顶瓦片,接缝处填充着焦油、毛毡,防止海水渗入船舱。
甲板中央立着一根高约十余米的桅杆,船帆面积很大,能够承载更多的风力,提高顺风航速。
不久,船舶号靠岸,李昂得到主人允许后踩着木板上船参观。这艘船的货舱分为上下两层,船艉加盖了方形艉楼,大致可以载重百吨。
“从形制上看,这艘柯克船与大航海时期的船型类似。换而言之,柯克船经过数百年的演化,从一根桅杆进化到三根桅杆,最终诞生了适合远洋贸易的三桅帆船。”
抚摸着橡木船身,李昂检查船舷两侧的12个方形桨孔逆风时,需要二十四名桨手划动橡木船桨。
相比之下,普通货船同样需要二三十名桨手划桨,载重量却仅有十余吨,淡水、食物挤占了货物的空间,增加了航行成本。
按照他的设想,这种三桅船的载重量更大、抗风浪性更强、宽大的风帆提供充足的动力,无需大量桨手划桨,会在短时间内风靡整个西欧。
想到这里,李昂询问船匠有关柯克船的造价。船匠回复:“五百枚银币,船型越大,造价还会进一步提升,甚至可能超过两千雷亚尔。”
高昂造价并没有吓退李昂,他走向被人群簇拥的船舶商人,没等开口,对方已经猜到他的心思。
“大人,柯克船代表巴塞罗那家族的荣耀,贵族们可以购买,但每艘柯克船必须缴纳特定的船舶建造税,暂定五十枚银雷亚尔。”
“这么贵?”
察觉到李昂的惊讶,商人递过去一份印有巴塞罗那纹章的文件,“每艘五十雷亚尔,我没骗您。”
“唉,这简直就是暴利,难怪伯爵有钱购买卡尔卡松伯爵领!”
嘟嘟囔囔犹豫了好一会儿,李昂决定购买一艘小型柯克船,外加十条渔船,由商人负责运送到库尼特港口。
商人听到李昂要订购一艘柯克船和十条渔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脸上堆起更加殷勤的笑容。
“大人果然好眼力!柯克船虽然造价不菲,但跑一趟远洋贸易就能回本。至于渔船,小一些的只要二十枚银雷亚尔一艘,我给您配最好的加泰罗尼亚松木。”
“总共多少钱?”李昂直截了当地问。
商人从袖中掏出一块蜡板和炭笔,快速计算起来:“柯克船五百枚,十条渔船二百枚,加上船舶建造税五十枚总共七百五十枚银雷亚尔。不过……”
他抬头看了李昂一眼,压低声音,“如果您一次性付清,我可以给您抹掉零头,七百枚整。另外再附赠一套备用的帆具和绳索。”
李昂沉吟片刻。七百枚银雷亚尔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他今年财政收入的十五分之一,但问题是领地里光有港口却没有船怎么行?
最终,他选择答应对方的条件。
“成交。”李昂伸出手,“但我要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等船送到库尼特港口再结清。另外,你得派几名熟练的船工跟我回去,负责组装和维修。”
商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工人的工钱得您自己出,每人每月半银雷亚尔。”
“一言为定。”
双方在迎宾厅内签订了契约,各自在羊皮纸上按下印章。李昂将契约小心收好,带着弗里德里希离开栈桥。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来判断,造船业前期投入巨大,对中下层领主来说十分的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