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我在伊比利亚痛击异教徒 第228节

  黄昏时分,李昂登上阿尤布堡高耸的塔楼顶端,放眼眺望天边。

  落日将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云层低垂,像是被火焰烧穿了一般。李昂站在塔楼顶端,双手扶着粗糙的石墙,感受着傍晚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从这里向南望去,地势逐渐开阔。谷地里的农田一块连着一块,冬小麦刚收割完毕,麦茬在夕阳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的山丘,山丘后面就是通往塔拉戈纳的道路。东南方向,埃布罗河的支流蜿蜒穿过平原,河岸两侧的柳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下灰白色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

  阿尤布堡到手之后,李昂控制的区域已经连成一片北至埃布罗河,南至阿尤布堡以南二十里的丘陵地带,东抵加泰罗尼亚边境的密林,西临萨拉戈萨平原的边缘。

  这片土地南北纵深约七十里,东西宽窄不一,最宽处约三十里,最窄处不足十里。全部加起来,大约相当于他原来阿拉蒙格领地的四倍。

  “唉,一不留神就打下了这么大的土地,真是让人头疼……”

  

  

第267章 三面受敌(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既然所有战略目标已经达成,李昂没有理由对阿拉贡军队继续穷追猛打,于是宣布战争结束。

  “对面毕竟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国王,要是做得太过分,没准会被教廷责罚。”

  当天夜晚,他在阿尤布堡设宴款待一众封臣,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宴席设在阿尤布堡的主厅里。长桌上铺有白色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面包、烤羊肉和葡萄酒。摇曳的烛光将石墙映成一片暖黄色,让原本冷硬的大厅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罗杰和佩德罗坐在李昂右手边,左手边则是威廉马歇尔。弗里德里希因为留守在莱里达,所以未能到场。

  酒过三巡,佩德罗借着微醺的酒意询问领主,下一步是否要进攻萨拉戈萨。不出意外,这个提议被李昂当场否决了。

  从去年1069年10月出兵,战争一直持续到1070年1月,远远超出征召期限,若非是李昂不吝啬赏赐,宽待士卒,否则军队早就怨声载道了。

  而且这几个月阿拉蒙格方面减员严重,继续扩大战争并非明智之选,理应转攻为守。

  随后,他接着提出了三项具体安排:弗里德里希率领一百五十人留守莱里达,负责埃布罗河南岸的防务;佩德罗带一百人驻守阿尤布堡,向南警戒塔拉戈纳方向,提防拉里代谢赫趁机北上;其余部队则撤回阿拉蒙格和巴拉格尔的原驻地,进行休整和轮换。

  一晃三个月已经过去,封臣们普遍感到疲惫,得知战争终于结束,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将注意力转移到宴会的美食上。

  在餐桌的一角,放着几碟腌橄榄和山羊奶酪。橄榄是青色的,用盐水和蒜瓣腌过,咬下去咸酸爽口,正好解了羊肉的油腻。奶酪切成不规则的块状,质地紧实,带着一股羊奶特有的膻味,有些人喜欢直接吃,有些人则把它抹在面包上。

  封臣们一边大口吃肉,一边用面包蘸着肉汁往嘴里送,偶尔举起酒杯互相碰一下。几个年轻骑士为了最后一块羊腿上的嫩肉笑骂着争抢,年长些的封臣则靠着椅背,慢慢嚼着奶酪,喝一口酒,眯起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安逸。

  

  入夜以后,封臣们陆续散去。偌大的主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昂独自留在里面。他就着微弱的烛光,仔细查看佩德罗缴获的那张桑乔二世的地图。地图边缘有几处标注,显示萨拉戈萨周边还有若干处王室直属领地尚未征召兵员。

  低头思考片刻,他拿起炭笔,在地图背面写下了几点:加固莱里达城墙,在阿尤布堡增设粮仓,向罗马教廷派遣信使呈报战况。

  写完之后,李昂将地图折好收入皮囊,伸手吹灭了蜡烛。大厅随即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星光隐约透进来。

  

  次日清晨,李昂率领亲卫离开阿尤布堡,沿着内陆道路返回莱里达。途中经过几处村庄时,村民们面色复杂的站在路边,默默观看行军队伍,少数青壮拿起草叉,警惕的盯着士兵手里的武器。

  这里的百姓都成穷鬼了,李昂没兴趣为难他们,下令加快行军速度。

  季节进入春天,空气中弥漫着初春泥土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鸡鸣,让人感到格外惬意。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莱里达。李昂在议事厅听取了弗里德里希的汇报,确认领地内一切正常,没有阿拉贡残军前来骚扰的迹象。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卡斯蒂利亚王国和纳瓦拉王国必然会有所行动,希望他们下手轻点,我可不想跟卡斯蒂利亚接壤。”

  当晚,他坐在书桌前写信给罗马教廷。

  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焰倾斜,李昂握紧鹅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在信中语气谦卑,详细陈述了与阿拉贡作战的起因和经过,着重强调是桑乔二世首先进攻阿拉蒙格领地,自己只是被迫自卫反击。希望教皇承认阿拉蒙格对莱里达和阿尤布堡的合法统治权,自己愿意提供一笔价值不菲的圣捐,并发誓按时缴纳十一税。

  写完信,他叫来一名可靠的随军修士,嘱咐他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巴塞罗那,由教会的邮驿系统代为寄送到罗马。

  各教区主教的升迁任命常年由罗马教廷控制,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管理体系,信使在各个修道院之间往来传递信件,安全性较高,只不过速度感人,一去一回保守估计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如果教皇承认,我的合法性无疑会更加稳固。如果遭到拒绝,那我只能尝试与其他君主达成协议,获得他们的认可。”

  

  一月中旬,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六世在布尔戈斯收到了阿拉贡战败的消息。

  信使是一名萨拉戈萨赶来的卡斯蒂利亚商人,信件内容简短而清晰:桑乔二世在莱里达渡河时被阿拉蒙格军击溃,主力部队四散奔逃,国王本人仅带着数十名骑兵逃回。

  当时的具体情况暂不清楚,但结合多方面获得的信息反复核实后,阿方索确认这个消息属实。他不禁叹息一声,将信纸轻轻放在桌案上。

  “唉,我愚蠢的弟弟呀,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他低声自语道。

  回想起十几年前,他和桑乔、还有拉米雷斯三人年纪尚小,某天午后在后花园里玩耍。这时,一条疯狗突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桑乔既没有逃走,也没有勇敢的上前搏斗,而是畏畏缩缩站在原地,最后腿上被咬掉了一大块肉。

  拉米雷斯则躲藏在角落里,鼓动两位哥哥上前,自己伺机逃跑。

  唯有自己,勇敢的阿方索,上前赶跑了恶犬。

  后来,三人相继成为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拉贡国王以及莱昂国王。这么多年过去,性格始终没有发生大的改变。

  有时,阿方索很是羡慕乡下的农奴,兄弟和睦,没有残酷的宫廷争斗和算计。

  然而,这种感情仅仅只是出现了一瞬,就很快被理智掐灭。

  “不行,大业未成,情感只会成为前进道路上的阻碍!”

  随后,阿方索沉默了片刻,转头对身旁的书记官说了几句话,接着便召来宫廷总管,命令立刻召集在布尔戈斯的所有封臣前来议事。

  正午,议事厅内聚集了十余人,互相讨论着莱里达的战事。

  这里是整个卡斯蒂利亚最为奢华的地方,穹顶由八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柱头雕刻着繁复的叶形纹饰,不像罗马式建筑那般繁复,却自有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穹顶下方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铁制枝形吊灯,由锁链从穹顶中央垂下,吊灯上密密麻麻插满了蜡烛,点燃时能将整座厅堂照得亮如白昼。但此刻是正午,吊灯没有点燃,午后的阳光从南侧三扇狭长的拱窗斜射进来,在瓷砖地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阿方索六世当众宣读了信件的内容,随后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指出阿拉贡已经无力防御其东部边境,而卡斯蒂利亚应当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

  没有人会对土地不感兴趣,在封臣们狂热的目光注视下,国王命令迪亚斯德比瓦尔即人们常称的熙德,率领驻守在东部边境的三百名骑兵和六百名步兵,进入上阿拉贡伯爵领,占领沿途重要城镇。

  考虑到莱昂地区的局势紧张,当地贵族们随时有可能叛乱,阿方索不希望战争进行太久,仅占据少量土地即可。

  “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教廷使者刚离开不久,这个时候对同信仰国家发动战争可能会遭到罗马的责罚。”

  尽管教皇不可能真的派兵进入卡斯蒂利亚,但阿方索丝毫不敢低估罗马教廷的影响力,一旦被教皇绝罚,等于间接性给自己领地内不满的封臣提供了宣战借口,尤其是在那位野心勃勃的弟弟,前莱昂国王依旧逍遥法外的情况下。

  

  当日下午,熙德离开了布尔戈斯,率领部队向东行军而去。

  次日,阿方索六世又派出两名使者。一人向北前往比斯开,觐见纳瓦拉国王桑乔拉米雷斯,提议两国联合行动,共同瓜分阿拉贡在北部的领土。另一人向东前往萨拉戈萨,名义上是慰问桑乔二世,实际任务则是搜集阿拉贡军队损失的详细情报。

  使者出发之前,阿方索六世对书记官口述了给纳瓦拉国王的信件内容:阿拉贡君主在埃布罗河岸遭到惨败,已经无力防守其疆土;卡斯蒂利亚并不谋求单独行动,愿意与纳瓦拉平分上阿拉贡地区和纳赫拉周边地带,若有意参与,应在十五日内出兵。

  四日后,熙德率部抵达纳赫拉。镇守此地的阿拉贡领主已经闻风逃走,只留下大约三十名老弱士兵看守城堡,熙德轻易就夺取了城堡。

  随后,他命令在纳赫拉城堡升起卡斯蒂利亚的旗帜,留下八十名步兵驻守,自己则率领主力继续向东推进。

  六日后,派往纳瓦拉的使者返回布尔戈斯,带回了纳瓦拉国王的答复:对方同意联合行动,并承诺纳瓦拉军队将在十日内进入阿拉贡北部,意图占领圣胡安德拉佩尼亚修道院周边地区。信件末尾,桑乔拉米雷斯要求双方明确各自的占领范围,以免日后发生冲突。

  阅读完回信后,阿方索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随即释然一笑,意识到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哈哈,看来纳瓦拉国王已经觊觎阿拉贡很久了,否则不会动作如此迅速。”

  他随即命令书记官起草第二封信件,划定了双方占领区域的分界线以阿拉贡河为界,河流以北归纳瓦拉,以南归卡斯蒂利亚。

  

  两日后,纳瓦拉国王桑乔拉米雷斯率军离开了比斯开。此次出动的兵力约为一千二百人,其中骑兵一百五十人,步兵一千余人。队伍沿着阿拉贡河上游的河谷向南推进,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第四日,纳瓦拉军抵达阿奥伊斯。当地的守军已经提前撤离,桑乔拉米雷斯在城内留下两百名步兵驻守,主力则继续向东前进,占领了圣胡安德拉佩尼亚修道院及周边的村庄。

  面对来势汹汹的大军,修道院院长识时务的表示服从纳瓦拉的统治,并献上四十枚金币作为贡款。

  至此,纳瓦拉军队已经控制了阿拉贡北部从潘普洛纳至圣胡安的狭长地带,距离阿拉贡王国的首都哈卡只有五十英里路程。

  与此同时,熙德率领卡斯蒂利亚主力从纳赫拉继续向东推进,沿途占领了阿尔内迪略和奥托尔。这两处城镇都没有进行有效抵抗,阿拉贡的守军不是逃走就是投降,少数意志坚定的人则被就地杀死。

  不过熙德并未放松警惕,反而下令在通向萨拉戈萨的道路上设置两个检查站,用以拦截从东部溃退下来的阿拉贡散兵,以免己方补给线路遭到袭扰。

  

  此时的哈卡城内,桑乔二世已于四日前抵达。

  他进城时,随从不足四十名骑兵,多数人连盔甲都没有穿戴。城门守卫起初不敢相信这是国王本人,经过反复确认后才终于放行。

  入城之后,桑乔二世立刻命令清点城内剩余的守军。清点结果如下:王室直属卫队约一百二十人,萨拉戈萨民兵约三百人,从莱里达前线逃回的残兵约两百人,合计不足七百人。其中半数以上缺乏盔甲,箭矢更是仅够每名弓箭手配发十五支。

  夜晚,阿拉贡王宫大厅里气氛低沉,没有人主动发言。

  十分钟过去,一名主教提议向阿拉贡各地的封臣紧急征调援军。但很快就遭到另一名贵族的反对:大部分封臣的兵力早已经在莱里达前线溃散,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重新集结。

  “那你说怎么办!”

  大厅里又是一阵沉默。桑乔二世坐在主座上一言不发,目光散漫地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那块深色的木质纹理,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出征时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

  良久之后,他叹息一声。

  “我累了,你们退下吧。”

  意识到国王已经被失败击垮,封臣们各怀心思,将眼前的危机抛诸脑后,转而思考如何在混乱保住自己的家族。

  路过一处走廊时,国王的宫廷总管注意到侍立在墙角的罗德戈里,神色诧异的问道。

  “大人,其余封臣都已经各自返回领地,您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陛下没有发布解散军队的命令,我有义务保护王宫的安全!”

  感受到罗德戈里身上强烈的信念感,宫廷总管强忍住内心的感动,决定今后一定要替这人多美言几句。

  

  第五日清晨,一名斥候从西面匆匆返回报告:卡斯蒂利亚军队已经占领了纳赫拉和阿尔内迪略,其前锋距离萨拉戈萨已不足六十里。

  当天下午,又有一名斥候从北面回来报告:纳瓦拉军队已经占领了圣胡安德拉佩尼亚,沿途的村镇全部改旗易帜。

  得到消息,桑乔呆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很可能面临三线作战的困境。

  “不行,必须想办法保住我的王位。”

  危急时刻,他突然想起之前任劳任怨的罗德戈里,吩咐内侍速速将此人召进宫廷。

  走过长长的走廊,罗德戈里进入一栋高大巍峨的建筑物,在连续穿过三个门洞以后,终于在最深处的议事厅中见到了这位焦头烂额的国王。

  桑乔二世独自坐在高背椅上,面前的长桌上摊着一张阿拉贡全境的地图,地图边缘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几天没刮的胡茬和眼底的暗青色让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见到来者,桑乔声音沙哑,语气中夹杂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罗德戈里,现在只剩下你还在我身边了……”

  跪在地上沉默片刻,罗德戈里吐出一口浊气,建议道。

  “陛下,我们不可能同时对三个敌人作战,必须有所取舍。”

  综合来看,卡斯蒂利亚、纳瓦拉、阿拉蒙格三方势力的诉求相似,都是渴望得到更多土地。

  唯一的不同点在于阿拉蒙格男爵胃口较小,相对而言更容易满足。

  因此,罗德戈里建议与阿拉蒙格议和,授予对方伯爵头衔,承认男爵在莱里达和阿尤布堡的统治权,以此来换取埃布罗河边境的安宁,必要时刻,也可以尝试联姻。

  “议和?跟一名男爵?”

  桑乔二世神色悲戚,盯着罗德戈里看了许久,最终被迫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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