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277节

  “爷爷,您安心去吧,下辈子好好享福。孙儿放下了,不会再困在过去,不会再让奶奶担心。”

  眼泪轻轻落下,随即被风吹干。他挺直脊背,大步向前。

第193章 :殿试前期

  三月底,天未亮,百官已在金銮殿外等候。晨意微凉,武将身着官服、腰悬佩剑,文官手持笏板静立,殿外秩序井然。

  不多时,殿门开启,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谢青山端坐龙椅,十六岁的他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尽显帝王沉稳。

  小顺子尖声唱喏,大朝会正式开始,百官跪拜山呼万岁,谢青山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今日议事,首桩便是会试已毕,朕定于四月中旬举行殿试。”谢青山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大殿,“殿试分三日,第一天文试,考策论;第二天武试,考兵法韬略;第三天工试,考手艺。三科朕均亲自考核、亲自接见考生,礼部与各负责衙门务必妥善筹备。”

  此言一出,大殿内众人了然,殿试为科举终关,陛下亲自主持,足见对天下人才的重视。礼部尚书李敬之立刻出列躬身:“臣遵旨,礼部已着手筹备,殿试考场设于太和殿,三科分时进行,定不辱使命。”

  兵部尚书吴子涵随即出列请示:“陛下,殿试考题该由哪部拟定?”

  谢青山略作思忖,当即吩咐:“文试考题由朕亲出,武试考题兵部拟定后呈朕审定,工试考题工部拟定后呈朕审定。殿试放榜后,朕亲自接见所有新科进士,文武工三科一视同仁。”

  礼部尚书李敬之与在场相关官员齐声应下:“臣等遵旨!”大殿内一片肃穆,众人皆明白陛下此举,是要为昭夏广纳各方贤才。

  大朝会散后,百官依次退出宫门,各自回衙理事。

  杨振武、张烈等武将结伴而行,商议着殿试武试相关事宜。文官们也三两成群,谈及此次殿试,皆是满心期许。

  人群散去,唯有许二壮与赵文远并未离开,二人相视一眼,径直跟着内侍往御书房而去,显然有要事要向谢青山禀报。

  谢青山回到御书房,换下龙袍换上便服,刚坐定翻阅奏折,小顺子便进来通传:“陛下,王爷与赵大人求见。”

  “宣。”谢青山放下奏折,沉声开口。

  许二壮与赵文远入内,刚要行礼,便被谢青山抬手拦下:“无需多礼,坐。”二人依言落座,许二壮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矿山分布图,铺在御案之上,图上比谢青山此前所画,多了不少新的勘探标记。

  “陛下,您此前标注的几处矿山,我与赵大人已派人悉数核实。”许二壮指着图上标记,难掩喜色,“此处探明银矿,矿脉深厚储量颇丰。此处是铁矿,品质远超白龙山铁矿。还有铜矿与金矿,均已确认矿址。”

  赵文远紧接着补充:“陛下,臣已派资深矿师再度勘探,银矿至少可连续开采三十年,铁矿储量足以支撑朝廷打造火器,铜矿与金矿也能为国库补充不少资财。臣已调派驻军驻守矿区,设下关卡严防闲杂人等靠近,确保矿区安全。”

  谢青山看着地图,龙颜大悦,当即叮嘱:“开采之事务必按朕此前吩咐,秉持安全为先、生态开采之则,严禁乱采滥挖,矿坑挖完务必填平种树,不可破坏周遭环境。”

  “陛下放心,臣亲自坐镇督办,绝无人敢违旨乱来!”许二壮拍着胸脯保证,语气笃定。

  谢青山笑着叮嘱:“二叔您如今是亲王,行事需愈发稳重。”许二壮咧嘴一笑:“在承宗面前,臣依旧是二叔。”谢青山无奈摇头,不再多言。

  “这些矿山是昭夏根基,有了矿产,朝廷养兵、造火器、铸钱币皆有依仗,你二人务必亲自盯紧,不可出半点差错。”谢青山神色郑重,二人齐声领旨,商议完后续开采细节后,便躬身退下。

  许二壮与赵文远走后,谢青山继续批阅奏折,刚批完几本,一份湖广巡抚送来的急报映入眼帘,他展开细看,眉头渐渐紧锁。

  急报中称,南边天理公与黑虎军大肆招兵买马,军费消耗日益庞大,便在境内横征暴敛,赋税一再加码。

  百姓收成尽数上缴仍不够缴税,民生凋敝、苦不堪言,大批百姓为求活命,纷纷拖家带口逃往昭夏境内。湖广巡抚请示,该批流民该收留还是遣返。

  谢青山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心中了然,苛政之下百姓流离失所,天理公与黑虎军如此行径,无疑是自毁根基。他当即吩咐小顺子:“去请白文龙先生前来。”

  不过片刻,白文龙匆匆赶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谢青山将急报递给他,直言:“白先生看看这份奏折,说说你的看法。”

  白文龙接过急报仔细阅览,看完后眉头深皱:“陛下,天理公与黑虎军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如此重税,百姓根本无以为生。”

  “他们为养军队加征赋税,赋税越重百姓逃得越多,陷入死循环。”谢青山沉声说道,随即问道,“南边逃来的流民,该如何处置?”

  白文龙略一思索,正色回道:“陛下,臣以为这是好事。咱们只需妥善安置这批流民,分给他们土地、种子与农具,免去数年赋税,让他们能安稳度日。民心向背一目了然,天理公与黑虎军失了民心,早晚不战自败,怕是会自取灭亡。”

  谢青山沉默片刻,深以为然,民心乃是治国根本,当即传下旨意:“令各州县但凡接纳南边流民,一律妥善安置,分田借种,免除三年赋税,各州县每月上报安置人数,朕要亲自过问。”

  “陛下英明!”白文龙躬身行礼,随即又担忧道,“安置流民需耗费大量银两,国库目前储备,怕是会承压。”

  “民心比银两更重要,银子没了可再赚,民心失了再难挽回。”谢青山语气坚定,又道,“如今多处矿山探明,不久后国库便会充盈,无需担忧。”白文龙闻言,心中安定,领旨下去筹备安置流民事宜。

  朝廷旨意下达后,各州县立刻行动起来。湖广巡抚率先在边境设立收容点,逐一登记流民信息,再按户籍将流民分派至各州县安置。

  武昌县县令王明远接到旨意后,第一时间召集衙役,在城外划定区域搭建临时帐篷,亲自到场安抚流民。

  他拉住一位从广西逃来的老汉,仔细询问情况,老汉哭诉家乡赋税太重,全家走投无路才背井离乡。

  王明远温声安抚,告知朝廷分田、借种、免税的恩典,老汉听罢,激动得跪地磕头,直呼陛下圣明。

  周围流民见状,纷纷朝着京城方向跪拜致谢,王明远看着眼前一幕,愈发明白陛下重视民心的深意。

  各州县遵照旨意,有条不紊地推进流民安置工作,大批流民在昭夏境内安定下来,重拾生计,对朝廷感恩戴德,昭夏民心愈发稳固。

  草原之上,呼延策正全力备战殿试武试。此前府试顺利通过,他拿到了武举殿试的机会,整日刻苦演练武艺,研读兵法韬略,《孙子兵法》早已烂熟于心。

  阿鲁台专程前来查看他的备考情况,呼延策信心满满:“叔父放心,武试的兵法与武艺,我都已准备妥当,定要为草原争得荣光。”

  阿鲁台点头赞许,又道:“巴特尔也通过了文科府试,即将赴京参加文试殿试,你们二人皆是草原的骄傲,若能双双考中,便是草原天大的喜事。”呼延策闻言,更是斗志昂扬,愈发勤勉备考。

  凉州安定县内,巴特尔同样在为殿试文试奋力苦读。身为草原子弟,能通过府试跻身殿试,在草原上已是前所未有的荣耀,他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写信告知草原的母亲,整个部族都为之欢欣鼓舞。

  巴特尔摒弃一切杂念,整日埋首经史子集,《论语》《孟子》《史记》等典籍反复研读,细细揣摩其中治国道理。

  隔壁屡试不第的王童生看着他的刻苦模样,满心感慨,自觉不如,巴特尔却始终谦逊,一心扑在学业上,只为不负家人与部族的期望,在殿试中取得佳绩。

  武昌县的瓷匠周远,也在为工试殿试做最后的准备。他凭借精湛的制瓷技艺通过府试,拿到工试殿试资格,全家都为之喜极而泣。

  为了在殿试中展现最好的手艺,周远精选上等瓷泥,精心拉胚、上釉,守在窑炉旁三天三夜,精心烧制瓷器。

  最终出窑的青花梅瓶,胎质轻薄、釉色温润,梅花纹样栩栩如生,堪称他毕生巅峰之作。周远捧着瓷瓶,满心期许,要带着这件作品赴京,让陛下看到民间工匠的手艺。

  四月初,礼部、吏部、兵部、工部各司其职,紧锣密鼓地筹备殿试事宜。

  太和殿被改造成专用考场,文试、武试、工试区域划分清晰,文试所需纸墨笔砚、武试所需兵器沙盘、工试所需工具炉灶,一应筹备妥当。

  谢青山每日亲临太和殿巡查考场布置,事无巨细亲自过问。

  一日,他站在太和殿中央,看着规整的考场,转头对身旁的小顺子道:“你说,此次考生中,会有多少人成为昭夏的栋梁之才?”

  小顺子躬身回道:“陛下慧眼识珠,定能选出最优秀的人才,辅佐陛下治理天下。”

  谢青山颔首,眼神坚定:“昭夏振兴,亟需各方人才,此次殿试,朕必选贤与能,为朝廷选拔可用之才。”他当即再传旨意,殿试期间,三部衙门通力协作,朕亲自坐镇太和殿,全程参与考核。

  小顺子领旨传旨而去,谢青山站在殿外廊下,望着晴空万里,心中满是期待。

  阳光洒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第194章 :今日殿试,唯有一题

  四月仲春,天方破晓,熹微晨光刺破晨雾,洒在紫禁城太和殿前的白玉广场上。

  偌大的广场早已人头攒动,三百余名文科举子历经县试、府试、乡试、会试层层厮杀,闯过千军万马,终于站在了这决定仕途命运的殿试门前。

  他们身着各色衣衫,锦缎华服映着世家子弟的矜贵,粗布旧衫藏着寒门学子的坚韧,半旧棉袍裹着异乡举子的赤诚。

  江南水乡的温润、中原大地的厚重、关外草原的粗犷、西南边陲的坚毅,尽数汇聚于此。

  年长者鬓染霜华,半生苦读只为今朝。年少者意气风发,满腔抱负欲展宏图。

  可无论出身、无论年岁,此刻所有举子的心头,都悬着一团滚烫的紧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太和殿大门,指尖攥得发白。

  这一步之遥,便是鱼跃龙门,便是天子门生,便是半生寒窗的终极答卷。

  王允立于人群最前列,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玉带束腰,方巾端正,十八岁的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如青竹破岩,周身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锐气,在一众神色紧绷的举子中,格外惹眼。

  身旁一名同科举子压着颤抖的声音,低声问道:“王兄,你当真不慌?你可是会试榜首,陛下必定格外瞩目,稍有差池便满盘皆输!”

  王允唇角微扬,眼神笃定而清亮,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慌无用,惧无益。陛下遴选的是治国之才,而非趋炎附势之辈,陛下眼中,从来只有文章风骨,无有虚名排位。”

  话音落地,周遭举子皆是心头一震,暗暗颔首,原本慌乱的心绪,竟被这寥寥数语抚平几分。

  人群末端,巴特尔身形高大挺拔,黝黑脸庞透着草原男儿的硬朗,一身蓝色棉袍,是千里之外阿妈托人跨越万里草原送来的念想,针脚里藏着满心期盼。

  在满殿汉人举子里,他模样格外醒目,却丝毫不显怯懦。

  身旁举子满眼惊叹:“你竟是草原人?能闯到殿试,堪称千古奇事!汉话竟说得如此流利!”

  “在凉州苦读三载,日日不辍。”巴特尔声音浑厚,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可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藏着草原儿女不服输的韧劲。

  他身旁同乡萨吉,圆脸圆眼,眸光亮如星火,紧紧拽着他衣袖,声音发颤却满是憧憬:“巴特尔,陛下真的只有十六岁吗?比我们还要年少,却坐拥天下,执掌万千士子前程!”

  巴特尔沉声道:“年岁从不是帝王的桎梏,他是昭夏天子,是定鼎天下的君主,我们只需以才学相搏,不负所学,不负草原,便足矣。”

  萨吉重重点头,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眼底的紧张,渐渐化作破釜沉舟的坚定。

  辰时整,厚重庄严的太和殿大门,在众人屏息以待中缓缓推开,鎏金铜门摩擦作响,宛如盛世长歌的开篇之音。

  太监小顺子身着绯色内侍服,立于殿门之上,扬声唱喏,尖亮嗓音穿透晨雾,响彻整个广场:“陛下有旨,宣文科殿试举子,依次入殿!”

  三百余名举子敛声屏气,按照会试名次鱼贯而入,衣袂摩擦声轻不可闻,队伍从殿内一直绵延至殿外廊下,井然有序。

  殿内正中,摆放着数十张檀木书桌,崭新狼毫、徽墨、宣纸、端砚一字排开,笔墨飘香。

  殿外廊下,桌椅依次铺开,直抵丹陛之下,晨光穿破殿门,洒在素白宣纸上,镀上一层耀眼金光。

  龙椅之上,少年天子谢青山端坐,冕旒垂落,珠玉轻晃,遮住了眉眼,却难掩周身君临天下的威严气场。

  他目光沉沉,扫过鱼贯而入的举子,看着一张张或紧张、或坚定、或忐忑、或昂扬的脸庞。

  记忆骤然交织,八岁那年,他亦是这般踏入金殿,成为前朝最年轻状元,如今斗转星移,他已坐拥天下,成为执掌殿试取舍的帝王。

  目光率先落在前列的王允身上,少年身姿卓然,容貌丽,气宇轩昂,眉眼间的从容与锐气,绝非寻常士子可比。

  谢青山眸光微顿,侧首问身旁小顺子:“此人可是会试榜首?”

  “回陛下,正是应天府王允,才学冠绝会试。”

  谢青山微微颔首,目光再扫,发现前列数名举子,皆是容貌出众、气度不凡之辈,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玩味。

  前世读史,便知历代科举多有以貌取人之嫌,俊朗才子常占先机,今生亲临其境,竟真遇上这般场景,命运的巧合,竟如此相似。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方才翻阅会试前十榜单,王、谢、钱、赵、崔,尽是历朝历代声名显赫的名门大姓。

  他本是文科博士,深谙历朝世家脉络,改朝换代尚且难撼世家根基。

  如今这些世家子弟纷纷入局科考,足以说明,昭夏新朝气象,已让天下望族看到了希望,愿意出山辅佐,共定江山。

  这份暗流涌动的时局,让谢青山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与笃定。

  须臾,所有举子站定,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声震金殿,气贯云霄。

  谢青山抬手,语气沉稳,声量不高,却清晰传遍殿内殿外,带着天子独有的威严与期许:“诸位士子,历经四考,能站于此,皆是饱学之士,是国之栋梁备选,朕心甚慰。”

  金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唯有众人呼吸声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凝神静气,等待殿试考题。

  谢青山目光扫过全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今日殿试,唯有一题昭夏该如何走下去!”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这道题,无经义可拘,无模板可套,涵盖农桑、吏治、边防、财政、教化、民生万千国事,宏大至极,也凶险至极。

  没有标准答案,全凭心中治国方略,全凭能否契合君心,这是一场才学的博弈,更是一场胆识与格局的豪赌,写得好,便是平步青云。写得差,便是十年寒窗付诸东流。

  举子们神色骤变,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低头沉思,有人指尖颤抖难握笔杆,唯有少数人,眸光灼灼,已然有了思绪。

  谢青山看着众人,再度开口,语气坚定:“朕不尚浮华辞藻,不重引经据典,只看实在方略,只看治国真心!尔等心中所思,笔下所书,皆为昭夏未来,畅所欲言,无需顾忌!答题时限两个时辰,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举子们纷纷落座,研墨蘸笔,金殿之内,再无杂音,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王允端坐案前,指尖轻抚宣纸,并未急于落笔。

  他闭目凝神,祖父王彦的嘱托犹在耳畔:“陛下乃八岁状元神童,文采谋略世间罕有,殿试之上,切勿卖弄辞藻,唯有实心实政、治国良策,方能入陛下之眼!”

  昭夏何去何从?这是天下之问,亦是帝王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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