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271节

  士子问:“今年能有几人得中童生?”

  李景明道:“不论人数多少,有才者上,公平取士即可。”

  凉州安定县,草原汉子巴特尔也在埋头苦读。他深知文科策论的重要,整日研习农桑、安民之道,为府试奋力苦学。

  隔壁王考生县试未过,连参加府试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窗外叹气:“我县试都没过,连争童生的机会都没了。”

  巴特尔听到了却头也未抬,继续苦读。没有府试资格,便连入场竞争的机会都不存在,这便是科举铁律。

  深夜,御书房灯火未熄。

  谢青山批完奏折,走到舆图前,望着昭夏辽阔疆域。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他急需一批踏实可用的人才,而府试定童生,正是选材第一步。

  他想起奏折上武昌那个瓷匠,千里逃难,凭手艺拿到府试资格。想起各地苦练的武人、苦读的士子,人人都在为一个童生身份奋力拼搏。这类的人,有本事、有韧劲、有志向,正是国家需要的栋梁。

  文、工、武三途并举,制度严明、监察到位,他虽不亲赴地方巡察,却对此次府试充满期许。万千考生在等待一场前程,而他在等待一批能安邦济民的新人。

  谢青山缓缓抬手,指尖轻点舆图上武昌府所在之处,语气沉稳:“制度既立,自有公道。朕在京城,等各地府试捷报。”

  小顺子躬身应道:“奴才明白,必当妥善安排各地奏报送呈事宜。”

  窗外圆月高悬,月光洒满庭院。

第185章 :考生百态

  正月十八,宜赴考,忌动土。

  天尚未破晓,夜色还沉沉压在头顶,四方各州府的府试衙门前,已然是人头攒动,喧嚣阵阵。

  通过了县试的数万士子、匠人、武人,奔赴府试,有人乘着马车颠簸数日,风尘染满衣袍。有人徒步跋涉百里山路,鞋底早已磨得薄如纸片。更有自塞外草原策马而来者,马鞍旁还挂着未化的冰霜,一身风霜,满眼坚毅。

  所有人奔赴的,都是同一场决定前路荣辱、改换门庭的府试。

  武昌府府试衙门前,虽人山人海,却在衙役的维持下秩序井然。身着青布长衫的文士们,人手一只藤编考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笔墨纸砚、干粮清水,神色或从容淡定,或忐忑不安。

  来自各乡各镇的匠人,则背着沉甸甸的工具包袱,铁器碰撞、木具摩挲的叮叮当当声,在人群中格外清晰,每一件工具,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候入场的武生们腰悬短剑,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周身透着常年习武的英气,与文士的文弱、匠人的朴实截然不同。

  三类人,三条截然不同的晋升之路,却在同一个黎明,怀揣着同样的期盼与忐忑,静静等候府试大门开启的那一刻。

  周远站在匠人队伍的偏侧,手掌紧紧攥着一只素色布包袱,指节微微泛白。包袱里只有他平日里制瓷惯用的揉泥工具、几样简易拉胚器具,还有调配好的釉料与画瓷的细笔,绝无半件提前烧制好的瓷器。府试规矩森严,匠人科严禁携带预制成品入场,一切手艺都需在考场内现场施展,他对此烂熟于心,不敢有半分违规。

  临行前,妻子送他到街口,没有说太多宽慰的话,只是用力攥了攥他的手,眼底盛满担忧与期许,转身便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周远望着妻子渐渐消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牵挂压下,转头望向紧闭的府试大门,眼神愈发坚定。他家传五代制瓷手艺,从景德镇辗转至武昌,十几年的日夜钻研,全看今日一场考试。

  身旁不远处,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铁匠扛着一把大锤,脖颈间青筋暴起,嘴里不停嘟囔着给自己打气:“俺打了二十年铁,耕牛犁、菜刀锄头,啥硬活没接过?还能怕一场府试不成!”话虽硬气,可他紧紧握着锤柄的手,却止不住微微发抖,难掩心底的紧张。

  一旁的空地上,一个年轻木匠蹲在地上,将工具箱里的刨子、凿子、锯子反复拿出检查,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刨刃,嘴里念念有词:“刨刃够利,凿子够快,锯条够直,不能出半点差错……”

  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木匠,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别慌,手艺练在身上,真本事摆在那,没什么好怕的。”

  而在千里之外的凉州府,府试衙门前同样热闹非凡。不同于武昌的温润烟火气,凉州地处边塞,寒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前来应考的,多是草原部族子弟、边塞军镇子弟,还有匠人,他们顶着寒风,眼神却滚烫热切,同样在等候府试开考。巴特尔与呼延策,便混在凉州的考生队伍里,一个等着进文试考场,一个候着入武试场地,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考验。

  辰时一到,晨光微亮,武昌府府试大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早已等候多时的考生们,按照手中号牌依次入场,循着衙役的指引,找到各自的考位落座。

  文试场地设在武昌府衙正堂,屋内空间宽敞,一排排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墙角处摆着数只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清晨的料峭寒意,让考场内多了几分暖意。

  主考官刘全身着官服,头戴乌纱,面容庄重肃穆,端坐于堂上主位。他身后站着礼部特派下来的监察官,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严防任何舞弊行为,考场氛围瞬间变得严肃压抑。

  “府试正式开考!”刘全站起身,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正堂,“文科考题共三道实务策论,全数作答,不得缺题漏答。午时三刻准时收卷,逾期不交者,一律按弃考论处!考场纪律森严,但凡有夹带、抄袭、代考等违纪行为,一经查实,终身剥夺考试资格,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身着差役服饰的吏员手持试卷,依次走到每位考生面前,将试卷轻轻放在桌案上。考生们纷纷低头展卷,三道全国统一的府试策论考题,赫然映入眼帘:一、《论农桑为国之本》二、《论水利与民生》、三、《论教化与风俗》。

  三道考题,无一道考四书五经的死记硬背,无一句虚浮辞藻,全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实务治国之题,需要考生结合现实,提出切实可行的见解与策略。

  考场内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之声,不少考生当即眉头紧锁,咬着笔杆冥思苦想,有人闭目沉吟,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被这三道务实难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考场西侧的位置,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童生,握着毛笔的手不住颤抖,笔尖在宣纸上颤巍巍地移动,迟迟落不下完整的字句。他苦读圣贤书四十余载,背熟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对经义注解倒背如流,可面对这般实务策论,却满肚子经书无处施展。

  实务之策,要落地、要可行、要贴合百姓生计,绝非引经据典、堆砌空话便能应付。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艰难书写,纸上满是“圣贤云”“先王治世”之类的陈词滥调,无半句真正可行的治政之法,越写越心慌,脸色也愈发苍白。

  几乎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凉州府文试考场内,巴特尔正端坐于考位之上。

  同样的三道考题,摆在他的桌案上。他握着毛笔,指尖微微用力,字迹虽算不上工整遒劲,却比县试时规整沉稳了许多,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认真。他没有像中原士子那样,一味引经据典,而是结合自己自幼在草原生活的亲身见闻,落笔写下最真实、最务实的见解。

  作答《论农桑为国之本》时,他抛开中原士子常谈的稻麦桑麻,转而书写草原独有的牧耕之道:“学生生于草原,见草原广袤万里,地广人稀,牧民世代以放牧牛羊为生,逐水草而居。然单靠畜牧,遇风雪灾年便牛羊倒毙,百姓流离,难以自保。

  学生以为,草原亦当重农桑,垦荒造田,引河水灌溉,栽种黍、麦、豆等耐旱作物,推行牧耕并举、农牧相济之法。如此一来,丰年有粮有肉,荒年亦有存粮可依,百姓生计得稳,边疆自然安定。农桑不止在中原良田,亦在边塞草原,此乃为国固本之要。”

  写到《论水利与民生》,他直指草原干旱缺水的痛点,没有空谈中原治水之法,而是结合边塞实情:“草原之地,多旱少雨,水源稀缺,水草丰茂则百姓富足,水源枯竭则民生艰难。治草原水利,不当效仿中原疏江导河,而当因地制宜,择河流沿线开渠引水,灌溉草场农田。于无水之地掘井挖泉,积蓄水源,以备旱时之需。水源足,则牧草盛,牛羊肥,农田稳,百姓无缺水之苦,边疆无动乱之忧,水利之利,莫过于此。”

  最后一道《论教化与风俗》,他针对草原部落迁徙不定、求学艰难的现状,提出可行之策:“草原牧民逐水草迁徙,无固定居所,设立固定学堂则学子难聚,教化难行。

  学生以为,当设流动学馆,选聘良师,随牧民部落一同迁徙,教牧民子弟读书识字、通晓礼法。再选派饱学之士,深入各草原部落,传习汉家文字,讲解朝廷法令,让牧民知规矩、明荣辱、辨是非。教化行,则风俗正,风俗正则民心安,边疆自可长治久安。”

  写完最后一笔,巴特尔放下毛笔,默默将试卷通读一遍。文字虽质朴无华,无华丽辞藻,却句句发自肺腑,皆是他亲眼见、亲身体会的实情。

  他轻轻吁了口气,心中一片坦然,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然倾尽所学,不留遗憾。

  凉州府府试侧院,武举考场与文试同步开考。

  不同于常人印象中武考的刀光剑影、弓马骑射,此处考场不见任何兵器器械,也无演武校场,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桌椅、纸笔,还有几张标注着山川地形、关隘要塞的舆图,全然是纸上论兵的文考模式。

  本届武举府试,弃弓马、罢力气,专考兵法谋略,以策论定优劣,意在选拔懂用兵、善谋划的将才,而非只懂蛮力的武夫。

  兵部特派的主考官端坐于堂上,都察院监察御史立于身侧,全程监督考场纪律,气氛肃穆。

  “武举府试开考!”主考官高声宣示,声音穿透整个侧院,“本次考试共三道兵法策略题,全数作答,不得缺漏。第一题:斥候侦查敌情之要诀;第二题:安营扎寨择地与布防范袭之法;第三题:据险守隘、以少御多之策。申时准时收卷,延误者按弃考论处!”

  试卷很快分发到每位武生手中,众人低头看题,三道题全是纸上谈兵,无半分实操比试。

  不少平日里只知苦练弓马、钻研拳脚力气,却疏于研读兵法的武生,当场傻了眼,握着毛笔迟迟落不下笔,额头冷汗直流,抓耳挠腮,一脸茫然。他们能开硬弓、舞大刀,却要在纸上写用兵之法,当真是难如登天。

  呼延策坐在考场前排,快速扫过三道考题,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然胸有成竹。他自幼在草原耳濡目染,跟随部族亲历过行军、打仗、守隘,斥候侦查、安营扎寨、据险防守,皆是他亲身经历、亲手做过的事,绝非死记兵书的空谈之论。

  他提笔蘸墨,字迹粗犷有力,落笔成章,先答第一题斥候侦查:“斥候者,军队之耳目,生死之关键也。侦查敌情,当选身手轻捷、心思机警、胆大心细之人,轻装简行,趁夜色或山林掩护潜行,不得轻易靠近敌营,以免打草惊蛇。

  远观敌营炊烟浓淡、灯火疏密、旗帜排布、人马往来动静,可判敌军兵力多寡、粮草储备、士气高低。若时机成熟,可伺机擒获敌方散卒,亲自审问,探知敌军布防、将领部署等虚实。侦查归来,必须如实禀报,不得虚夸战功,不得隐瞒敌情,稍有差错,便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转而作答第二题安营扎寨,他结合中原与草原两种不同地形,写下详实之法:“安营扎寨,择地为第一要务。须选地势高燥之处,避开低洼积水之地,以防洪涝之患。须临近洁净水源,便于人马饮水、炊事取用。须背风向阳,抵御风寒酷暑。

  营盘四周,必须挖掘壕沟,布设拒马,安排暗哨轮班值守,严防敌军夜袭。营内布局需规整有序,中军居中坐镇,各营分列环伺,相互呼应,便于调兵遣将。若在草原扎营,除防敌军外,尤需防范狼群侵扰,需多备火把、铜锣,夜夜戒备,不可有半分懈怠。”

  第三题据险守隘,更是他的拿手强项,他提笔疾书:“隘口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以少御多,重在因地制宜,随机应变。先察隘口地形,找准狭窄要道,布置滚木石,安排弓箭手居高临下,压制敌军进攻。

  再分兵把守隘口两侧高地,形成犄角之势,断敌军攀爬包抄之路。留精锐兵力作为后备,随时支援各处防线,严防敌军强攻突破。作战之时,不可死守古法,需观敌军动向,耗其锐气,断其粮草,以逸待劳,方能长久固守,以少胜多。”

  写到关键处,他还在试卷侧边,简略绘制了隘口布防的简易示意图,标注前军、后军、左翼、右翼的排布位置,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写完之后,他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长长舒了口气,心中笃定。

  身旁不远处,一位武生平日里苦练弓马,骑射百发百中,在县试中凭武力拔得头筹,可面对兵法策论,却绞尽脑汁也写不出几句实在话。

  他盯着舆图发呆半晌,最终只能胡乱凑了几句皮毛之语,字迹潦草,内容空洞,近乎白卷,只能垂头丧气地搁笔,满脸颓丧与不甘。

第186章 :三途取士

  武昌府府试偏院,工举考场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铁匠、木匠、泥瓦匠、瓷匠、织匠等各类匠人,各占一隅场地,各司其职,现场施展看家本领,没有半点投机取巧的余地。铁匠区炉火熊熊,风箱呼呼作响,铁锤起落的叮叮当当声此起彼伏,火星四溅。

  木匠区刨花纷飞,锯条拉扯的吱吱声连绵不断,木坯在匠人手中渐渐成型。泥瓦匠区砌刀翻飞,泥浆涂抹,青砖层层垒砌,规整有序。制瓷区相对安静,却同样考验功底,轮盘、陶土、釉料摆放整齐,只待匠人出手。

  周远在指定的制瓷考位上,全身心投入,心无旁骛。他先取出带来的陶土,放在干净的木板上,反复揉碾挤压,一点点排出泥中的气泡。

  制瓷之道,揉泥为根基,气泡不除,烧制之时极易开裂,他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早已将这一步练得炉火纯青。足足揉了近半个时辰,陶土变得细腻柔韧,无半分杂质气泡,他才将泥团置于轮盘中央,双手轻扶泥坯,缓缓转动轮盘。

  指尖沉稳发力,向上提拉、向内收拢、向外塑形,泥坯在飞速转动的轮盘上,渐渐变成一只瓷碗的形状,胎体均匀,厚薄适中,线条流畅。

  监考的主簿缓步巡查至此,驻足看了片刻,见他手法娴熟,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继续巡查别处。

  周远不敢分心,依次拉制出瓷盘坯体,动作连贯,一气呵成。拉坯完成后,他将坯体放在通风处稍作晾干,待胎体定型,便取出釉料与细笔,细细调配釉色,准备上釉绘制。

  他没有追求花哨繁复的纹样,只在碗上绘一枝寒梅,盘上画一朵清莲,笔法细腻,意境素雅,尽显家传手艺的功底。

  不远处的木匠考位上,一位老匠人正在打造木器,全程不用一根铁钉,全凭祖传的榫卯结构拼接,木块之间咬合紧密,严丝合缝,成型的木椅稳固扎实,坐上去毫无晃动。监考匠师查看之后,连连点头,面露赞许之色。

  铁匠区内,那位考前紧张不已的铁匠,此刻已然沉下心来,忘却了紧张,只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他把控炉火温度,挥锤有力,锻打出菜刀、锄头、镰刀三件器具,刃口锋利,质地坚韧,匠师拿起菜刀砍断木棍,刀刃毫无卷边,当即给出好评。

  泥瓦匠区,匠人砌出的墙面横平竖直,砖缝笔直均匀,灰浆饱满密实,敲击之声均匀厚重,尽显扎实功底。

  整个工试场地,没有喧哗吵闹,只有匠人专注劳作的声响,每一个人都在倾尽毕生所学,凭手艺争夺晋级的资格。

  武昌府主考官刘全,带着礼部监察官,依次在文试、武试、工试三处场地巡视,全程神色肃穆,恪守考官职责。

  先至文试考场,他缓步走在考生之间,目光轻轻扫过一张张试卷。见多数考生或奋笔疾书、或苦思冥想,考场纪律井然,微微颔首。

  看到一位老童生的试卷,满纸圣贤空话,无半分实务见解,不由得轻轻皱眉,心中已然有了评判。再看其他士子的答卷,有的务实真切,有的虚浮空洞,优劣之分一目了然。

  随后前往武试场地,武昌府的武生们同样在伏案书写兵法策论,有人下笔有神,有人一筹莫展。刘全巡视一圈,见无舞弊违纪之事,便转身离去。

  最后来到后院的工试场地,各类劳作声响交织,匠人们埋头苦干,秩序井然。他走到周远的制瓷考位旁,见他正专心为瓷坯上釉绘制,手法细腻,工艺娴熟,虽不懂制瓷门道,却能看出其功底深厚,绝非寻常匠人可比。

  他静静看了片刻,并未上前打扰,恪守公允,转身便离开了工试场地。

  监察官全程紧随其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记录考场情况,整场武昌府试,纪律严明,并无任何异动。

  午时三刻,鼓声震天,传胪官高声宣告交卷,全国各地文试同时收卷。

  武昌府这边文试考场内,差役们依次上前收取试卷,考生们神色各异:有人从容搁笔,整理好考篮,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有人迟迟不肯停笔,笔尖飞速舞动,急得满头大汗,却终究抵不过考场规矩,只能无奈交卷。那位老童生双手颤抖着递上试卷,低着头,满脸落寞与苦涩,他知道自己写得空洞无物,中举无望,却也已是竭尽全力。

  考生们陆续走出府试大门,门外早已聚满了等候的人群,三两成群,低声议论考题难易,有人喜笑颜开,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沉默不语,尽显人间百态。

  与此同时,凉州府文试考场也准时收卷,巴特尔平静地将试卷整理好,交予差役,起身缓步离场,神色淡然,无半分焦躁。

  申时,凉州府武试考场鼓声响起,准时收卷。呼延策将答卷与舆图简图整理妥当,从容上交,迈步走出侧院,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那位答题敷衍、近乎白卷的武生,则低着头,快步逃离考场,不愿面对旁人的目光。

  武昌府工试场地收工最晚,匠人需完成现场制作,待器物定型、风干,经监考匠师查验无误后方可交卷。周远守着自己现场拉坯、上釉绘制的瓷碗与瓷盘,待坯体釉色完全定型,小心翼翼地呈交至监考匠师面前。

  匠师拿起两件瓷器,翻来覆去仔细查验,先是轻敲胎体,声音清脆均匀,再看釉色,温润纯正,最后端详纹样,笔法细腻,意境清雅,当即点头称赞:“胎体规整,釉色上乘,绘工精湛,是实打实的好手艺,应该可以了。”

  周远悬了一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对着匠师躬身行礼,满是感激与释然。周遭一同应考的匠人,也纷纷完成作品,有人收获好评,喜不自胜。有人发挥平平,却也尽了全力,彼此相视一眼,皆是一身轻松。

  暮色降临,夕阳染红天际,周远踏着暮色缓步归家,远远便看见妻子站在巷口张望,身影在昏黄的天光中格外清晰。

  “考得怎么样?能成吗?”妻子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与期盼。

  周远笑着点头,语气沉稳而笃定:“都做完了,现场拉坯画釉,匠师看了说手艺不错,应该能过。”

  妻子闻言,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眼眶瞬间泛红,积攒了一日的担忧、期盼与心酸,在此刻化作泪水,簌簌落下。

  赶来的的老母亲,听闻此话,也抹着眼泪,连连念佛祈福。年幼的孩子见母亲与祖母落泪,懵懂地靠在母亲身边,周远上前,轻轻抱住妻儿,温声安慰:“别哭了,是好事,咱们家五代制瓷,总算有出头之日了。”

  妻子抹干眼泪,破涕为笑,眼底满是欣喜与骄傲,忙拉着周远往屋里走,要为他做一顿热饭庆贺。

  千里之外的凉州城内,巴特尔回到自己暂住的小屋,点亮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屋内。他静坐片刻,回想从草原牧羊少年,到远赴府城应考,一路受尽冷眼与嘲讽,却始终未曾放弃。他没有再去回想考题,也没有担忧结果,只是轻轻一笑,心中一片坦然。

  无论能否考上童生,他都已经拼尽全力,不负自己,不负那些日夜苦读的时光。

  夜色渐深,皇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谢青山摆了摆手,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天下舆图前,目光依次掠过各府城池,轻声自语:“今日正月十八,天下各府府试同日开考,文士论政,武士论兵,匠人献技,三途并举,唯才是举。”

  他推行三途取士之制,打破门第限制,不论出身、不分贵贱,只要有真才实学,便可凭本事跻身仕途,为的就是选拔天下英才,充盈朝堂,治理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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