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出去了。
一去不回。
一个时辰后,又派一批。
又没回来。
两个时辰后,再派一批。
还是没回来。
张烈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支军队,心里直发毛。
“他们……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没人能回答他。
傍晚,杨振武收兵回营。
三千人,扎了五千个帐篷。帐篷与帐篷之间,还插满了旗子。远远看去,密密麻麻一大片,真像有几万人。
白文龙坐在营帐里,悠闲地喝着茶。
杨振武进来,一脸兴奋:“白先生!你的计真灵!张烈那老小子,一整天没敢动!”
白文龙笑了:“杨将军,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两天呢。”
杨振武挠头:“是的,还要两天!”
白文龙道:“三天之后,张烈才会崩溃。”
杨振武坐下,也倒了杯茶:“那明天怎么办?”
白文龙道:“明天,咱们去城下骂阵。”
杨振武眼睛一亮:“骂阵?这个我在行!”
白文龙摇头:“不是您骂。是让士兵们骂。”
杨振武一愣:“有什么区别?”
白文龙笑了:“您骂,张烈不怕。他认识您,知道您是什么人。但士兵们骂,就不一样了。”
他羽扇轻摇:“士兵们骂的话,会传到张烈耳朵里。什么‘缩头乌龟’啊,什么‘手下败将’啊,什么‘不敢出城’啊。这些话,比您骂的狠多了。”
杨振武一拍大腿:“妙啊!”
天一亮,三千白龙营就列队在城下。
不是打仗,是骂街。
“张烈!缩头乌龟!出来打啊!”
“张烈!手下败将!上次六万大军怎么没的?”
“张烈!你个胆小鬼!快出来!”
杨振武骑在马上,听着这些话,笑得直不起腰。
“白先生,你从哪儿找的这些兵?骂人一套一套的!”
白文龙骑着驴,羽扇轻摇:“杨将军,草民在山上五年,别的不行,骂人的本事学了不少。”
城墙上,张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活了几十年,从没被人这么骂过。
“将军!末将请战!”一个副将忍不住了。
张烈瞪他一眼:“战什么战?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副将噎住了。
张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派探子!”
探子出去了。
又没回来。
张烈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支骂骂咧咧的军队,忽然觉得脑袋有点晕。
入夜,杨振武又收兵回营。
这回,他没扎帐篷。
他让士兵们点起篝火,一堆一堆的,从远处看,比昨晚还多。
白文龙坐在火堆旁,烤着一只野兔。
杨振武凑过来:“白先生,明天怎么办?”
白文龙咬了一口兔肉,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明天咱们撤。”
杨振武一愣:“撤?”
白文龙点头:“对。明天中午,大张旗鼓地撤。”
杨振武挠头:“撤了?那张烈不是白折腾了?”
白文龙笑了:“杨将军,您想想,张烈被咱们折腾了两天,神经都快崩断了。突然发现咱们撤了,他会怎么想?”
杨振武想了想:“松一口气?”
白文龙摇头:“他会想,咱们是不是没粮了?是不是虚张声势?他肯定会派人出来追。”
杨振武眼睛一亮:“然后王虎切他?”
白文龙点头:“对。追出来的,一个都回不去。”
杨振武拍着大腿:“妙啊!太妙了!”
白文龙继续道:“追兵没了,张烈会更慌。他会想,咱们是不是真的撤了?还是埋伏在哪儿?他不敢出来,也不敢睡。第三天,咱们再出现。”
杨振武听得目瞪口呆。
“白先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白文龙谦虚地笑了笑:“杨将军谬赞。草民也就是闲着没事,多想了几个坑人的法子。”
杨振武竖起大拇指:“坑得好!坑得妙!坑得呱呱叫!”
第三天中午,三千白龙营开始撤退。
撤得很慢,很慢。
一边撤,一边喊:
“没粮了!回家吃饭去!”
“明天再来!”
“张烈,你等着!”
城墙上,张烈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他们……撤了?”
副将兴奋道:“将军!他们没粮了!快追!”
张烈犹豫了。
他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现在这支军队突然撤退,是真是假?
“再等等。”他咬牙道。
等了半个时辰,那支军队已经走远了。
张烈终于下令:“追!派三千人,追上去看看!”
三千追兵出城了。
一去不回。
傍晚,杨振武带着三千人,又出现在城外。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比前两天还威风。
张烈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军队,眼前忽然一黑。
“将军!将军!”
亲兵扶住他。
张烈摆摆手,声音沙哑:“没事……没事……”
他扶着墙垛,看着城外那支军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第三天夜里,张世杰出现在大同城外。
他是从一条小路摸过来的,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
杨振武亲自接见了他。
“张公子,好久不见。”
张世杰看见杨振武,腿都抖了一下。
“杨……杨将军。”
杨振武笑了:“别怕。陛下让我给你带个话。”
张世杰小心翼翼地问:“什么话?”
杨振武道:“你进去劝你叔投降。告诉他,只要他归降,大同百姓秋毫无犯。他本人,可以继续当他的总兵。他的部下,愿意留的留,愿意走的走,还给路费。”
张世杰愣住了。
他想起当初在凉州大牢里,那个赵德顺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他真的被放回来了,他娘用五万两赎的。
“杨将军,您……您说的是真的?”
杨振武瞪眼:“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人?”
张世杰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好!我去!”
张世杰进城的时候,张烈正在府里发呆。
三天没睡,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叔!”
张烈抬起头,看见侄子,愣了一下:“世杰?你怎么……”
张世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叔,我是来劝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