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龙骑着马过来,在他身边停下。
“陛下,您在看什么?”
谢青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白先生,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白文龙摇头。
谢青山道:“朕在想,这条河,挡过多少人。”
他指着黄河。
“千年以来,多少人想渡过这条河,多少人死在这条河里。南边的想北上,北边的想南下。过了河的,成了英雄;没过河的,成了枯骨。”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三十万将士。
“今天,轮到咱们了。”
白文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高大。
“陛下,咱们能过去吗?”
谢青山笑了。
“能。”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前,走到阵前。
三十万人,齐刷刷挺直腰杆。
谢青山拔出腰间长剑,剑身雪亮,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将士们!”
他的声音很高,压过了黄河的咆哮。
“前面是黄河!是天下第一险!千年以来,多少人想渡过去,多少人死在里面!”
“对岸有三万守军,有弓箭,有滚石,有檑木。他们以为,靠着这条河,就能挡住咱们!”
“但他们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咱们是昭夏的兵!咱们打过黑松林,打过雁门关,打过太原,打过榆林!咱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怕这条河?”
“今天,朕带你们过河!过了河,就是河南!过了河,就是汴京!过了河,就能把永昌帝那个狗皇帝,从龙椅上揪下来!”
三十万人齐声怒吼。
“过河!”
“过河!”
“过河!”
吼声震天,压过了黄河的咆哮。
谢青山高举长剑,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万道金光。
“王虎!”
王虎策马上前:“末将在!”
谢青山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带青锋营两千五百人,再加白龙营一千人,第一批过河。记住,白龙营的手雷,要在靠近岸边五十丈时再用,早了扔不到,晚了来不及。”
王虎眼睛一亮:“陛下放心!末将若不能在对岸站稳脚跟,提头来见!”
谢青山摇摇头:“我不要你的头。我要你活着回来,带着你的人活着回来。”
王虎愣了一瞬,随即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大喊:“青锋营的,跟我上船!白龙营的,把手雷准备好!今天让你们开开荤!”
第一批人,登上小船和木筏。
青锋营的两千五百人,黑衣黑甲,沉默如铁。他们站在船上,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对岸。
白龙营的一千人,每人腰间挂着六颗手雷,鼓鼓囊囊的。他们虽然不如青锋营精锐,但此刻也个个挺直腰杆,眼神里透着兴奋和紧张。
王虎站在最前面的船上,手握大刀,目光如炬。
“出发!”
船队驶离北岸,进入黄河激流。
水流太急了,小船根本控制不住方向,被冲得东倒西歪。有的船在原地打转,有的船被冲向下游,船夫们拼命划桨,才勉强稳住方向。几个船夫的手臂青筋暴起,船桨都快划断了。
对岸,朝廷的守军已经发现了他们。
号角声响起,营寨里涌出无数士兵,冲向河岸。弓箭手列阵,弯弓搭箭,箭矢如雨,从对岸射来。
“嗖嗖嗖”
箭矢划破长空,落在船队周围。有的射进水里,激起水花;有的射在船上,钉入木板;有的射中士兵,惨叫声响起。
一个青锋营士兵被射中肩膀,闷哼一声,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握着刀。另一个士兵被射中大腿,摔倒在船上,被同伴拖到盾牌后面。
不断有人中箭落水,瞬间被黄河吞没,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盾牌手!上前!”
王虎嘶声大喊。
青锋营的盾牌手举起盾牌,护住船上的兄弟。但箭太密了,盾牌挡不住所有,还是不断有人倒下。
一条船被射成了刺猬,船身漏水,开始下沉。船上的士兵跳进黄河,拼命往对岸游。但水流太急,他们被冲向下游,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另一条船被巨浪打翻,所有人落水。
惨叫声,呼救声,黄河的咆哮声,混成一片。
王虎的眼睛红了。
但他没有退。
“前进!继续前进!”
对岸越来越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八十丈。
六十丈。
王虎死死盯着对岸,估算着距离。
“白龙营!”他大吼,“准备手雷!”
白龙营的士兵们,纷纷从腰间摸出手雷,握在手里,引线已经准备好了。
五十丈。
“扔!”
一千颗手雷,同时点燃引线,奋力扔向对岸。
那些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对岸的守军阵中。
守军们愣住了,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
“轰!”
“轰!”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两岸。
火光冲天,烟尘滚滚。守军阵中,人被炸飞,肢体横飞,惨叫声震天。
那些刚才还在射箭的弓箭手,阵型瞬间被撕开几个大口子。
一颗手雷落在人群中,炸开,周围五六个人同时倒下。
一颗手雷落在盾牌上,盾牌被炸碎,后面的人满脸是血,捂着脸倒地打滚。
一颗手雷落在营寨门口,把寨门炸得粉碎,木屑横飞。
守军懵了。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以为是什么妖法,士气大挫。
“再扔!”王虎大吼。
第二批手雷扔出去。
第三批。
船队越来越近,手雷越扔越准。
四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守军死伤惨重,阵线出现缺口。活着的人有的往营寨里跑,有的往两边躲,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上岸!”
第一条船重重撞上河岸,搁浅在滩涂上。
王虎跳下船,船底的泥水溅了他一身。他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守军,大吼道:“杀!”
青锋营的士兵们跳下船,踩着没膝的泥水,冲上河岸,如猛虎下山,杀向溃散的守军。
第二条船靠岸。
第三条船靠岸。
第四条、第五条……
越来越多的昭夏军冲上河岸,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守军虽然人多,但已经被手雷炸破了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有的在跑,有的在跪,有的在发呆,被青锋营追着砍。
王虎带着人,一路追杀,把守军赶出三里之外。
滩头阵地,牢牢控制在昭夏军手中。
一个时辰后,滩头已经清理干净。
守军死了八千多人,伤者无数,剩下的跑的跑、降的降。三万大军土崩瓦解,营寨被烧,粮草被缴,旗帜被踩在泥里。
昭夏军占领了他们的营寨,缴获了粮草辎重。几个士兵推着缴获的粮车,笑得合不拢嘴。
王虎站在营寨门口,浑身是血,但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