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公牙齿咯咯作响,几乎站立不稳,眼睛紧闭着不敢看,嘴里只念叨着菩萨保佑,几次差点瘫软下去。
史鼎也好不到哪里去,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手死死抓住船楼栏杆支撑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腰间的礼仪佩剑,苍白着脸对身边同样两股战战的林公公咬牙低声道:
“林公公,我们是主官,身系朝廷颜面,此刻不能退,否则传出去岂不是颜面尽失。”
“有罗和贾两位大人在,将士用命,定能退敌。”
他这话半是对林说,半是给自己打气。
林公公勉强睁开眼,看着史鼎那张强撑的脸,心里直骂娘道:
“史鼎你个酸丁,装什么硬骨头,咱家的命都快没了,还管它娘的颜面不颜面。”
但他深知史鼎说得在理,更不敢抛下这位国侯自己狼狈逃命,那等于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他只能哆哆嗦嗦,哭丧着脸留下,祈祷满天神佛发威。
甲板战圈中心,贾瑞的夜鸣剑如虎添翼,这把由太原精铁打造、几十年后依旧削铁如泥的神兵,第一次在贾瑞手中绽放出无匹的锋芒。
贾瑞并非绝世高手,但前世丰富的格斗经验、今世刻苦锤炼的身体以及超强的战斗直觉在此刻完美融合。
只见剑光流转,没有丝毫花哨,一剑砍断某个冲来匪徒的鬼头刀,随后剑锋轨迹不变,顺势刺入了匪徒的咽喉,又猛地后撤两步,刺向另一个匪徒心窝。
但就在这时,有个功夫明显高强的悍匪,趁着贾瑞击毙两人时中门微露的刹那空档,一声不吭地从斜侧里揉身扑上。
他双手握着一柄沉重的开山斧,带着恶风,朝着贾瑞的右肩肩胛骨处便狠狠劈下,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时机拿捏得极准,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贾瑞刚刺穿第二个匪徒的心窝,回剑防御已然来不及,而正面,又有两个挥舞砍刀的亡命之徒正凶悍地扑过来,封住了他可能的退路。
局势千钧一发,贾瑞瞳孔猛然收缩,只能竭尽全力将身体向左前方尽力侧扑,拼着硬受一击也要躲开要害,同时夜鸣剑准备回削,逼开正面之敌。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声略显轻佻的调笑在贾瑞身侧响起,某个快得不可思议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
“嘿,猴崽子,想偷袭?”
紧接着,“啊呦!”、“呃!”、“嘭!”
三声怪响几乎同时爆发,
两个匪徒被黄虚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横着打飞出去,人在空中,口鼻喷血,肋骨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而正面扑向贾瑞那个手拿开山斧的悍匪,则在惊讶间,被贾瑞手掌连同半截小臂当场砍断。
那悍匪眼珠瞬间因剧痛和恐惧而暴突,凄厉的惨嚎刚刚冲出喉咙一半,贾瑞又顺势旋身,夜鸣剑回旋如电,冰冷的剑刃便已抹过他的颈间动脉,
“呃……”
惨嚎戛然而止,大股的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狂喷而出,染红了斑驳的甲板和浑浊的河水。
腥热的液体溅到贾瑞脸上,他也顾不得擦拭,猛地回头看向方才惊险万分的左侧。
只见黄虚那张圆脸笑得像个刚做成大买卖的掌柜,浑不在意地甩了甩他那双肉掌。
方才正是这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掌,在一瞬间,同时拿下两人。
“贾大人好功夫。”
黄虚笑嘻嘻地打量着贾瑞,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赏:
“老黄真没想到你功夫这么俊,招招奔着要命去,没半点花架子,实在是佩服,”
他说话间眼神扫过,那两个被他看似轻飘飘一拍就打得横飞出去、骨断筋折的悍匪,此刻都躺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这种举重若轻、谈笑间毙敌于掌下的功夫,别说寻常盗匪,就连那些正奋力拼杀的锦衣卫缇骑,都看得暗暗心惊。
贾瑞心中同样震撼,这位以天价请来的武林高手,其恐怖实力远超自己预估。
他压下心头激荡,剑尖斜指仍在混战的人群,朗声笑道:
“黄先生好本事,你这双肉掌,怕是比我这把夜鸣剑还快,我该佩服你。”
“不过闲话稍后再叙,且先助我等肃清这些土鸡瓦犬。”
“哈哈,好说!”黄虚大笑数声,也不含糊,弯腰随手捡起一柄沾血的长刀。
他随意掂量了两下,人便像一颗裹着劲风的肉球,猛地撞进了不远处厮杀最激烈的人群中。
刀光炸起,黄虚所过之处,挡者披靡,盗匪的阵型被他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原本还凶悍搏杀的匪徒,在如此非人般的战力面前,斗志瞬间崩塌,恐惧像瘟疫般蔓延,不少人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向后踉跄退缩。
有这么几个高手相助,罗正威这边的压力稍轻,指挥战斗更加如意,在他的调度和缇骑们的紧密配合下,试图从他们这边突破的匪徒,犹如浪头撞上了礁石,被盾牌格挡,被长矛捅穿,被腰刀劈砍,不断倒下。
战斗,似乎正向有利于官军的方向发展。
越来越多的登船悍匪被砍倒,或被逼得跳水逃生。
鲜血染红了甲板,顺着排水孔汩汩流入河中,引来水下鱼群翻涌。
官军士气大振,喝骂声、刀剑砍杀声更加响亮。
船楼之下,被史家护卫严密保护的史鼎和林公公,心中的恐惧也稍微减去几分。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极其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的唿哨骤然从为首那条最大的匪船上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厮杀声,在水波浩渺的南阳湖面上远远荡开。
第148章 一剑惊破潇湘眸(一更二更合并)(求票)
只见一个穿着无袖皮甲,身如铁塔的虬髯大汉,眼见登船部众溃不成军,眼中燃烧起滔天凶焰。
他是这次袭击的首领,知道此情此景下,必定要不死不休,否则自己及部下谁都活不成。
“扯风啦,点子扎手,风紧,全他娘的扯活了,全压上!”
数十艘蒙着枯草、涂满淤泥的划子,不再隐藏,如同蛰伏的巨鳄,猛然从水草丛中疾窜而出,
“寒风饿杀我!”
“杀了狗官吃饱饭!”
这些口号充满了末世灾民对官府深切的仇恨,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嘶吼。
无数钩索再次如毒蛇般飞起,更多的匪徒不顾死活地向官船攀爬、冲击。
整个船队,尤其是最为庞大醒目的主官船,瞬间再次陷入更加狂乱恐怖的漩涡中心,
“守住,快放箭,射死那些快船,别让他们靠近。”
罗正威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吼着。
弓弩手们拼命拉动弓弦,箭矢泼洒,不断有匪徒跌落水中,激起腥红的浪花。但无奈冲上来的匪徒太多、太密集,如同发狂的蚁群,
那持着沉重鬼头大刀的虬髯头领,眼见己方生力军大举压上,更是凶性大发。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战场,瞬间锁定了官船最高处、象征着最高权威的两道人影,那就是被护卫簇拥、衣着华丽、此刻正惊慌失措的史鼎和林公公。
头领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寒光,富贵险中求,拿下这两个狗人,局面就能逆转。
“杀狗官,抢婆娘,兄弟们随我来。”
大汉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手中鬼头刀高举,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无视挡在前路的是匪是兵,手中大刀疯狂劈砍。
他以绝对的力量和悍不畏死的凶戾,硬生生在混乱的甲板上劈开了一条血路,目标直指船楼之下的史鼎和林保,
恶风扑面,那虬髯大汉速度极快,浑身浴血,几个起落便已冲到了史府护卫组成的薄弱防线前,
“来人呀!”
史鼎的护卫头领嘶吼着,带着几个忠心的护卫迎了上去。
林公公则是吓得两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史鼎也是面如死灰,仓惶后退,腰间佩剑哆嗦着拔出了一半。
他身边除了几个脸无人色的护卫,再无屏障。
“狗官,纳命来!”虬髯匪首面目扭曲,刀锋挥动,连续砍死几个护卫,眼看就冲向史鼎身边。
“侯爷,”贾瑞余光瞥见惊变,厉喝声中足下发力,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船楼。
但一名挥叉阻路的匪徒悍不畏死地拦腰撞来,贾瑞拧身避让,剑锋一挑便切开那人小腹,可这瞬息阻滞,却是来不及了。
“嗤啦!”
裂帛声刺耳。
一柄厚背朴刀贴着史鼎的鼻尖劈落,刀光斩处,并非史鼎,而是那柄眼看劈到史鼎头顶的鬼头大刀,
火星暴溅,黄虚肥胖的身影竟如鬼魅般切入战圈中央,那匪首连人带刀被震得踉跄后退。
暴怒的眼神刚落到黄虚脸上,一柄如雪的宝剑已毒龙般刺至,角度刁钻狠辣至极。
剑尖狠狠捅入虬髯大汉的肋下软甲缝隙,正是贾瑞,他抓住时间,给这人背后一剑。
虬髯匪首惨嗥起来,剧痛尚未蔓延开,黄虚一拳砸来,咔嚓一声,粗壮的腿骨应声而断,虬髯匪首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倒。
贾瑞与黄虚目光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把他拿下!”贾瑞大喝一声,旁边几个护卫赶紧按住痛嚎的匪首,贼王抓住了,后面就好说了。
此时罗正威也让一排从京营带出来的火枪手,填装好各类火枪。
只见黑黝黝的铳管在火光中骤然抬起,对准了那些直冲而来的划子。
通通通!铁珠裹着刺眼的火光喷涌而出,冲在最前头的两艘小艇木屑纷飞,水面上爆起朵朵血花。
一艘着火的划子被散弹打断船桨,打着旋撞入苇荡,引燃了大片枯黄的水草。
火器轰鸣终究暂时压住了贼势,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与尸体。
有些小船看到局势不对,再也没有杀戮的心思,开始撤退了。
不过甲板上,还剩下几十个悍不畏死的彪悍匪徒,越杀越勇。
有几个人趁贾瑞等人不备,居然撞开了连接内室的门闩。
两扇沉重的舱门霍然洞开,外面搏杀的嘶吼与血腥气如决堤洪水般猛灌进去,
“兄弟跟我杀进去,抢他们的人做质。”
外面几个杀红了眼的匪徒正被官军逼得后退,眼见舱门洞开,内里光线昏暗,立刻如同嗅到甜腥的苍蝇,狂嚎着往里猛扑。
贾瑞与黄虚脸色骤变,顾不上喘息,几乎同时返身杀向舱门,
“守住门口,跟我杀进去。”
贾瑞厉喝,夜鸣剑的寒气闪过,一名刚刚探进半个身子的匪徒便被他削去了半边脑袋。
......
在强人想要袭击官船之初,黛玉等人所在的厢房就已然得到讯息。
湘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让大家冷静镇定,然后让丫鬟用脊背死死顶住舱门。
史湘云平时喜欢玩闹,但到了关键时候却能扛起大旗,她喊道:
“都别慌,越是乱喊越是坏事,把桌子、柜子都挪过去,堵住门。”
“他们男人拼杀,我们不能拖后腿。”
有她的指挥若定,在场的氛围倒是微微平静,晴雯,紫鹃等人忙按照湘云嘱咐,守好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