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我在伊比利亚痛击异教徒 第229节

  此刻,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紧接着,一大群乌鸦从房顶飞过,簌簌拍动翅膀,掉落大量黑色羽毛。

  意识到自己再不可能夺取埃布罗河南岸的土地,桑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同意与阿拉蒙格联姻。前提是对方承诺不在埃布罗河北岸扩张,支付一百枚金第纳尔的聘礼,并派遣五百名士兵协助守卫哈卡城。

  “听说罗塞洛有个儿子刚满一岁,桑查(阿拉贡公主)也才三岁,二人年纪相仿,相信男爵不会拒绝的。”

  

  

第268章 前倨后恭(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罗德戈里领命后,当日下午便离开哈卡。

  两名随从、三匹马,以及桑乔二世亲笔签署的婚约草案和授权书这些便是他此行的全部筹码。

  出于谨慎起见,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沿阿拉贡河支流南下,刻意绕开卡斯蒂利亚与纳瓦拉军队的活动范围。

  山路崎岖,两侧是光秃秃的石灰岩山脊,风从石缝间穿过,发出尖细的呼啸。偶尔几棵矮松从岩缝里挣出来,树冠被长年不息的风吹成一面倒的形状,如同凝固的浪。

  入夜后,他在一处废弃的牧羊人石屋过夜。屋内没有干草,地面充满形状怪异的碎石、干结的羊粪和渗入石缝的潮气,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下脚地。

  幸好罗德戈里和随从们习惯艰苦的环境,并未有过多的抱怨。

  夜晚,随从们轮流守夜,石屋外偶尔传来风声和偶尔滚落的碎石声,让众人一刻也不敢松懈。

  

  次日清晨,寒气尚未散去,队伍继续赶路。

  正午,他们经过一个叫比亚努埃瓦的小村庄,注意到战马精神萎靡,罗德戈里不得不停下来向当地人购买燕麦,顺便向一名老农夫打听南边的路况。

  面对数名身穿盔甲的骑士老爷,农夫心中不敢升起任何反抗情绪,哆哆嗦嗦的讲出了这几日自己的所见所闻,

  “老爷,这几天确实有士兵路过,不过数量维持在十人以内,没有劫掠村庄。”

  思考片刻,罗德戈里猜测那应该是阿拉蒙格的巡逻队,于是没有绕行,而是继续沿原路前进。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星期,卡斯蒂利亚和纳瓦拉的军队不可能深入到这里,所以我现在的处境是安全的。”

  他仔细计算着日程,祈求上帝保佑自己能在遭遇更大麻烦之前穿过这片区域。

  下午三时左右,河谷中风声忽然变调。前方传来一阵连续的马蹄声,五名阿拉蒙格骑兵从弯道后转出。领头的是一名年轻骑士,手按剑柄,目光狐疑打量着这三个风尘仆仆的旅人,随时准备拔剑。

  担心对方误会,罗德戈里当即下马,取出授权书,表明了身份和来意。

  接过文书,骑士快速扫了一眼,可惜他学识有限,根本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措辞。

  无奈之下,他只好亲自护送罗德戈里等人返回莱里达。

  “你们最好不要骗我,否则后果自负!”骑士言辞恶劣的威胁道。

  

  傍晚时分,罗德戈里终于抵达莱里达城外。一路上的风尘仆仆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灰土,战马也显露出疲惫,步伐比清晨时迟缓了许多。

  他在城门外勒住缰绳,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际和城墙上稀疏的火把,耐心等候了大约一刻钟。

  不久,一名身穿鳞甲的军官从城门内走出,甲片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走到罗德戈里马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番,目光在这位使者的脸上与手中的文书之间来回游移,又对照着某份名单反复核对了姓名与来历,确认无误后才抬手示意放行,亲自将他引入城堡内院。

  内院铺着平整的石板,石块之间的缝隙里长着些许干枯的草茎。北侧是城堡的主楼,墙体厚重,窗口狭小,透出一股军事要塞特有的冷峻;西侧是马厩和库房,隐约能听到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东侧有一口水井,井沿的青石被绳索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几名仆从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刃落下时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碎木屑溅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尘土混杂的气味。

  片刻后,那名军官从主楼二层的大厅方向折返回来,示意罗德戈里跟他上楼,但让他在门口止步等候。

  “大人正在商议事情,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说完,军官转身离去,皮靴踩在石阶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罗德戈里独自站在门外,听见门内隐约传出的谈话声。

  片刻后,门从里面拉开,威廉马歇尔走了出来。这个高大的诺曼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罗德戈里一眼,侧身让出通道,“大人请你进去。”

  步入大厅,罗德戈里四下观察,发现这里的空间比哈卡的王宫小得多,但收拾得更为整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墙壁上挂着几面缴获的旗帜,令人尴尬的是,其中有一面正是阿拉贡王室的红黄条纹旗。

  “……”

  脚步停顿了一瞬,他果断选择忽视这面旗帜,将目光放在大厅中央。

  这里摆有一张厚实的橡木长桌,桌面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羊皮纸,墨迹尚新,散发出淡淡的酸涩气味,混合着蜡烛燃烧后的油脂气息。

  李昂坐在长桌后面,身穿着一件深色的束腰外衣,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左手食指和中指上沾着墨水渍,指甲缝里也嵌着些许墨痕。

  罗德戈里按照规矩行了一礼,在长桌对面站立,将桑乔二世的亲笔信和那一份誊写工整的婚约草案轻轻放在桌上。简要地说明了来意,同时留心观察着对面那张始终不动声色的面孔。

  李昂拿起信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心中略微感到惊讶。

  “没想到桑乔在关键时刻居然还有如此魄力,难道是罗德戈里的原因?”

  沉思片刻,他认为对方提出的条件较为合适,基本符合自己的利益。不过为了彰显自己的强硬态度,他仍然假装出一副不满意的模样,和罗德戈里陷入争吵。

  

  时间接近傍晚,婚约的核心条款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逐一敲定,大致如下:

  一,李昂的长子卡洛斯与阿拉贡公主桑查订婚,待公主年满十六周岁后完婚。

  二,同时李昂获得艾夫拉盖伯爵的头衔,领有莱里达和阿尤布堡及周边地区,边界以现有的控制线为准,互不纠缠。

  三,李昂在三十日内派遣三百名士兵北上哈卡,协助桑乔二世进行防御作战;作为相应的回报,桑乔二世负责为这三百人提供粮草和箭矢。

  经过一个下午的讨价还价,李昂已经口干舌燥,吩咐威廉马歇尔将逐条商议好的条款抄录成正式文本,一式两份。

  与此同时,罗德戈里逐条核对,确认每一个词都与商定的内容一致,足足花费了一个小时才肯在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随身携带的桑乔二世印章副本。

  “该死的,我又不会诓你,何必呢?”

  尽管李昂竭力劝说,罗德戈里始终保持谨慎态度,让他抱怨不已,同时又暗暗羡慕。

  

  当晚,李昂在城堡大厅设了一桌便宴招待罗德戈里。菜品比在阿尤布堡那次简单得多一只烤得表皮金黄但算不上精致的鸡,几块新鲜烤制的面包,一盘切片奶酪和一小桶葡萄酒,桌面上没有多余的排场来撑门面。

  大部分封臣不在席间,只有威廉和一名叫贝尔纳特的骑士作陪。

  酒过三巡,罗德戈里斟酌着措辞询问起艾夫拉盖伯爵对卡斯蒂利亚和纳瓦拉入侵的真实态度。

  “大人,如果失去阿拉贡作为屏障,你将在西面与卡斯蒂利亚那头恶狼接壤,这无疑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突然面临身份转变,李昂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他没有急着回答,先是用刀切下一块面包,蘸了蘸盘中的汤汁送进嘴里,咀嚼了几口之后才开口。

  从自身利益出发,他表示短期内不会向西扩张。

  “熙德是当世名将,我建议你们尽量避免与敌人野战,哪怕丢几座城堡也没关系。”

  罗德戈里经验丰富,对李昂的建议打心里认可。事实上,王国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可战之兵,早已不具备与敌人野战的能力,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威廉马歇尔将盖好章的一式两份婚约送到了罗德戈里手中。

  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晨光,罗德戈里仔细检查了印章的印纹,确认与昨日所见一致,蜡封完好无损,才将其中一份卷好收进随身的皮囊,另一份留在桌上给李昂。

  当羊皮纸在手中卷拢成筒状的时候,他顿时感到一阵短暂的轻松,像终于卸下了扛在肩头好几日的重担,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大半。

  “唉,从去年十月份开始,我从未像今天这样舒坦过。”

  然而,联想到阿拉贡王国糟糕的局势,他的心情很快又跌落谷底。

  “但愿国王这次能吸取教训,听从我的意见……”

  早餐后,罗德戈里向李昂告辞。

  上午九时左右,太阳已经升到了城墙垛口的上方,罗德戈里离开莱里达城,由十名骑兵护送着向北方行去。他计划从莱里达向西,沿着来时的山路重新北上,翻过那些他三日前刚刚走过的山岭,返回哈卡,将婚约和这份来之不易的协议亲手送交桑乔二世。

  在埃布罗河南岸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阿拉贡方面派来的渡船才姗姗来迟。

  正午时分,罗德戈里终于踏上了阿拉贡一侧的河岸。他翻身下马,回头望了一眼南岸。莱里达的城墙在远处隐约可见,灰黄色的墙体与大地几乎融为一色,城头的蓝底猎鹰旗在午间的风中徐徐展开,布面被吹得猎猎作响。

  感慨良久,他最终翻身上马,向北直奔哈卡,马蹄在尘土中扬起一道细长的烟尘。

  三日后的傍晚,罗德戈里回到王都。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头的火把比平日里多了不少。他注意到城门的守卫比上次离开时增加了整整两倍,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矛尖在夕阳最后的一抹余光中连成一片闪烁的铁灰色,像是城墙自己长出了一排锐利的牙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

  “看起来陛下正在全力加强防务,准备应对卡斯蒂利亚和纳瓦拉随时可能发起的进一步进攻。”

  意识到情况危急,罗德戈里没有在路上耽搁分毫,直接骑马来到王宫门前,下马后快步走入大厅。

  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支火把在墙壁的铁架上燃烧,火苗在从门缝漏进来的风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听完汇报,桑乔二世后沉默片刻,万般情绪都化作一阵长长的叹息。

  “兵败、联姻、割地,我这个国王到底还剩下什么?”

  

  一月末,莱里达。

  李昂遵照先前的诺言,命令罗杰率领三百名士兵北上支援阿拉贡。

  面对封臣们眼神中的疑惑,他沉声解释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之前对阿拉贡宣战,是因为国王侵害了我的利益。如今支援阿拉贡,是因为这样做符合我的利益,就这么简单!”

  罗杰领命而去,带走了莱里达大半可用的兵力。城堡里的守军骤减至两百余人,大多是这两月在攻城和渡口战中受伤初愈的老兵,以及少数新补充上来的本地征召兵。

  李昂站在城墙上目送队伍远去,直到那面蓝底猎鹰旗在埃布罗河南岸化作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才转身走下石阶。

  接下来的日子出奇平静。

  没有卡斯蒂利亚人渡河南下的消息,也没有纳瓦拉军队出现在埃布罗河上游的报告。拉里代的谢赫似乎也被李昂在莱里达展现的军事实力震慑住了,塔拉戈纳方向的斥候连日往返,带回的消息始终如一:“摩尔人没有任何异动。”

  这种平静让李昂感到一种不真实。

  他每天清晨骑马巡视莱里达和周边村庄,下午在议事厅处理领地的民事纠纷、审核收支账目,晚上则点起蜡烛研读从巴塞罗那买来的几本拉丁文著作阿奎那的《神学大全》他读不太懂,但奥古斯丁的《上帝之城》里关于正义战争的那几章,他翻来覆去读了许多遍,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二月初的一个黄昏,弗里德里希从阿尤布堡派人送来消息:佩德罗在南部巡逻时,遇到一队从塔拉戈纳方向北上的商人,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巴塞罗那伯爵拉蒙贝伦格尔一世近日身体恶化,据说已经卧床不起。

  “巴塞罗那伯爵……”

  李昂放下信件,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暮色。

  巴塞罗那伯爵领是伊比利亚东北部最强大的基督教势力,控制着从巴塞罗那到莱里达以南大片的边境地区。拉蒙贝伦格尔一世在位近三十五年,期间与摩尔人作战无数次,也与他名义上的宗主法兰西国王周旋了半辈子。他的三个儿子拉蒙贝伦格尔、贝伦格尔拉蒙和佩德罗拉蒙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老伯爵死了,巴塞罗那可能要乱上一阵子。”

  他叫来文书官,口述了一封措辞得体的慰问信,准备送往巴塞罗那。信中没有提及任何政治诉求,只是以邻邦领主的身份表达对老伯爵健康状况的关切,并祝愿他早日康复。

  这种客套的礼节往来不会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李昂深知,在贵族圈子里,表面功夫有时候比实际动作更重要。

  二月七日,一封从罗马寄来的信函经巴塞罗那教会的邮驿系统辗转送到了莱里达。

  信是教廷国务枢机亲笔回复的,措辞谨慎而圆滑:教宗陛下已经收到李昂男爵的信件,对信中所陈述的战争缘由表示理解。

  同时,教宗陛下注意到阿拉蒙格领地与阿拉贡王国之间的冲突已经平息,对此表示欣慰。

  关于莱里达和阿尤布堡的归属问题,教宗认为应当由相关各方本着基督教兄弟友爱的精神协商解决,教廷将派遣特使前往伊比利亚进行调停……

  至于十一税和圣捐信中明确表示欢迎。

  李昂将信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不禁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一个字都没承认我的合法性,倒是把十一税收得明明白白。”

首节上一节229/251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