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放下刀叉，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穿过窗外，落在远处刚刚冒出新绿的田野上，低头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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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行政区划
次日，李昂找来老杰克、约伦以及约塞尔等宫廷大臣，商议制定出一个行政区划，方便后续任命官员和管理。
经过探讨，他在地图上划出了八块区域，分别是赫尔特鲁、巴拉格尔、阿拉蒙格，南艾夫拉盖，北艾夫拉盖，阿尔克莱切、莱里达以及阿尤布堡。
每片区域的大小与一块男爵领相当，依照前世的经验，李昂决定在当地设立一名执政官，在每个下属骑士领设立一名政务官和税务官，由执政官统一管理。
执政官直接向伯爵宫廷负责，与当地领主不存在权利和义务关系。每三年调动一次，如果政绩卓著，可以提拔到宫廷任职。
至于执政官的薪酬来源，约塞尔经过计算后，建议从各区的港口税、市场税和土地附加税中提取一成作为行政经费，余下九成上缴宫廷。执政官本人年薪定为六十枚银雷亚尔，相当于普通骑士扈从的收入水平。
讨论片刻，四人定下一个初步方案，随后，李昂将上述条款口述给约塞尔，由他整理成正式文书，然后交给信使送至各个封臣手里。
综合来看，政务官的职权仍旧十分有限，贵族保留了大量权利，利益没有受到太大损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默许领主的操作。
紧接着，众人将话题转移到军事方面。
目前领地面积扩大了将近一倍，常备军数量理应有所增加。
考虑到现在财政吃紧，无法支持领主大量招募士兵，因此李昂决定将常备军数额定在一千人，分为两个军团，分别是阿拉蒙格军团和莱里达军团。一东一西镇守两处战略要地。
约伦关心军官人选。阿拉蒙格军团由伯爵亲自指挥。莱里达军团的位置，他提议交给罗杰和弗里德里希，这两人先后都担任过领主的侍从，忠诚度极为可靠，不可能违抗领主的命令。
至于士兵来源，李昂并不感到担心，此时欧洲的宗教热情高涨，仍然有源源不断的虔信者进入巴塞罗那。只要他手中持有足够的土地，就不愁没有人为自己效命。
会议决定，新军团采用与旧常备军相同的编制：每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旗，设旗长；十旗为一团，设团长。士兵按月领饷，统一配发皮甲、铁盔和长矛。骑兵，弓箭手和弩手额外增加五枚银币的津贴。
约塞尔起草完行政区划文书，又着手拟定募兵令。李昂要求在文书末尾额外注明，自愿入伍者免去年内一半的人头税，以此来提高当地居民的参军意愿。
正午时分，信使带着两份文书离开阿拉蒙格，分赴各区传达。李昂与老杰克等人共进午餐，席间继续讨论俘虏的安置细节。
击败塞赖古斯泰埃米尔后，军队俘虏了大量穆斯林士兵，数量超过五百，其中三百人免费赠送给了莱里达地区的封臣，剩余两百人仍然处于无事可做的情况。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群人吃白食！”
刚好库尼特港口的扩建工程缺少人手，李昂顺势将一百人派往库尼特交由马丁管理，剩余俘虏全部送往矿场，为领地建设发光发热。
“如果有俘虏愿意改宗基督教，并且干满五年，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恢复自由身的机会，若是执意不愿意改信，那就让他在矿场待一辈子吧！”
中午的食物较为丰盛，包括烤鹅、蜂蜜面包、咸鱼炖豆、洋葱汤和一壶兑了水的葡萄酒。
李昂就着洋葱汤吃了半块面包，将余下的推给约伦，自己小口小口抿着葡萄酒。
随后，仆役撤去餐具，端上一碟无花果和一小碗杏仁，作为饭后甜点。
花费二十分钟用完午餐，李昂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庭院里几名侍从正在整修马鞍，阳光直射在皮革上，蒸出淡淡气味。
这时约伦从身后走来，支支吾吾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大确定的消息。
“大人，您前往赫尔特鲁的这几天，城内铁器的价格有小幅度增长，我怀疑是部分商人收购武器装备打算卖给叛军，不过也有可能是市场的自然波动。”
“哦，还有这种事？”
李昂对此颇感兴趣，转过身询问问约伦具体涨幅。
思考了一会儿，约伦如实回答道：“铁剑价格上涨一成半，锁子甲和头盔涨幅较小，大约只有半成不到的样子。”
老杰克听到两人的对话，对此不以为意，反正叛乱已经平定，就算有人囤积武器也失去了销售对象。这些商人要么割肉离场，要么将货物转运至其他地区。他认为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是否存在未被肃清的残余叛军仍在暗中采购装备。
出于谨慎起见，李昂命令约伦继续监控铁器价格，同时派人在城门和码头留意大宗武器出城的情况。若发现有人向境外运送超过十件武器，立即扣留并上报。
约伦领命。李昂又让约塞尔从行政区划文书中抽出一份副本，派信使送交库尼特的马丁，要求马丁在港口加强对船上货物的检查，重点搜查武器和甲胄。
下午，李昂骑马出城巡视附近的骑士领。麦田里的收割工作接近尾声，少数农民在田间拾穗。
远远望去，麦茬地一片金黄，在阳光下泛着干燥而明亮的光泽。一捆捆麦束被扎成圆锥形的垛子，散落在田间，几只麻雀在麦垛间穿梭，啄食着遗落的麦粒，听见马蹄声便呼啦啦飞起，落到不远处还未收割的麦田边缘，歪着脑袋警惕地张望。
通过观察，他发现拾穗的农民大多是女人和孩子，他们穿着粗糙的亚麻外衣，头上裹着布巾遮挡烈日。察觉到领主到来，所有人头的更低了。
李昂勒住缰绳，在马背上稍作停留。热风从南边吹来，裹挟着干草、尘土和成熟麦粒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盛夏午后的慵懒气息。
身后传来约伦的低语：“大人，前面就是韦尔杜的领地了，听说他今年种植了一种南至南方的崭新的农作物，名字好像叫arroz（水稻）。”
“走，看看去！”
水稻在10世纪传入伊比利亚，由于气候原因种植规模较小，一直没有受到当地人的重视。
一行人沿田埂向东，穿过两片麦茬地，来到韦尔杜领地边缘。地势在此降低，出现一片平整的洼地，约三亩见方。洼地被矮土堤围成规整的田块，田中灌着浅水，水面以上露出一高的绿色秧苗，排列成行，与周围的旱地作物截然不同。
得知稻田就在眼前，李昂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身边的侍从，蹲在田边仔细查看。
秧苗细长，叶片呈现青绿色，根部浸在水中，泥土看起来十分松软。他伸手探入水下，指尖触到黏滑的泥浆和秧苗的根系。与前世记忆中的水稻田基本一致。
微风拂过，秧苗轻轻摇曳，水面上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撞到土堤又折返回来，搅碎了水中的倒影。
韦尔杜本人闻讯赶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李昂本来对这人没什么印象，然而得知对方种植水稻后对他的好感度一下子就增加了不少，起身询问水稻种子的来源。
韦尔杜不敢隐瞒，“种子是从巴塞罗那港口的西西里商船那里买来的，我今年尝试种了一小块，还不知道收成怎么样。”
据卖种子的商人讲，水稻在意大利南部能种一收六，比小麦多出一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身后，约伦低声告诉领主：“本地农民从未见过在水里种的庄稼，都认为韦尔杜疯了。”
李昂却没有表态，只是让韦尔杜详细记录耕作过程和最终产量，秋收后报给约塞尔。
马队继续向东，穿过一片稀疏的橄榄树林。
约伦趁机在马背上吐槽，“韦尔杜是领地里出了名的怪人，总喜欢试种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去年还种过一种圆形的瓜，味道不好，结果全给喂了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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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利益共同体（四千字大章求订阅）
花费两天时间视察完阿拉蒙格周边地区的耕地，李昂感到颇为满意。现在仍处于创业之初的阶段，领地里大部分封臣都出身平庸，因此延续了过往的简朴习惯，将主要精力用在建设封地和缉拿盗匪上，鲜有人沉迷享乐。
“一代出身草莽，因此才能卓著，领地逐渐富强，那么二代、三代呢？”
李昂在马背上将这个问题抛给约伦。后者沉吟片刻，给出一个众所周知的答案：“贵族的第二代往往不如第一代，这是常理。第一代经历过匮乏和征战，知道财富得来不易；第二代生于富足，容易将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关于这一点，约伦认为可以在第二代年幼时便送入宫廷接受教育，由伯爵亲自或委托可靠之人培养，既学习武艺和礼仪，也了解领地政务。待成年后再送回封地，如此可保持忠诚和能力。
同时，封地不可分割继承是另一项关键。如果延续加洛林家族的均等分割继承制，骑士贵族三代之后便会沦为小农，无力维持骑士装备和身份。
他建议出台明确规定，骑士领只能由长子继承，余子要么成为侍从依附于他人，要么进入修道院。
同时约塞尔也在一旁提醒，“大人，长子继承制触犯了许多次子和私生子的利益，并得到所有封臣的认可，想要执行的话必须召集全体封臣商议！”
李昂微微点了点头。约塞尔说的是实情，任何牵扯到继承权的改革，都会触及贵族家族最核心的利益，领主想要独断专行是不可能的。
“你先起草一份草案，条款不要写得太死，留出一些可以商议的余地。”
约塞尔领命，低头在羊皮纸上记了几笔，队伍结束讨论，继续向前方行进。
马蹄踏在收割后的麦茬地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踩在干枯的秸秆堆上。午后的热气从地面蒸腾而起，扭曲了远方的视线，让田野尽头那排杨树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柔软。
行走片刻，约伦忽然抬手指向远处。顺着他手臂的方向望去，田野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整齐的葡萄园。
葡萄藤被修剪得高低一致，用木桩和横杆固定成规整的行列，一行一行伸向远方，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平行线。园子边缘修了一道半人高的石墙，用碎石干垒而成，没有用泥灰，但砌得十分齐整，缝隙间长出几丛野生的马齿苋。
“那片葡萄园是去年新封的一位骑士的领地。那人叫瓜尔迪奥拉，原先是个佃户，在巴塞罗那南边的庄园里给人种了二十年葡萄。前年大军出征马略卡的时候，他自备武器马匹跟着大人上了船，在攻城战里亲手砍倒了一个柏柏尔人贵族。
战后论功行赏，大人封给他一块荒地，就是那片两年前还长满了荆棘和野橄榄，连兔子都不愿意去。没想到两年时间过去，现在已经成规模了。”
李昂勒住缰绳，在马背上驻足眺望，经约伦这么一提醒，他确实记起有瓜尔迪奥拉这一号人物。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催马继续前行。马队沿着葡萄园边缘的土路走过，远处有一头牛在树荫下反刍，牛尾巴慢悠悠地甩动着，驱赶着腿边的牛虻。
返回阿拉蒙格后，领地无事，李昂将时间投入到阅读书籍之中。为此，他专门在城堡二楼设立了一个小型图书室，图书室面积不大，三面墙壁嵌入木架，架上摆着约四十余册手抄本。
大部分是在战争中缴获的宗教典籍，少数几册涉及农业、法律和军事。李昂让约塞尔从巴塞罗那又购得十二册，包括一部更完整的罗马法摘要和一部论述城堡防御的拉丁文著作。
在中世纪，书籍价格昂贵，且轻易不容易贬值，因此可以把买书当成一种投资，就和购买黄金类似。
目前，图书室的藏书超过五十册，总价值大约在七千枚银雷亚尔，如果遭遇非常时期，李昂可以迅速将其置换成现金，用于扩充军队和购买战略物资。
下午，阳光正好，李昂坐在图书室临窗的位置上翻书，光线从半开的百叶窗格间透进来，在羊皮纸面上投下一排细长的光斑。
他读的是一部关于农业管理的拉丁文手抄本，书中详细讨论了轮作、施肥和牲畜过冬等问题，部分内容与他在德格伦时的实践经验吻合，部分则因水土不同而难以直接套用。
过了一会儿，约塞尔敲门进来。
“大人，根据我这几天的暗中调查，城内的商人确实参与向赫尔特鲁叛军出售物资，只不过叛乱失败的太快，大部分人都来不及将手中的货物卖出去……”
说完，约塞尔递上一份清单，包含十几名犹太商人，领头者是城中的犹太首领亚当。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李昂回想起当时自己在城外修建水力磨坊时，亚当提议出资入股的往事，对这位犹太商人评价颇高。
“我对他印象还算不错，这人既有能力又有野心，如果他不是犹太人，或许成就要比现在高得多。”
考虑许久，李昂不愿意杀害商人，这样做有损自己的声望，同时对阿拉蒙格的经济发展也会造成打击。
结合前世记忆和过往的人生经验，他认为这群商人之所以会两边倒，主要原因在于和领主没有利益瓜葛，所以才有恃无恐。
因此，单纯惩罚驱逐无法根绝此类行为，反而会把商人和资本推向其他领主的市场。他需要的是将广大商人的利益与伯爵领地的兴衰捆绑在一起。
“股份公司或许是一个好办法！”
商人缺乏社会地位和身份认可，领主缺少资金和经营能力，一旦二者结合，产生的效益绝对是惊人的。
在北意大利的威尼斯和热那亚，这种贸易模式已经初具雏形，那些城市的贵族通过参股海外贸易，既规避了教会对借贷利息的禁令，又积累起足以左右城邦政治的财富。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捆绑。
恰好约塞尔此时仍然兼职处理领地商队的事务，对贸易往来轻车熟路。李昂向对方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思路，命令约塞尔联系阿拉蒙格城内的商人，共同商议此事。
“商人都是逐利的，聪明人应该能意识到这里面的机遇。如果有人不答应，就以通敌、背叛领主的罪名逮捕他！”
约塞尔对领主的奇思妙想感到有些惊奇，但他并不赞成领主与犹太商人合作。
“大人，犹太人以狡诈闻名，我担心他们……”
“没事，不用担心！”
说话间，李昂抽出腰间的那柄蓝色鲨鱼皮长剑，向约塞尔介绍道。
“这是当初我受封骑士时，高斯弗雷德男爵赠送的礼物，你猜猜，有多少人死在这柄剑下？”
注视着寒光闪闪的剑刃，约塞尔愣在原地，领会了领主的意思。
次日清晨，约塞尔回报说已与亚当进行接触。
犹太人对宫廷的来访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约塞尔此行的目的居然与自己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