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腿还不能动,得卧床三个月。
这天,谢青山端着一碗鸡汤进屋。是胡氏特意炖的,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
“爹,喝汤。”他把碗放在床边小凳上,踮着脚想扶许大仓坐起来。
许大仓自己撑着坐起来,接过碗,却没喝,看着谢青山。
“青山,”他声音有些沙哑,“地……爹对不起你……”
“爹,”谢青山打断他,“地没了就没了,以后我长大了,给爹买更多的地。”
许大仓眼睛又红了:“你……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谢青山摇头,“爹是为了我才受伤的。爹对我好,我知道。”
许大仓一把抱住他,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爹一定……一定好好养伤……好了之后,更努力打猎……供你读书……给你买地……”
“嗯,”谢青山拍拍他的背,“爹快点好起来。”
屋外,李芝芝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滑落。
但她心里是暖的。
这个家,经历了这场劫难,反而更紧密了。
春去夏来,许大仓能拄着拐杖下地了。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是个好兆头。
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麦子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玉米也长高了,叶子宽大。
谢青山三岁半了,长得比同龄孩子高些,也更懂事。他每天帮着喂鸡、捡柴、拔草,力所能及地干活。
这天,许二壮从外面回来,神秘兮兮地拉着谢青山:“承宗,二叔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许二壮带着他来到村塾外。那是村里唯一的学堂,一个老秀才开的,收十几个学生,都是村里家境较好的孩子。
朗朗读书声从屋里传出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谢青山站在窗外,静静听着。
许二壮蹲下身,小声说:“承宗,你想不想读书?”
谢青山点头:“想。”
“二叔帮你,”许二壮说,“二叔去镇上找活干,挣了钱,供你读书。”
“二叔……”
“别推辞,”许二壮拍拍胸脯,“二叔还年轻,有力气。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个秀才举人,给咱们许家争光!”
谢青山看着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二叔。”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夕阳西下,两人往家走。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美得不像话。
回到家,胡氏正在灶间做饭。李芝芝在缝衣裳,许老头在编筐,许大仓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削着一根木棍。
“回来了?”胡氏探头,“洗手吃饭。”
“哎。”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简单的饭菜,却吃得很香。
饭后,谢青山忽然说:“奶奶,我想学认字。”
胡氏一愣:“认字?”
“嗯,”谢青山点头,“不急着上学堂,先认几个字。二叔说,他可以教我。”
所有人都看向许二壮。
许二壮挠挠头:“我……我就会几个字,还是以前偷听学堂学的……”
“几个字也行,”谢青山说,“先学着。”
胡氏想了想:“行。二壮,你教承宗认字。大仓,等你好了,也教他打猎。咱们许家的孩子,既要会文,也要会武。”
许大仓点头:“嗯。”
从这天起,谢青山开始了他的“启蒙教育”。
许二壮确实识字不多,只会《三字经》的前几句,还有自己的名字,家人的名字。但他教得认真,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谢青山学得很快。为了不显得太妖孽,他故意装笨,一个字“学”好几遍才记住。
但即使这样,许二壮还是惊叹:“承宗,你太聪明了!我当年学这几个字,学了半个月呢!”
谢青山只是笑。
许大仓的腿渐渐好了,虽然还不能进山打猎,但已经能走路了,只是有点瘸。陈大夫说,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奇迹。
这天,许大仓把谢青山叫到跟前,递给他一把小弓。
“爹给你做的,”他说,“等你再大点,爹教你射箭。”
那是一把精致的小弓,用竹子做的,弓弦是牛筋。还有几支小箭,箭头磨得光滑,不会伤人。
谢青山接过,爱不释手:“谢谢爹。”
“不用谢,”许大仓摸他的头,“爹答应过你,要教你打猎。”
院子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胡氏和李芝芝在灶间做饭,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许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烟,烟雾缭绕中,脸上满是欣慰。
这个家,经历了风雨,终于迎来了晴天。
虽然穷,虽然苦,但一家人在一起,就有希望。
谢青山握着手里的小弓,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世,他要让这些爱他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一定。
第7章 :养兔子
入夏了,天热得早。
许大仓的腿养了三个月,终于能下地了。
只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健步如飞。陈大夫来看过,说是恢复得不错,但伤得太重,这辈子都得带着这点残疾了。
“能走路就是万幸,”胡氏安慰儿子,“以后不进山打猎,干点别的也行。”
许大仓没说话,只是看着墙角那把猎叉,眼神黯淡。
猎户靠腿吃饭,腿瘸了,就等于断了生计。
虽然他还能做些轻活,但打猎是别想了,山里野兽凶猛,跑不快就是送死。
家里的气氛又有些沉闷。春耕时卖了两亩地,虽然救了许大仓的腿,但也让这个本就拮据的家雪上加霜。夏税马上就要交了,还有一家人的口粮……
“我去镇上找活干。”许二壮说。
他才十五岁,但长得壮实,力气大。
胡氏摇头:“你还小,镇上哪有适合你的活?”
“我听说码头在招搬运工,一天能挣十文钱。”许二壮说,“我去试试。”
“不行,”许大仓开口,“码头活重,你还小,伤着身子怎么办?”
“那哥你说怎么办?”许二壮急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一家人沉默。
谢青山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几畦菜地。
豆角开花了,紫色的花串串的,很好看。黄瓜藤爬上了架,结了几个小瓜。这是李芝芝和胡氏精心伺候的,是家里夏天主要的菜蔬。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许大仓面前:“爹,咱们养兔子吧。”
“养兔子?”许大仓一愣。
“嗯,”谢青山点头,“兔子好养,吃草就行,长得快,一窝能生好多。兔肉能卖钱,兔皮也能卖钱。”
这是他这些天观察许二壮教他认字时想到的。许二壮教他“兔”字,说兔子繁殖快,他就想到了养殖。
胡氏皱眉:“养兔子?哪有那么容易?兔子娇气,容易死。”
“我知道怎么养,”谢青山认真地说,“兔子怕潮湿,要住干燥的地方。吃草要新鲜的,不能带露水。一公一母关一起,两个月就能生一窝。”
这些知识是他前世在农村外婆家学的。外婆养过兔子,他暑假去玩,帮着喂过。
许大仓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谢青山早就想好了说辞:“以前爹……生父教过我。他说书上有写。”
谢怀瑾是秀才,家里书多,这个借口很合理。
果然,没人怀疑。
许老头磕了磕烟袋:“养兔子……倒是个法子。咱们家后院有地方,搭个棚子就行。”
“可是买种兔要钱,”胡氏说,“好的种兔,一对得一两银子呢。”
又是一阵沉默。
一两银子,对现在的许家来说,是笔巨款。
谢青山想了想:“可以先抓野兔来养。爹以前不是常打兔子吗?抓两只活的,一公一母,关起来养。”
许大仓眼睛一亮:“对!这个办法好!野兔虽不如家兔温顺,但养熟了也一样。我明天就去下套子,抓活的!”
“你的腿……”李芝芝担心。
“没事,”许大仓说,“抓兔子不用跑,下套子就行。我慢点走,不碍事。”
事情就这样定了。第二天,许大仓拖着瘸腿进了山,专门去找兔子常走的小路下套。他做了十几个套子,分散在不同地方。
三天后,真让他套到了两只野兔,一公一母,灰褐色的毛,眼睛红红的,在笼子里乱窜。
“真抓到了!”许二壮兴奋地围着笼子转。
许大仓脸上也有了笑意:“运气好。”
一家人开始在后院搭兔子棚。许老头和许二壮去砍竹子,许大仓指挥着搭架子。胡氏和李芝芝编竹筐当兔笼,谢青山帮着递竹篾。
忙活了三天,兔子棚搭好了。不大,但很结实,顶上盖着茅草,能遮风挡雨。里面隔成几个小间,公兔母兔分开养,还有一个空着,准备以后养小兔。
两只野兔被关进去,起初很不安,到处乱撞。但饿了两天,见没人伤害它们,也就慢慢安静下来,开始吃扔进去的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