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137节

  “梨花,”他忽然道,“以后常来。”

  陈梨花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许二壮点点头:“真的。”

  陈梨花笑了,两个酒窝在脸上绽开,像两朵小花。

  许二壮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也许,日子还能过下去。

  也许,还有人在等着他。

  那天晚上,谢青山和胡氏坐在院里。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

  胡氏纳着鞋底,谢青山陪着她,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胡氏忽然开口:“承宗。”

  “嗯?”

  胡氏看着他:“你二叔真的变了吗?”

  谢青山点头:“真的。二叔现在,比以前踏实多了。虽然心里还难受,但至少不用背着包袱过日子了。”

  胡氏叹了口气:“奶奶也是没办法。你二叔心眼实,要是就这么算了,他一辈子都会想这件事。只有让他去跪,去磕头,去赎罪,他才能放下。”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些死去的人,奶奶也心疼。咱们家欠他们的,得还。你二叔跪了,磕了头,他们心里那口气,就消了。以后见面,还是乡亲,还是熟人。”

  谢青山看着奶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奶奶,比他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奶奶,您放心。以后凉州会越来越好。那些死去的人,不会白死。”

  胡氏点点头,继续纳鞋底。

  月光下,祖孙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隐的梆子声。

第98章 :许家村来人!

  二月中旬,春耕开始了。

  凉州的田野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犁地的、撒种的、施肥的,老老少少齐上阵,热闹得像个大集市。

  谢青山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许多。

  “主公,您都在这儿站了一个时辰了。”林文柏走过来,“想什么呢?”

  谢青山笑了笑:“在想,这地真好啊。种下去的是种子,长出来的是粮食,养活的是人。比打仗强多了。”

  林文柏点头:“是啊。可惜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谢青山知道他说的“有些人”是谁。

  朝廷。

  永昌帝病重,朝堂乱成一锅粥,各地方官员只顾着捞钱,谁管百姓死活?

  “咱们先休养两个月。”谢青山道,“春耕结束前,不动刀兵。让将士们回家种地,让百姓安心过日子。”

  林文柏道:“那两个月后呢?”

  谢青山看向远方,目光悠远。

  “两个月后,再说。”

  三月十五,山阳城外来了一群人。

  守城士兵远远看见,还以为是流民,正要驱赶,走近了才发现,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清明,不像是逃荒的。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颤巍巍地走过来,问道:“敢问军爷,这里是凉州吗?谢青山谢大人在不在这儿?”

  士兵一愣:“你找我们主公?”

  老汉一听“主公”两个字,眼睛亮了:“对!对!就是主公!我们是许家村来的!都是谢大人的乡亲!”

  士兵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去报信。

  谢青山正在府衙里看春耕进度表,听到“许家村”三个字,猛地站起来。

  “许家村?人呢?”

  “在城门口,来了好几百人!”

  谢青山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

  城门口,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老的七八十岁,小的还在娘怀里抱着,青壮年挑着担子,妇女背着包袱,一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睛都在往城里张望。

  看见谢青山出来,为首的老汉扑通就跪下了。

  “承宗!承宗啊!可算见到你了!”

  谢青山连忙扶起他:“李二叔?您怎么来了?这……这都是许家村的人?”

  李二叔抹着眼泪:“都是!咱们村剩下的男女老壮,全来了!一共三百七十二口!”

  谢青山看着这些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疲惫,恐惧,还有希望。

  “快,快进城!”他转身对亲卫道,“让人准备热粥、馒头,安排住处,把所有空着的房子都腾出来!”

  安顿下来后,谢青山把李二叔请到府衙,细问原委。

  李二叔喝着热茶,眼泪就没断过。

  “承宗啊,你是不知道,朝廷那帮狗官,真不是人啊!”

  原来,朝廷战败后,永昌帝虽然病倒了,但杨廷和那些人还在。

  他们不思进取,反而变本加厉地搜刮百姓,打仗输了,钱粮亏空了,怎么办?加税!

  “去年年底加了两次,今年开春又加了一次!”李二叔掰着指头数,“地税、人头税、丁口税、折色银……七七八八加起来,咱们一年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税的一半!”

  谢青山皱眉:“那春耕的种子呢?”

  “种子?”李二叔苦笑,“别说种子了,连去年的口粮都被收走了!衙门的人说了,这是朝廷的旨意,谁敢抗税,抓去坐牢!”

  谢青山握紧拳头。

  “所以你们就……”

  “咱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李二叔抹着眼泪,“村里人商量了好几天,有人说,承宗在凉州,听说那边好,咱们去投奔他吧!可又怕路上被官兵抓住。最后还是李老三出的主意,晚上偷偷走,不走大路,走小路。”

  他继续道:“咱们走了十几天,翻了三座山,过了两条河,躲过了好几拨官兵。路上还死了五个人,都是年纪大的,熬不住……”

  谢青山心中一痛。

  “李二叔,你们受苦了。”

  李二叔摇摇头:“苦什么苦,能活着见到你,就值了!承宗,你不知道,咱们一进凉州地界,眼睛都直了!这地里种的粮食,这路上走的商队,这城里的人,一个个穿得齐齐整整,脸上带着笑……跟咱们那儿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拉着谢青山的手,激动道:“承宗,你出息了!咱们许家村的人,都跟着你沾光了!”

  谢青山鼻子一酸,用力点点头。

  许家村不是个例。

  接下来半个月,陆陆续续有人来投奔凉州。

  有的是从河南来的,说那边大旱,颗粒无收,官府还要征税,实在活不下去了。

  有的是从山西来的,说官府不管百姓死活,自己先跑了。

  有的是从山东来的,说那边闹匪患,土匪比官兵还多,老百姓两头受气。

  最远的一拨,是从江南来的。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带着一家老小,走了整整两个月。见到谢青山时,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亮得吓人。

  “谢大人!我听说您这儿不收税,是真的吗?”

  谢青山摇头:“不是不收税,是收得少。每年收一成,用于修路、办学、养兵。剩下的,都是百姓自己的。”

  汉子愣了半天,忽然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头。

  “谢大人!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谢青山连忙扶起他:“别别别,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只是想让大伙儿过得好一点。”

  消息传开,来的人更多了。

  短短一个月,凉州新增人口五千多。

  杨振武看着统计数字,直挠头:“主公,这么多人,粮食够吃吗?”

  谢青山道:“够。储备库里还有八个月的存粮。再说,这些人来了,也得干活。开荒种地,修路盖房,有的是事做。”

  林文柏道:“主公,这倒是个好机会。凉州一直缺人,现在有人送上门来,正好充实人口。”

  谢青山点头:“对。但得安排好,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分散到各城,跟本地人混住。一来方便管理,二来也能让他们尽快融入。”

  赵文远道:“我那边正好缺人手,商队要扩大,工坊要扩建,来多少人我都要!”

  许二壮也凑过来:“我那边也要人!草原那边的商路打通了,需要人跑运输!”

  谢青山看着他们,笑了。

  “行,你们自己挑。挑剩下的,送去开荒。”

  四月初,赵员外收到一封信。

  这信是他一个老朋友从江南寄来的。

  赵员外拿着信来找谢青山,脸色凝重。

  “青山,你看看这个。”

  谢青山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说的是江南的情况。朝廷战败后,江南的赋税增加了三倍。

  丝绸、茶叶、瓷器,凡是能卖钱的,都被官府低价收走,运到京城去填补亏空。

  商人破产,百姓逃亡,市井萧条。

  更糟的是,江南的官员们不但不体恤民情,反而趁火打劫。今天这个来征税,明天那个来摊派,后天又有京城的钦差来“巡查”。

  百姓们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有门路的都跑了,没门路的只能等死。

  信的末尾写道:

  “凉州若能来,江南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

  谢青山看完,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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