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翠微山不高,但林木葱郁,山势秀美。山间有石阶蜿蜒而上,两旁古木参天,鸟鸣声声。
众人骑着马,缓缓而行。
路上,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路边的麦田已经泛黄,再过一个月就能收割了。
农夫们在田里忙活,看见他们,纷纷停下行礼。
杨振武骑在马上,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道:“陛下,末将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张烈笑道:“可不是?天天打仗,骨头都僵了。”
周野道:“上次这么悠闲,还是五年前。那时候还在辽东,偶尔去山里打猎。”
阿鲁台道:“草原上倒是天天悠闲。放羊、骑马、喝酒,日子美得很。”
乌洛铁木拆台:“那你天天喊着要打仗?”
阿鲁台瞪眼:“打仗是打仗,悠闲是悠闲,两码事!”
众人又笑了。
白文龙骑着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青云”今天精神得很,昂着头,走得稳稳当当。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问:“陛下,您怎么想起来拜庙了?臣记得您不信这个。”
谢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白先生,朕确实不信神佛。”
白文龙一愣:“那您还去拜?”
谢青山看着前方那座隐隐约约的山峰,轻声道:
“朕不信神佛,却想为你们求一求。为昭夏求一求。”
众人愣住了。
谢青山继续道:“明天就要出征了。三十万人,前途未卜。朕不求神佛保佑自己,只求他保佑你们,保佑那些将士,保佑昭夏的百姓。”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振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张烈低下头,没说话。
周野握紧了缰绳。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白文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高大。
他轻声问:“陛下,您信什么?”
谢青山想了想,笑了。
“朕信你们。”
翠云寺不大,只有一进院落。正殿里供着观音菩萨,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主持是个老和尚,须发皆白,看见这么多人进来,吓了一跳。
谢青山上前,合十行礼。
“大师,打扰了。今日带朋友们来拜拜。”
老和尚连忙还礼:“施主客气。请便。”
谢青山走到蒲团前,跪下。
身后,张烈、周野、杨振武、阿鲁台、乌洛铁木、王虎、白文龙……一个接一个,都跪了下来。
谢青山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菩萨在上,弟子谢青山,明日带兄弟们出征。不求荣华,不求霸业,只求他们每个人都能活着回来!若需有人承担业果,弟子愿一力担之。愿以我身,换他们平安。”
他磕下头去。
身后,众人也磕下头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蒲团轻轻落地的声音。
拜完,谢青山站起来,往功德箱里放了一锭银子。
老和尚吓了一跳:“施主,这太多了……”
谢青山摇摇头:“不多。菩萨保佑。”
他转身,走出大殿。
众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出了庙门,杨振武忽然问:“陛下,您刚才求了什么?”
谢青山看了他一眼,笑了。
“求你们平安。”
杨振武愣了半天,然后咧嘴笑了。
“陛下,您放心,末将命硬,死不了!”
张烈道:“杨将军,话别说得太满。”
杨振武瞪眼:“怎么?你不信?”
张烈笑道:“信。但该小心还是要小心。”
周野道:“行了行了,别吵了。陛下,接下来去哪儿?”
谢青山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他忽然有了兴致。
“爬山。去山顶看看。”
翠微山不高,但爬起来也不轻松。
众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上。
杨振武走得最快,一边走一边回头喊:“你们快点!慢吞吞的,像什么样子!”
张烈不紧不慢地走着,笑道:“急什么?又没敌人追你。”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看风景。
“这山不错。”阿鲁台道,“比草原上的山好看。”
乌洛铁木道:“草原上的山光秃秃的,哪有这山好看。”
周野走在后面,跟王虎低声说着什么。王虎不爱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白文龙骑着驴,爬山居然比人还稳,四只蹄子踩在石阶上,稳稳当当。
赵文远看着他那头驴,忍不住道:“白先生,你这驴真是神了。”
白文龙得意道:“那当然。青云可不是一般的驴。”
众人哄笑。
谢青山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这群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是他的部下,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家人。
平日里,他们在议事厅里争论,在战场上厮杀,在军营里操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自己的毛病,自己的小心思。
但此刻,他们只是一群爬山的人。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像一群少年。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此刻,他正和这群人一起,站在阳光下,爬着山,说着笑。
“陛下!”杨振武在前面喊,“您快点!就等您了!”
谢青山笑了,加快脚步。
“来了!”
山顶有个小凉亭,正好容得下十几个人。
众人坐下,看着四周的风景。
山下是田野村庄,远处是山阳城的轮廓。阳光洒在大地上,一片金黄。风吹过山巅,带着草木的清香。
谢青山忽然道:“拿酒来。”
王虎从背囊里拿出十几壶酒,放在石桌上。
谢青山拿起一壶,站起来。
“诸位,明日出征,今日畅饮。朕敬你们一杯!”
众人纷纷站起来,举起酒壶。
杨振武大声道:“陛下,末将干了!”
他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
张烈笑道:“杨将军,你慢点,别醉了。”
杨振武抹抹嘴:“醉不了!这点酒算什么?”
众人哄笑,各自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白文龙忽然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峦,吟道:
“翠微山上翠微亭,风云际会聚群英。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众人一愣。
杨振武挠头:“白先生,你这诗……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张烈笑道:“白先生这是把自己比作黄巢了。”
白文龙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臣只是应个景。”
张烈忽然也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阳城,沉吟片刻,吟道:
“三十年来守边关,铁马金戈未曾闲。今朝誓师中原去,不破汴京终不还。”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出来的。
周野眼睛一亮:“好诗!张将军,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