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失去理智的战马用马蹄毫不留情地踏在了自己哀嚎的主人身上。
一匹战马的重量有1000磅左右,大致相当于5到7个成年男性之和。
并且镶嵌了马蹄铁的蹄子坚硬无比,寻常的甲胄根本无法化解这股庞大的冲击力。
最后,这匹受惊的战马连续三次踏在士兵的胸口和腹部,几乎将他的上半身踩成肉泥肋骨断裂刺穿内脏,脊椎扭曲变形,鲜血从口鼻和破碎的甲胄缝隙中喷涌而出。
“哦,我的宝贝儿,今天真是幸运!”
骑手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双手捧起十字架,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鲜血,随即凑上嘴亲了一口,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揣进怀里,同时眼珠子谨慎的提防着四周来回走动的同伴。看样子已经不止一次干这种事了。
“老爷,我们已经将战场打扫完毕了。”
骑手的小动作很幸运的没有被发现,他看到罗杰小步跑向李昂,猜测可能是要走了,连忙抓紧时间翻腾尸体,又顺手摘下了死者腰间镶嵌铜钉的皮带,把自己的腰间塞的鼓鼓的。
“嗯,回去吧,这里距离敌人的木堡很近,待久了不安全。”
说罢,李昂和佩雷对视了一眼,二人各自翻身上马,走在队伍前方。
右腿在跨上马背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模样奇怪的骑手。他的腰间鼓鼓,眼神躲闪,察觉到李昂的目光后,立刻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抱着怀疑的心态,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直到一阵风吹过,骑手的衣摆卷了起来,正好露出半截十字架,银色的光泽在太阳底下格外显眼。
“罗塞洛,你在干什么,这里不是已经搜过了吗?”
佩雷以为李昂担心遗落了地上的战利品,停下马来催促他前行。
“圣母玛丽亚在上,你管的可真多。”
李昂半开玩笑式的抱怨了对方一句,随后扭头登上自己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不再去管那名骑手。
士兵们在打扫战场时手脚不干净是被默许的,只要不是做的太出格,领主出于维护士气的考虑,一般都选择不予追究。
骑手见李昂转过头去,也舒了一口气,狂跳的心终于停了下来。
刚刚被盯住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仿佛凝视自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雄鹰!
“耶和华在上,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罗塞洛爵士不愧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人!”
第44章 前往桑普村
回去的路上,李昂感觉分外轻松,这主要是心理上的。
下帕利亚斯的主力军队被全线击溃,混乱中具体死伤了多少他不清楚,但三分之一是有的,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自己没捞到多少经验,只浅浅的升了一级。
自从亲身在战场上厮杀过几次后,他发现演义或者小说中那种一人大杀四方,以一敌百乃至以一敌千的战绩是不可能发生的。
首先,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你可以仗着装备和武艺优势毫不费力的杀五个人,十个人,但绝不可能是五十个人。
最可能发生的情况是,杀掉十几个人后,吓退剩下的五十个人。
另外,在板甲还没出现之前,不论是锁子甲、札甲还是鳞甲都不能提供全方位的完美保护,尤其是钝击伤和刺击伤,这个时代的甲胄几乎无法很好的防住,只能凭借个人强大的战斗素质和直觉躲掉。
要是一个不小心没能躲掉……
那么请别担心,巴塞罗那因为紧挨着穆斯林占领区,所以很早就接触到了来自阿拉伯和东方的先进医术。这里医生的水平在整个欧洲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遭受放血疗法的折磨。
不过必要的疼痛还是得忍受的,这个时代没有止痛药,也没有麻沸散,更没有先进的消毒手段。
且病人在进行外科手术前,往往还会被要求服下含有剧毒的颠茄和其他药材。
综上所述,尽量苟一点,不受伤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因此,真正的厉害将领往往都体现在谋略上,没有哪个傻蛋会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亲自上阵杀敌,即使有,那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所谓上兵伐谋正是这样。
“李昂,话说那个叫桑普的村子可就在附近,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就在他专心致志总结战斗中的得失时,刚刚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佩雷突然开口,手指向一处蜿蜒的山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山道隐藏在一座巨石后面,两侧全是一人粗的大树,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从下往上看去,山路逐渐陡峭,山势也骤然抬升,最险峻的地方目测有七十度的斜角,再加上道路又格外狭窄,简直比李昂前世下乡扫墓时走过的荆棘密布的老林还要难以通过。
前世,李昂的家乡在南方,那里有在逝者的墓周围种植松树的习俗,又有把墓址选在奇山险峰的习俗,两者叠加,结果就是每次扫个墓堪比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一般,除了没有吃草根煮皮带外,其余的经历都跟长征没有两样。
所以在看到佩雷指的山路时,他不可避免的沉默了一大会儿。
“难怪当初男爵选择攻打桑普村的人选时,大家一个也没有吱声,敢情是这么回事。”
“佩雷,你确定吗?这可不像一条村道该有的样子,我们是不是来错了?”
李昂摸摸脑袋,装作疑惑的样子,实则是想打消佩雷的奇葩念头。
“不!我十分确定,亲爱的罗塞洛!”
佩雷没有告诉李昂高斯弗雷德男爵已经提前许诺把桑普村封给他了,并且他在来之前还提前预习了关于桑普村的地理形势和人口分布,农业产出等知识。
“不用怀疑,以阿马特家族的荣誉起誓,我敢打包票!咱们绝对没有走错!”
佩雷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脯,同时双腿驱动战马走上那条隐蔽在树林间的山道,根本不给李昂反应的时间。
后面属于佩雷的士兵见状,也一言不发的跟上了自家领主。
“好吧,希望是这样。”
李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选择跟了上去。
反正桑普村的可战之兵都被哥特哈尽数征召走了,现在估计尸体躺在地上还没有凉透,所以危险是不可能存在的,就当是战后去放松一下了。
而且加上自己,一行人总共有十名骑手,十一匹战马,总共四名身穿铁甲的战士,还有好几名身穿皮甲的侍从,寻常的强盗就是喝了假酒也不会想到去打劫这样一支队伍。
至于村民们是否会反抗,那就更不可能了。
中世纪老农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来冒犯一名正儿八经的骑士,骑砍里面老农用草叉捅穿骑士的例子在现实中并不是没有,但这个概率小到完全不可能发生,几乎是百年一遇的级别,相信自己应该没有这么倒霉。
心里计较完利害关系后,李昂突然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佩雷为什么好巧不巧非要去桑普村?
“当然,这件事我不该问,但作为你并肩作战的战友,我有理由了解你的全部,尊敬的佩雷阁下。”
“请问男爵大人是不是给了你什么许诺,或者是奖励之类?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说的是桑普村!”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劲,马上策马来佩雷身边,用疑惑并且好奇的眼神看着对方。
“额……,我想说的是,男爵有赐予封臣封地的权利,这是你应该清楚的,李昂。哪怕这块领地目前在法理上还属于下帕利亚斯。”
“好吧,我就知道!”
李昂忽略了佩雷话语中的一大串谦辞和隐喻,直接了当的抓住了其中的主干。
“所以,高斯弗雷德男爵把桑普村封给你了,对吧,当作救援鲁迪村的报酬?”
佩雷的脸色略显尴尬,他转过头,假装咳嗽了几声。试图转移李昂的注意力,但不一会儿就发现这招根本没用。
“可以这么解释,你的理解能力可真强,不愧是奥尔加尼亚的雄狮。”
“可是你似乎并没有完成救援这头雄狮的任务,最终的结果甚至倒了过来,你反而因为有雄狮的存在而得救了!”
李昂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不给佩雷丝毫反驳的余地。
“好吧,我说不过你,狡猾的罗塞洛。”
“我想,在你雄狮的名号前面应该加上一个前缀,精明者怎么样?这个称呼正好合适!”
李昂没有理会,继续注视着佩雷阿马特的双眼,表情无比严肃,这让身后听到二人对话的士兵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搞不清楚这两位贵族老爷在打什么哑谜,一会儿雄狮一会儿精明者之类的。
罗杰和小汤姆以为二人发生了矛盾,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剑柄。
“我给你一副锁子甲怎么样?阿马特家族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佩雷实在扛不住李昂赤裸裸的直视,或者也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一丝感激和愧疚的情绪,答应支付一副锁子甲作为补偿。
“再加100银币!”
在关乎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上,李昂从不含糊,给出了自己心中的价格。
“死去的士兵需要支付抚恤,他们的妻儿老小还要继续生活下去,这份钱不是给我的,是付给他们家人的。”
“切,鬼才信,到时候能有10枚银币能落到那群泥腿子手里就不错了。”
中世纪没有阵亡抚恤的说法,佩雷自然不相信李昂所说的话,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一副锁子甲和一百枚银币,为自己换来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是件极为划算的事情。
反正第纳尔又不用从他手上出,单俘虏哥特哈的赎金和战场的缴获就足以满足要求。
“好!那咱们说定了,不过前提是你得和你手下的士兵帮我控制住桑普村。”
“乐意至极!”
得到李昂的许诺,佩雷不禁心情大好。直到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李昂已经从曾经那个被他所轻视的浪荡小子,成长为了自己不得不去拉拢的强大盟友。
第45章 哥特哈家族有孤忠(一)
“这就是桑普村?”
站在村口前,李昂看了又看,眼前的景象迫使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来确定眼前看到的不是海市蜃楼。
一排低矮的茅草屋就不说了,这在中世纪乡村很常见,更何况是一个处在交战地的村子,破落点很正常。
关键是,这也太破落了吧!
道路泥泞不堪,几场春雨过后,车辙和脚印化作了浑浊的水坑,散发出粪便、腐烂植物和说不清的酸臭混合的气味。
几只瘦骨嶙峋的狗有气无力地趴在屋檐下,见到陌生人连吠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警惕地抬起眼皮。
田地紧挨着村落,本该是绿意盎然的春播时节,眼前的景象却令人心头发凉。
大片土地荒芜着,杂草顽强地冒出头。勉强被翻耕过的地块也显得稀疏拉拉,作物秧苗羸弱发黄,像是随时会夭折。田埂和水渠大多破损堵塞,显然缺乏维护。
“不出意外的话,好像……是的。”
佩雷勉为其难的挤出这句话时,肠子都悔青了。
该死的!早知道桑普村是这副鬼样子,就不该答应那么爽快,一百枚银币啊,整整一百枚,不知道能买多少磅粮食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100枚银币很可能相当于今年桑普村的年收入总和。
首先是人口,原先的领主哥特哈几乎将百分之六十的成年男性都送上了战场,这些摸了一辈子锄头把子的老农突然拿起了刀剑,除了当炮灰和为大自然提供有机肥外,就再也发挥不了其他别的积极作用了。
然后就是村子里的存粮,下帕利亚斯的主力部队在这里盘踞多日,能找得到的食物全部被消耗的七七八八,农民手里除了勉强维持生命体征的口粮和种子粮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食物和存货。
也许有一部分被聪明点的农奴藏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但也是杯水车薪,救不了近火。
最后便是劳动力缺乏带来的一系列次生问题,春播无疑是被耽误了,真正的播种面积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二,也许还要少。
因为没有完整的人口普查和耕地图册,所以除了上帝,没人能弄清楚这件事。
“两位尊敬的老爷,这里是桑普村,我们的领主在几天前带着小伙子们外出跟随男爵征战去了,二位来的实在不凑巧。”
发现村外来了群陌生的士兵后,村民们警惕的回到了各自的房屋,紧闭窗户,拉上门闩,两只黑色的眸子透过门板的缝隙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来客。
村子里的管事,一个名叫加纳的老家伙,虽然已经白发苍苍,但还是硬着头皮,强忍住心中的恐惧,走到李昂和佩雷面前客气的询问,同时一双浑浊的眼睛也不停地悄悄打量,判断对方到来的意图。
“如果二位是想为战马补充草料的话,那么我愿意为大人效劳,只不过近日桑普村收成不佳,可能没办法让尊贵的客人们满意。”
说罢,他心有余悸的瞥了李昂一眼,发现眼前这位骑着高头大马的贵族表现的还算和善,脸上并没有贵族们生来对下等人的蔑视,甚至在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后,还冲自己笑了一下。
“该死,我在干什么,居然直视一名尊贵的骑士。”
加纳连忙低下脑袋,恭敬地等待回话。
哪怕是不认识的陌生贵族,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长年累月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让他习惯了服从。
“放宽心,老东西,我们不是强盗!”
佩雷神色淡然,径直骑马越过面前的老者,留下一句轻飘飘却又力比千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