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梨花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这位白先生,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读书人都清高,不爱搭理他们这些粗人。可这位白先生,跟她爹聊得热火朝天,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以为读书人都迂腐,说话文绉绉的听不懂。可这位白先生,说话通俗易懂,还能跟她爹一起骂朝廷那些狗官。
她以为读书人都弱不禁风,可这位白先生,虽然瘦瘦的,但坐得笔直,眼神清亮,看着就精神。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白文龙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心里美得冒泡。
但他忍着,没往那边看,继续跟陈百户聊天。
聊了一个时辰,白文龙起身告辞。
陈百户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白先生,以后常来!”
白文龙点点头,笑道:“一定常来。”
他走了。
陈梨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那以后,白文龙成了陈家的常客。
今天来帮忙劈柴,明天来帮忙挑水,后天来帮忙修篱笆。陈百户家但凡有点活,他准第一个到。
陈百户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
“白先生,又来了?”
“来了。今天有什么活?”
“没什么活,坐坐?”
“行,坐坐。”
两人坐下喝茶聊天,一聊就是半天。
陈梨花每次看见他,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现在已经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可他从来不提那事,只是帮忙干活,陪她爹聊天,偶尔看她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她心里有些乱。
她想起许二壮。
那是她第一次喜欢的人。虽然没什么结果,但那份心意是真的。
可现在,又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跟她爹聊得来,对她也好。干活不偷懒,说话不油滑,看她的眼神干干净净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天,白文龙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进门就递给陈梨花。
“陈姑娘,给你的。”
陈梨花愣住了:“这是什么?”
白文龙道:“打开看看。”
陈梨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金耳坠。小小的,亮亮的,做工很精致。
她连忙把盒子塞回去:“白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白文龙不接,看着她,眼神清亮。
“陈姑娘,这是我提前预支的俸禄买的。不多,就这点心意。”
陈梨花摇头:“我真的不能收……”
白文龙忽然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
“陈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陈梨花愣住了。
白文龙继续道:“许二壮的事,我听说了。你对他好,我知道。可他已经……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求你马上就接受我。但至少,给我个机会,让我对你好。”
陈梨花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她想起许二壮,可那个人,从来没这样看过她。
她低下头,没说话。
白文龙把盒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白文龙走后,陈梨花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她娘从外面回来,看见桌上的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闺女,这是谁送的?”
陈梨花没说话。
她娘想了想,问:“是白先生?”
陈梨花点点头。
她娘在她旁边坐下,拉着她的手。
“闺女,娘跟你说几句话。”
陈梨花抬起头。
她娘道:“许家二叔那事,过去就过去了。他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肖想的。他娶了别人,你没嫁他,是咱没福气。”
陈梨花低下头。
她娘继续道:“白先生这个人,娘看着不错。读书人,又深得陛下信任,有前途,对你也好。他来咱们家这些天,干的活比谁都多,跟你爹聊得来,看你的眼神干干净净的。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
陈梨花轻声道:“娘,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陈梨花摇摇头,没说话。
她娘叹了口气:“闺女,你自己好好想想。娘不逼你。”
她起身出去了。
陈梨花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对金耳坠,发呆。
两天后,陈梨花去井边打水。
打完水,拎着桶往回走,几个孩子跑过来,撞了她一下。水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她正要弯腰去捡,一个人抢先一步,把水桶捡了起来。
“陈姑娘,我来。”
白文龙。
他拎着水桶,看着她。
“我帮你送回去。”
陈梨花想拒绝,但看着他清亮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一路往回走,谁也没说话。
到了门口,陈梨花接过水桶,低声道:“谢谢白先生。”
白文龙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陈姑娘,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陈梨花抬起头。
白文龙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许家小院。你在晾衣裳,清清冷冷的,安安静静的,我就看呆了。”
陈梨花愣住了。
白文龙继续道:“后来我打听你的事,知道你以前喜欢过许二壮。我不在乎。以前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在乎的是以后。”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很坚定。
“陈姑娘,我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
陈梨花心跳漏了一拍。
白文龙道:“我无父无母,一个人惯了。你要是愿意嫁给我,以后家里你说了算。我搬过来住,跟你爹娘一起。我的俸禄都交给你,你想怎么花怎么花。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陈梨花听着,眼眶有些发热。
白文龙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
“陈姑娘,你愿意吗?”
陈梨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他帮她家劈柴挑水,想起他陪她爹聊天,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干干净净的。
她想起那对金耳坠,想起他说的“给我个机会”。
她心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愿意”
听到她开口,白文龙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陈梨花吓了一跳:“白先生?你怎么了?”
白文龙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我想起我娘了。”
陈梨花愣住了。
白文龙道:“我娘活着的时候,老跟我说,儿啊,以后娶个漂亮媳妇,生个漂亮闺女。我一直以为没机会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咧得大大的。
“陈姑娘,你……你答应了?”
陈梨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