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一句话：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租不如抢。
离开栈桥，他火速赶往附近的王家造船厂，打算高薪聘请一批造船匠帮自己做事。
王家造船厂坐落在巴塞罗那内城东南角，紧邻着伯爵宫殿的外墙。一道高高的石墙将船厂与外界隔开，墙头插着巴塞罗那伯爵的旗帜红底金纹，四根血红色的竖条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大门由厚重的橡木制成，两侧各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身穿锁子甲，腰间佩剑，手里还握着一杆长戟。见到李昂走近，卫兵将长戟交叉挡在门前。
通过短暂的交谈，李昂得知这里的船坞受巴塞罗那伯爵管控，船匠的出行受到限制，外人想要聘请工匠必须得到宫廷的同意。
“难道我还要去亲自觐见伯爵？”
虽然乌赫尔伯爵需要对巴塞罗那伯爵履行义务，但按照中世纪“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观点，李昂和巴塞罗那伯爵不存在直接联系。
更何况他刚拒绝对方的请求，此时再去寻求帮助显然不妥。
看出了对方的为难，守卫犹豫片刻，给出一个较为中肯的建议。
“虽然正式船匠无法被聘用，但船匠学徒却不受限制，巴塞罗那造船业发达，许多学徒的技术并不弱于正式船匠，您或许可以试试！”
“唉，只能这样了……”
留下一枚银币作为感谢费，李昂回到旅馆，将招揽学徒的任务交给弗里德里希去处理。
“学徒身份太低，不值得我亲自出面，你和他们谈好价格后回来汇报就行，钱不是问题。”
几天时间过去，弗里德里希圆满完成任务，为李昂雇佣了十名造船匠学徒，总共花费一百枚银雷亚尔。
“差不多每个人十枚银币，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十一月，李昂返回库尼特，检查港口和船坞的修建进度，马丁在一旁陪同。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地中海的波涛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与一个月前离开时相比，港口的面貌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码头的基础工程基本完工，一条长约八十米的石砌栈桥从海岸向海中延伸，桥墩深深嵌入海底的岩层，桥面用切割整齐的石灰岩铺就，宽约三米，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通行。栈桥的尽头是一个简易的卸货平台，几名工人正在安装系船柱和缆绳环。
除此以外，紧邻海岸的地方拔地而起一座大型木结构建筑，长约三十米，宽约十五米，屋顶尚未封盖，露出密密麻麻的椽木骨架。
船坞内部的地面被挖出一个深约两米的基坑，基坑底部铺着厚厚的木板，充当建造船体龙骨的工作平台。基坑两侧各立着一排粗壮的橡木立柱，将来要安装滑轮和绞盘，用于吊装船板。
“居然建造的这么快？”
李昂扭头询问马丁，得知建设总花费超过五百枚银雷亚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呆呆愣在原地，良久之后，他发出一声长叹。
“果然，只要肯花钱，没有什么是办不成的！”
既然港口和船坞已经修建完毕，造船可以立马开始。
正式开工之前，李昂询问两个船匠。“钱、人力、材料，干船坞齐全，预计多久完工？”
年长的船匠是奥克人，名叫塔尼特。出于谨慎起见，他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工期，要求参观阴干的木材。
提及此事，李昂不以为意，领着他们前往库尼特西北，这里专门划分了一大片地盘用于仓储，边缘修筑一道木栅栏隔绝外界，内部则是一座座排列整齐的仓库。
为了防止积雪压垮屋顶，仓库普遍采用尖顶设计，还特意添加了避雷针。
“这里是大宗货物的储藏地，存放木材、羊毛、砖石等材料。”
李昂在前方领路，抵达一处堆放橡木的仓库，足以建造十艘以上的柯克船。
“像这样的仓库有五座，记住，阿拉蒙格最不缺的就是木材，尽管放手去做。”
见到如此多的船材，塔尼特暗自点头，承诺半年内建造一艘大型柯克船。
花费半天时间考察，塔尼特挑选出三十个工人，随后带领他们铺设龙骨、组装船板。除了造船厂本身，塔尼特还要求纺织工人缝制船帆，李昂粗略估算尺寸，帆布的面积大约八十平方米，用手工的话需要半个月以上的工期。
得益于他之前做出了在库尼特发展纺织业的决定，这里在老杰克的监督下建立了一座水力纺纱机，工期被缩短到原来的三分之一，效率大大提高。
与此同时，其他的工匠也被卷入进来：桶匠制作储物木桶。绳匠制作大量的缆绳。木匠负责制作艉舵、船桨和各种滑轮。铁匠负责锻造上千枚铁钉，以及铁锚和一条二十米长的锚索。
为了获取足够多的焦油填补船板缝隙，李昂还斥资修建船厂专用的密闭窑炉，干馏松木或松脂，收集冷凝后得到的焦油。
“涉及的行业如此广泛，怪不得船舶造价高昂。”
为了建造第一艘柯克船，李昂着实累得不轻，隔三岔五被叫过去处理各项杂务，根本没有时间返回阿拉蒙格。
一个星期以后，库尼特东北方向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一支船队，得到消息后，李昂神色紧张，命令工匠撤回城堡。
弗里德里希已经带着二十名弩手登上了港口旁侧的石质望塔，弩机上弦，箭矢指向海面。另外三十名士兵在栈桥后方列阵，长矛斜指前方，盾牌并排组成一道简易的盾墙。
李昂站在望塔的最高处，一只手扶着胸墙，眯着眼睛望向东北方向的海面。
海平面上，十几个模糊的船影正在逐渐放大。
地中海沿岸从来不缺海盗。撒拉森人、诺曼人、甚至基督徒自己，只要有机会，都会毫不犹豫地抢劫沿海的村镇。库尼特港口刚刚建成，船坞里堆满了木材和工具，岸上还存着不少从巴塞罗那运来的物资，如果来的是海盗，这一趟损失足以让他肉疼很久。
船队越来越近。
领头的是一艘大型柯克船，船身漆成深蓝色，船艏高翘，雕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船首像。船帆上绘着巨大的红底金纹纹章。
“那是……巴塞罗那伯爵的旗帜？”
李昂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意识到这是虚惊一场。
得知是前来送货的商人，望塔上的弩手们纷纷收起弩机，士兵们也将长矛竖起，盾墙解散。
半小时后，柯克船缓缓驶入港口，李昂转身走下望塔，朝栈桥方向走去。
柯克船在栈桥旁缓缓靠岸，水手们抛出缆绳，岸上的工人接住后牢牢系在缆柱上。船板“砰”的一声搭上栈桥，商人第一个走下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无视对方讨好的话语，李昂安排年老的船工们上前检查，确认购买的船舶质量合格后才签字放行。
“根据商人的说法，从库尼特出发，可以沿着海岸线北上到达巴塞罗那，随后掉头向东，经过普罗旺斯，热那亚，最后抵达北意大利。”
不过这条航线对于我来说并不合适，北意大利本身就向外倾售大量商品，不可能购买阿拉蒙格的货物。
思来想去，李昂将目标放在两个地点，普罗旺斯和撒丁岛。
普罗旺斯距离较近，商船航行半个月就能抵达，撒丁岛有大量银矿产出，当地领主较为富裕，因此这两个地方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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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继承人（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时间转眼来到十二月，巴塞罗那进入冬季，降水逐渐增多，不适合建造船只，迫于无奈，李昂只好先行返回阿拉蒙格，将这里的事情交给马丁和塔尼特打理。
临行前，他再三嘱咐两人。
“这些商船将来要交给我们自己人使用，质量必须过硬！”
察觉到领主语气里淡淡的威胁，两人面色惶恐，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下来。
一个星期以后，李昂和弗里德里希返回阔别数个月之久的阿拉蒙格城堡，此时佩德罗尼拉已经接近生产，他推掉一切事务，将所有精力放在陪伴妻子上，同时花费重金在各地搜罗有经验的产妇，乳母，以及助产医生。
“我们的宝宝马上就要出生，你觉得起什么名字好？”
按照加泰罗尼亚人的传统习俗，名字不外乎就这么几个：阿方索、拉蒙、桑乔、佩德罗。如果实在难以抉择，也可以使用祖先的名字。
李昂不愿意将就，思来想去，他决定采用卡洛斯和埃莉诺。
“如果是男孩，就叫卡洛斯。如果是女孩，就叫埃莉诺。”
历史上，第一任西班牙国王尊号为卡洛斯一世，同时他也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查理五世。而埃莉诺则来自大名鼎鼎的阿基坦女公爵，蕴含李昂对子嗣的殷切期望。
随着时间流逝，距离圣诞节越来越近，李昂内心焦急，与妻子寸步不离。
终于，1068年12月25日清晨，圣诞节的前一天，佩德罗尼拉突然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很快意识到这是要生产的前奏。
“快！把医生和产婆叫来！”
得益于李昂之前万全的准备，产房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就绪。
马上就要初为人父，李昂的内心陷入纠结状态，喜悦和忧虑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由得感到身心疲惫。
六个小时过去，佩德罗尼拉的喊叫声逐渐停歇，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传遍整个城堡。
“男孩儿！是个男孩儿！大人！”
得知孩子出生，李昂，弗里德里希，罗杰，以及阿拉蒙格男爵治下所有封臣悉数走进产房，目光扫过床榻上已经虚脱的佩德罗尼拉和产婆手中的婴儿，确认婴儿血统纯正，没有作假。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昂接下正在啼哭的男婴，将他高举过头顶。
“卡洛斯！我，李昂德罗塞洛之子，阿拉蒙格男爵领第一继承人。愿你如你的名字一般，成为统治四方、庇护臣民的王者。”
“卡洛斯！卡洛斯！”
伴随着罗杰嘹亮的高喊，封臣们相继应声附和，对小卡洛斯的继承权表示认可。
下午，阿拉蒙格城内人声鼎沸。
圣诞节与男爵继承人出生的时间重合，被领民认为是天大的吉兆。
李昂心情大好，命人在城堡中举行宴会，宴请所有封臣。同时向城中所有居民免费发放面包和酒水，彰显领主的仁慈，顺便提高居民对自己的好感度。
七天以后，男爵夫妇携带婴儿前往教堂施洗，高斯弗雷德男爵闻讯赶来，表示愿意当小卡洛斯的教父，思考片刻，李昂欣然同意。
弗里德里希已经向自己宣誓效忠，高斯弗雷德的要求不算过分，能使两人的盟约更加稳固。
进入教堂，烛火在幽深的空间里投下摇曳的光晕，彩色玻璃窗上的圣徒像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肃穆。
本堂神父早已在洗礼池旁等候。面前是一尊石砌的八角形洗礼池，池中注满清水，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波光。神父身穿白色祭披，外罩紫色圣带，手持镀金的洗礼经本，神色庄重。
“你弃绝魔鬼吗？”神父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我弃绝。”李昂代儿子回答，声音沉稳。
“你弃绝魔鬼的虚伪和诱惑吗？”
“我弃绝。”
“你弃绝背离信仰的一切道路吗？”
“我弃绝。”
三个问题问完，神父点头示意。李昂从佩德罗尼拉手中接过小卡洛斯，走到洗礼池前。神父用手蘸取圣水，在婴儿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口中念诵拉丁文的洗礼祷词。
半个小时以后，仪式结束，佩德罗尼拉害怕小卡洛斯着凉，带着他率先返回城堡。李昂则与高斯弗雷德在一旁交谈。
二人关系熟络，于是直接略过礼貌性的客套，将话题转到今年的领地发展上。
得知李昂正在建造商船，高斯弗雷德有意加入进来。
“奥尔加尼亚深居内陆，商业贸易只能依靠中间商，缺少一个属于自己的出口渠道。”
“没问题，我可以按照提供资金的比例给你分红！”这份提议对两人来说属于双赢，并且还能加强两块男爵领之间的经济联系，李昂没有理由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