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8节

  这些问题,对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来说太难了。但谢青山不是真正的孩子,他结合前世的史学知识,给出自己的见解。虽稚嫩,但往往能切中要害。

  宋先生越来越惊讶于这个学生的早慧。有天课后,他对青墨感叹:“此子若非神童,便是生而知之者。”

  青墨笑道:“先生不是常说,世上没有生而知之,只有学而知之?”

  “是啊……”宋先生望着窗外谢青山读书的背影,“可他的学,也太快了些。”

  谢青山不知道先生的感慨。他只是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他知道,在这个时代,知识是唯一的阶梯。他要通过科举,改变命运,保护家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渐凉,石榴熟了。

  这天,许二壮来接谢青山回家,书院放假四日。驴车上,许二壮兴奋地说着家里的变化。

  “承宗,咱们家现在可不一样了!你中秀才后,县太爷亲自来道喜,还免了咱家三年赋税!王里正现在见了咱家人,都客客气气的!”

  谢青山静静听着。

  “还有,苇编生意越做越大。周老板在府城开了个铺子,专门卖咱们的货。他还说,想跟咱们合伙,他出铺面,咱们出货,利润对半分。”

  “二叔答应了?”

  “还没,等你回去商量呢。”许二壮挠挠头,“我现在是能编能卖,但这种大事,还得你拿主意。”

  谢青山心里一暖。家人虽然以他为荣,但并不把他当孩子看,而是真正尊重他的意见。

  “回去再说。”

  驴车驶进许家村时,已是傍晚。夕阳把新房的青砖灰瓦染成金色,炊烟袅袅升起。胡氏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看见驴车,赶紧迎上来。

  “承宗回来了!瘦了没?在书院吃得好不好?”

  “奶奶,我吃得好,还胖了呢。”

  李芝芝从灶间出来,眼圈又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大仓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脸上是藏不住的笑。许老头蹲在墙角,吧嗒着烟袋,一个劲儿说:“好,好。”

  一家人在院子里摆上桌子,胡氏还特地杀了一只鸡,炖得香喷喷的。

  “来,都满上。”许大仓给每人倒了一小杯米酒。

  谢青山也端起了杯子。米酒清甜,带着桂花香。他想起静远斋的师兄们,想起宋先生,想起林学政的勉励。

  路还长,但他不孤单。

  “承宗,”胡氏给他夹了块鸡肉,“多吃点,补补。”

  “嗯。”

  “对了,”许二壮想起什么,“王富贵家前几日搬走了。”

  “搬走了?”

  “说是搬到府城去了。”许二壮压低声音,“听说他院试没中,他爹觉得丢人,就搬走了。走的时候,王富贵还放出话,说三年后乡试再跟你比。”

  谢青山笑笑,没说话。

  比什么呢?读书不是为了比谁强,是为了明理、修身、齐家、治国。

  但这话他没说。他只是端起杯子,对家人说:“奶奶,爹,娘,爷爷,二叔,来咱们家一起喝一杯。”

  “来!”

  月光洒满小院,欢声笑语飘出很远。

  夜深了,谢青山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过两天又要回静远斋了。

  但这次,他心里很踏实。

  案首是起点,不是终点。

  乡试,会试,殿试……

  他要一步一步,走上去。

第26章 :青山……你娘有喜了

  九月末,静远斋的书房窗上结了薄霜。

  宋先生将一份崭新的课表递给五个学生。林文柏接过来一看,脸都白了:“先生,这……每日读史两个时辰?还要写策论一篇?”

  “嫌多?”宋先生眼皮都没抬,“乡试三场,策论是重中之重。你们现在不练,三年后拿什么去考?”

  周明轩看着课表上的“每日习字五十页”,声音发颤:“先生,五十页……手会断的。”

  “那就让它断。”宋先生淡淡道,“断了再接上。乡试一场三天,要写上万字,现在不断,考场断?”

  吴子涵和郑远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

  只有谢青山接过课表,仔细看了看,平静地问:“先生,策论题目是您出,还是我们自己拟?”

  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头三个月我出,后三个月你们自己拟。记住,策论要言之有物,不可空谈。”

  “学生明白。”

  从这天起,静远斋的学习节奏陡然加快。

  每日卯时初起,先晨读一个时辰《资治通鉴》。

  谢青山读得极快,司马光简洁的文言在他脑中自动转化成生动的历史图景。

  读到“安史之乱”时,他不仅记下事件始末,还思考藩镇割据的根源、中央集权的得失,在笔记上写下自己的见解。

  辰时到午时,宋先生讲经。不再是逐句解释,而是专题讲授。

  今天讲“井田制”,明天讲“均输平准”,后天讲“科举沿革”。

  每讲完一个专题,就要求学生们写一篇策论。

  “今日讲‘盐铁专卖’,你们写一篇‘论盐铁之利’。”宋先生布置完作业,便闭目养神,任学生们抓耳挠腮。

  林文柏咬着笔杆,小声嘀咕:“盐铁……我只知道要吃盐,铁能打农具,这有什么好论的?”

  周明轩家里经商,倒是有话说,但写出来全是市井之谈,不成文章。吴子涵和郑远更是愁眉苦脸。

  谢青山铺开纸,略一思索,提笔写:“盐铁者,国之大利也。昔管仲治齐,官山海而富国强兵;桑弘羊佐汉,设均输而府库充盈……”

  他从春秋写到汉代,从唐代盐法写到本朝盐引制度,最后提出自己的见解:“专卖之制,利在国用,弊在民生。当兴利除弊,官营民营并举……”

  写完递给宋先生。宋先生看完,点点头:“尚可。但‘官营民营并举’一句,太过理想。你可知为何历代皆行专卖?”

  “学生不知。”

  “因为盐铁之利太大,若放给民间,必生豪强,威胁朝廷。”宋先生看着他,“治国不是做文章,要考虑实际。你这策论,书生之见。”

  谢青山脸一红:“学生受教。”

  “但能想到这一层,已属不易。”宋先生难得地补了一句,“继续努力。”

  午后是习字时间。每人五十页纸,要求字字端正。

  谢青山手小,握笔不稳,起初写得极慢。但他不着急,一笔一划,稳扎稳打。一个月下来,竟也渐渐有了模样。

  林文柏几个却叫苦连天。他们年纪大些,手腕已经定型,要改字迹更难。每天写完五十页,手都抬不起来。

  “谢师弟,你手不酸吗?”周明轩揉着手腕问。

  “酸,但习惯了就好。”谢青山笑笑,“先生说得对,乡试一场要写上万字,现在不练,考场怎么写?”

  “可你也太拼了……”林文柏叹气,“每日读史两个时辰,策论一篇,习字五十页,还要温经……你不累?”

  “累,但值得。”

  谢青山是真的觉得值得。前世他读书是为了文凭,为了工作。现在读书,是为了改变命运,为了保护家人。每多学一点,家人就多一分保障。

  转眼到了十月,天冷了。

  谢青山回家休假。驴车进村时,他远远看见胡氏在院门口张望,心里一暖。

  “奶奶!”

  “承宗回来了!”胡氏迎上来,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书院吃不好?”

  “没有,我吃得可多了。”

  李芝芝从灶间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承宗,快进屋,娘给你炖了鸡汤。”

  谢青山进了堂屋,发现许大仓没拄拐杖,正站在桌边摆碗筷。

  “爹,你的腿……”

  “好了!”许大仓笑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有点瘸,但已不用拐杖,“陈大夫给换了方子,这几个月好了大半。”

  “太好了!”

  吃饭时,谢青山发现李芝芝吃得很少,还时不时掩嘴。

  “娘,你不舒服?”

  李芝芝脸一红,看了眼许大仓。许大仓咧嘴笑:“承宗,你娘……有喜了。”

  有喜了?

  谢青山愣住,随即大喜:“真的?我要有弟弟妹妹了?”

  胡氏笑得合不拢嘴:“三个月了!开春就该生了!”

  许老头吧嗒着烟袋,眼里都是笑:“咱们家人丁兴旺,好,好。”

  许二壮拍着谢青山的肩:“承宗,你要当大哥了!”

  谢青山看着家人喜悦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高兴是真的,但……也有那么一丝不安。前世他看过太多再婚家庭,有了亲生孩子,对前妻留下的孩子就冷淡了。

  他会变成“拖油瓶”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赶紧压下去。不会的,许家人不是那样的人。

  可心里那点不安,像根刺,扎在那儿。

  第二天,许大仓说要带谢青山进山。

  “你的腿……”

  “不碍事,正好活动活动。”许大仓背上猎弓,虽然他现在打不了猎,但进山走走还是行的。

  父子俩往山里走。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枫叶红,银杏黄,松柏青。许大仓走得很慢,谢青山跟在他身边。

  “承宗,”许大仓忽然开口,“你娘有喜了,你……高兴吗?”

  “高兴。”谢青山答得很快。

  许大仓停下脚步,看着他:“真高兴?”

  谢青山垂下眼:“真高兴。”

  许大仓叹了口气,蹲下身,与谢青山平视:“承宗,爹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担心,有了弟弟妹妹,爹娘就不疼你了?”

  谢青山心里一震,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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