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5节

  “今天要进山?”谢青山仰头问。

  “嗯,”许大仓低头看他,“开春前最后一次,打点东西换钱。”

  谢青山想了想,迈着小步子跑到灶间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李芝芝正在烧火,胡氏在灶台前忙活,见她探头,胡氏皱眉:“小孩子别来灶间,烟熏火燎的。”

  “奶奶,”谢青山乖乖站在门口,“爹要进山。”

  “知道。”胡氏头也不回。

  “天冷。”谢青山又说。

  胡氏这才回头看他一眼:“所以呢?”

  谢青山不说话了,转身又跑回院子。

  他在墙角找到一个小瓦罐,那是昨天装水的,现在空了。他费力地抱起瓦罐,摇摇晃晃走到水缸边,踮起脚尖,想舀水。

  “做什么?”许大仓走过来。

  “给爹带热水。”谢青山认真说,“山里冷,喝热水暖。”

  许大仓愣住了。

  三岁的孩子,抱着个比脑袋还大的瓦罐,踮着脚尖,小脸憋得通红。这个场景让许大仓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接过瓦罐,从缸里舀了半罐水,又从灶间要来一个塞子,塞紧罐口。

  “谢谢。”他说。

  谢青山摇摇头,又跑回屋檐下,从墙根捡起几根细柴,递给许大仓:“这个,生火用。”

  都是他昨天在院子里捡的,细细的枯枝,一折就断。

  许大仓接过柴,蹲下身,看着谢青山亮晶晶的眼睛,许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

  早饭是杂粮粥和咸菜。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方桌旁,许老头坐在上首,胡氏和李芝芝坐在一侧,许大仓和许二壮坐另一侧,谢青山被安排在母亲和胡氏中间,胡氏说这样方便给他夹菜。

  粥很稠,许大仓那碗尤其稠,米粒几乎要溢出来。胡氏还特意在他碗里埋了两块咸肉丁,那是去年冬天腌的,平时舍不得吃。

  “多吃点,”胡氏说,“进山费力气。”

  许大仓点点头,埋头喝粥。

  李芝芝给儿子夹了一筷子咸菜,又把自己碗里的粥拨了一些到儿子碗里。胡氏看见了,眉头一皱,但没说什么。

  饭后,许大仓收拾进山的东西:猎刀、弓箭、绳索、干粮,还有那个装了热水的小瓦罐。他把瓦罐用破布包了好几层,塞进背篓里。

  胡氏递过来一个布包:“里面有两个饼子,晌午吃。”

  “嗯。”许大仓接过,背上背篓,拿起猎叉。

  “小心点,”许老头终于开口,“开春前野兽饿,凶。”

  “知道。”

  许大仓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芝芝站在屋檐下,双手绞在一起,欲言又止。谢青山站在她身边,朝他挥手。

  “爹,早点回来。”孩子的声音清脆。

  许大仓点点头,大步走出院子。

  这一天,李芝芝格外勤快。她抢着洗碗扫地,又帮着胡氏浆洗衣裳。

  胡氏晾衣服时,她就在旁边递衣服、拿夹子。

  “你倒是不娇气。”胡氏看了她一眼。

  李芝芝低头:“应该的。”

  “别以为抢着干活我就会高看你,”胡氏晾好最后一件衣服,拍拍手,“日子长着呢,得看心诚不诚。”

  “我懂。”

  胡氏转身进了堂屋,李芝芝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要赢得这个婆婆的认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谢青山也没闲着。他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转悠,把散落的柴火一根根捡起来,码在墙角。柴火有些湿,沾了泥,他捡得满手黑,也不在意。

  许二壮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蹲在那儿码柴火,乐了:“小侄子,你干嘛呢?”

  “捡柴。”谢青山抬头,小脸上沾了泥印子。

  许二壮蹲下来帮他:“你这么小,捡什么柴?玩去吧。”

  谢青山摇头:“我能干。”

  许二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三岁时,还在娘怀里撒娇呢。这孩子,太懂事了。

  “来,”许二壮拉起他,“二叔带你去个地方。”

  他牵着谢青山来到后院。后院不大,种了几畦菜,现在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墙角有个小棚子,里面传来“咕咕”声。

  “鸡窝,”许二壮指着说,“咱们家有三只母鸡,一只公鸡。开春了就能下蛋。”

  谢青山好奇地探头看,棚子里黑乎乎的,隐约能看见几只鸡缩在角落里。

  “想不想喂鸡?”许二壮问。

  谢青山点头。

  许二壮从旁边抓了一把谷糠,撒在地上,又舀了半瓢水倒进破碗里。

  鸡们立刻扑腾着跑过来,低头啄食。

  “以后喂鸡的活,就交给你了,”许二壮拍拍谢青山的肩,“每天早晚各一次,记住了?”

  “记住了。”谢青山认真点头。

  晌午时分,李芝芝和胡氏在灶间准备午饭。

  许老头坐在堂屋编筐,许二壮在院里劈柴。

  谢青山喂完鸡,又去捡柴,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忙忙碌碌。

  胡氏从灶间窗口往外看,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这孩子,不闹人。”她忽然说。

  李芝芝正在切菜,闻言手一顿,低声道:“他从小就乖。”

  “太乖了也不好,”胡氏往锅里添水,“孩子得有孩子的样儿。该哭哭,该闹闹,太懂事了,让人心疼。”

  李芝芝鼻子一酸,没接话。

  午饭是野菜粥和贴饼子。胡氏特意多做了一个饼,给谢青山。

  “多吃点,长个儿。”

  谢青山接过饼,掰了一半递给许二壮:“二叔也吃。”

  许二壮一愣,随即笑了:“二叔不吃,你吃。”

  “二叔劈柴,累。”谢青山固执地举着饼。

  许二壮心里一暖,接过那半块饼,咬了一大口:“好,二叔吃。”

  胡氏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喝粥时,嘴角微微扬了扬。

  下午,李芝芝帮着胡氏缝补衣裳。胡氏的眼花了,穿针费劲,李芝芝接过来,一下就穿好了。

  “你眼神倒好。”胡氏说。

  “从前常做针线,练出来了。”李芝芝轻声答。

  两人坐在窗下,一个缝补,一个纳鞋底,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暖洋洋的。谢青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

  “怎么不去玩?”胡氏问。

  “看娘和奶奶做活。”谢青山说。

  胡氏停了手里的活,看着谢青山:“识字吗?”

  谢青山摇头。

  “你爹是秀才,没教你?”

  “爹教了,我还小,记不住。”谢青山答得乖巧。其实谢怀瑾确实教过他认字,他也确实记得一些,但这时候不能说出来。

  胡氏点点头:“也是,三岁孩子,能记住啥。”

  她继续纳鞋底,纳了几针,又说:“等开春了,让你二叔教你认几个字。咱们家虽穷,也不能当睁眼瞎。”

  “谢谢奶奶。”谢青山眼睛亮了。

  李芝芝抬起头,感激地看了胡氏一眼。

  傍晚时分,许大仓回来了。

  他背篓里装着一只野兔,两只山鸡。野兔还活着,被捆着腿,眼睛圆溜溜地转。山鸡已经死了,羽毛鲜艳。

  “运气不错,”许大仓放下背篓,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兔子能卖个好价钱。”

  胡氏上前翻看猎物,满意地点头:“明天赶集,把兔子和山鸡都卖了,换点米面回来。”

  她又拿起那个瓦罐,摇了摇:“水喝了?”

  “喝了,”许大仓说,“山里冷,喝口热水舒服。”

  他说这话时,看了谢青山一眼。谢青山正蹲在背篓边,好奇地看着那只野兔。

  “怕吗?”许大仓问。

  谢青山摇头,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兔子动了动,他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又忍不住再摸。

  许大仓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谢青山:“给。”

  谢青山接过,打开一看,是几颗野山楂,红彤彤的,还沾着霜。

  “路上摘的,不酸,甜。”许大仓说。

  他拿起一颗,先递给胡氏:“奶奶吃。”

  胡氏摆手:“奶奶不吃,你吃。”

  又递给李芝芝:“娘吃。”

  李芝芝接过,心里暖洋洋的。

  再递给许老头:“爷爷吃。”

  许老头正抽烟,愣了一下,接过山楂,咧开嘴笑了:“好,好。”

  最后递给许二壮:“二叔吃。”

  许二壮接过,直接扔进嘴里:“嗯!真甜!”

  谢青山这才拿起最后一颗,小口小口地吃。山楂确实甜,带点酸,开胃。

  胡氏看着孙子分山楂的样子,心里那点芥蒂,又消散了一些。

  晚饭是糙米饭,一盘炒野菜,胡氏宰了一只山鸡,兔子和另一只山鸡留着明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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