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路不开眼的财神爷钻这耗子洞来了?识相的把金银细软、骡马大车都他娘的给爷爷们留下。”
“爷爷今天心情好,只劫财,不要命!东西送我,人滚你娘的蛋!”
薛润坐在马上,浑身一激灵,寒意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他行商多年,见过世面,之前也见过几波亡命徒,但那几次都没带着孩子,尤其是自己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此时薛润心中不由发抖,后悔自己不该为了快强行赶近路。
他知道自家这几个押货护院的仆役,拳脚对付泼皮无赖尚可,对上这群刀头舔血、悍不畏死的真匪徒,无异羊入虎口。
“诸位好汉息怒。”
薛润慌忙滚鞍下马,顾不得泥泞污了绸缎袍角,脸上挤出苦涩的强笑,连连作揖:
“出门行商不易,些许买路财合该孝敬,蝌儿,快,快把孝敬各位大王的心意奉上。”
薛蝌煞白着脸,他深知别无选择,立刻从领头骡子的藤箱里翻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里面是打点的几百两银子和几件预备送人的金玉小件。
他动作飞快,双手恭敬捧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些许薄意,请大王们高抬贵手。”
刀疤脸一把抓过包袱,掂了掂分量,脸上刀疤抽动,冷笑说道:
“就这点玩意,算的了什么?我看你这这大车小车的,根本不止这点东西吧。”
“还有你那骡车里,藏着什么好宝贝?给我瞧瞧!”
刀疤脸的贼眼锁死那辆帘幕低垂的青骡车,带着不容置疑的凶厉,提着刀就往前大步踏去。
“掀开让爷们瞅瞅,莫不是哪家小娘皮藏里头养得白嫩,舍不得给兄弟们见见风?”
“大王,高抬贵手!”
薛润如遭雷击,魂飞魄散,父女天性让他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竟张开双臂猛拦在刀疤脸身前。
“大王拿了金银,还请高抬贵手,我们全家日后必然感谢大王的恩义!”
薛蝌也是热血上涌,护在骡车前,急声道:
“大王请守江湖道义,财帛已献,莫要欺人太甚!”
“道义?”
刀疤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群匪爆发出哄堂鬼叫。
“老子的刀,就是道义,滚开!”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搡,力道凶狠,薛润只觉一股巨力涌来,立足不稳,一个踉跄便重重跌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滚了满身腥臭泥污。
“爹!”薛蝌目眦欲裂,肝胆俱裂,少年人那点血性激发,大吼道:
“我跟你拼了!”他猛地抽出车辕上一根备用的短棍,没头没脑地向刀疤脸砸去!
几个有血性的薛家仆役见主家受辱,也是义愤填膺,也纷纷抓起之前防身的武器,大喊着朝匪徒冲了过去。
“反了天了,给老子剁了这群不识抬举的软蛋!”
刀疤脸被彻底激怒,怪叫一声,土匪们如闻到血腥的野狗,挥着各色兵刃,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泥泞的林间空地瞬间成了惨烈的修罗场。
刀光棍影,惨呼怒骂。
薛家这些奴仆自然不是匪徒的对手,好几个忠仆被砍翻在血泊中,浑身抖动,眼看就是不活了。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变了调的绝望嚎叫,几个胆寒的仆役再也顾不得主仆情分,转身发足狂奔,连地上的包袱也顾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剩下的忠仆们浴血奋战,但人数劣势太大,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被泥泞和落叶吞噬。
“蝌儿小心!”
薛润刚从泥水里挣扎着坐起,猛地看到一柄鱼叉正捅向被三个匪徒缠斗、狼狈不堪的薛蝌后背。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猛地扑出,硬生生抱住使叉匪徒的腰向后摔去!
“老东西找死!”刀疤脸正被薛蝌的短棍惹得烦躁,见这老头又来碍事,凶性大发,狠狠一刀砍在薛润腿上,力道狠辣刁钻。
薛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右腿剧痛无比,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剧烈抽搐,面如金纸,连哀嚎的力气都快没了。
“爹!”
薛蝌心神俱裂,被另一个土匪趁机一脚狠狠踹在小腹,像只破麻袋般倒跌出去,挣扎着却再也无力爬起。
至此,抵抗彻底崩溃。
遍地狼藉,尸骸伏地,呻吟不绝,残存的几个家丁也被凶悍的土匪踹倒制服。
刀疤脸这才狞笑着,带着血腥味的脚步,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薛家父子,径直走向那辆孤零零的青骡车。
他粗暴地伸出手,猛地一把扯开了细细的青竹车帘。
昏暗的车厢光线里,瞬间映亮了一张煞白惊恐、却又精致得如同冰雕玉琢般的少女面庞。
薛宝琴死死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海棠红的衣裙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一双原本灵动如春水的大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
少女初绽的绝色,刺得刀疤脸浊秽的贼眼猛地一眯,随即爆发出难以遏制的淫邪光芒!
“真他娘的是天上掉下来的白玉娃娃!”
刀疤脸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笑着对旁边匪徒说道:
“真真给爷爷捡到宝了,这般水灵的雏儿,大哥最喜欢,正好献上去讨个天大的彩头,兄弟们,把人都捆了,东西都带走,这小美人儿押回山去。”
两个如狼似虎的喽立刻狞笑着扑上前去拽人。
“滚开,拿开你们的脏手!”
宝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巨大的恐惧瞬间化作了宁为玉碎的决绝。
她自幼随父行走南北,听过看过太多贞烈故事,女儿家的清白贵逾性命,她更知道落入这帮禽兽手中的下场。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缩,凄厉地清叱一声:
“爹!哥哥!女儿先走了,我宁死不受辱!”
她一头就朝车厢内最坚硬的榆木撑狠狠撞去。
速度之快,让那两个喽都吓了一跳。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车厢内闷闷响起。
鲜红的血,从她白皙娇嫩的肌肤上,点染了一朵雪地红梅。
“这娘们儿性子够烈!还敢寻死?”
刀疤脸又惊又怒又急心想,若真死了,他可没法向大哥交代。
“快,给她捆结实了,把嘴塞上,别让她伤着脸蛋儿和身子,这是要献给我们徐老大的头号大礼,得是个活的。”
眩晕中的宝琴感到天旋地转,只觉得后颈遭到一记势大力沉的钝击,眼前彻底一黑,所有的挣扎和羞愤,都在那一刻,沉入了彻底的黑暗深渊。
......
几根粗大的松明火把在简陋的石厅墙壁上摇曳,空气中混杂着酒味、汗味和未散的血腥气。
刀疤脸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带着邀功请赏的急切闯进来,声音洪亮道:
“老大,今日撞上条肥鱼,财货足足三车,兄弟们搜刮得盆满钵满。”
他嘿嘿笑着,凑近坐在虎皮椅上的男人,那是个四十许的精壮汉子,脸上并无凶相,眉眼甚至有些平和,但一道暗红色的刀痕自左眉骨延伸至嘴角,破坏了整个面相,平添了七分凶戾阴狠。
正是这群悍匪的头领徐老虎徐二。
徐二并未看刀疤脸,只慢条斯理地用布擦拭着一柄寒气森森的牛耳尖刀。
刀疤脸舔着脸,带着献宝般的得意,涎笑道:
“老大,最绝的是,小弟还给您擒回来个天大的彩头,是个漂亮的小妞,才十三四,白得跟玉,嫩得掐水,绝对是个极品。”
“小弟不敢自专,更不敢让兄弟们乱碰,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敢动,好生捆着给您关在侧洞石牢里了!只等老大您享用.....”
他话音未落,徐二擦拭尖刀的手却微微一顿,冷冷道:“老三,那娘们儿,先搁着,谁都别去动,现在有大事要办。”
“啊?”刀疤脸一愣,有些错愕。
“现在不是惦记婆娘的时候。”
徐二将擦得锃亮的尖刀随手笃一声钉在粗糙的木桌上,刀尖没入桌面寸许,刀柄兀自颤动嗡鸣。
“刚刚收到董大哥送来的加急密信。”
“董大哥说,马上运河边会过来一艘大肥羊,是艘插着虎头牌的官船!点子硬得很,但油水也足得吓人,让我们做只黄雀,看看能不能刁点吃食回来。”
刀疤脸听到董大哥三个字,脸色瞬间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发自心底的敬畏。
董文魁是他们的财神爷,更是他们与某些官面上势力勾连的关键人物,其手段通天,心狠手辣,威望极高,刀疤脸对董文魁的畏惧,远在对徐二之上。
徐二肃然道:
“董大哥帮过我好几次,没他,我徐二早十年前就死在官府的刑场上了,他既然开了金口,这趟买卖,不管点子多硬,都得给它咬块肉下来。”
“但董大哥也交代了,是试探,得拿捏准了,打得过就抢光杀光,水耗子不留。”
“打不过,就扯活,别把家底赔光了,留得青山在。”
他目光扫过厅内匪徒,沉声下令:
“老三,点精干兄弟,跟我走一趟!这次,老子亲自出马。”
刀疤脸哪敢有半分异议,他忙不迭地大声应道:
“大哥英明!小弟这就去点人,跟着大哥,水里火里不皱眉头!”
他转身就要冲出聚义厅去召集人马。
“等等!”
徐二叫住他,语气森然,如同毒蛇吐信道:
“山洞里那几个人,特别是那小娘们儿,既然你说的这么漂亮,那就派两个机灵可靠、不沾酒色的,给老子看好了。”
“我回来之前,谁他娘的手脚不干净,碰一根指头……哼,老子就把他十根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剜眼珠子下酒!”
“就算我不碰,我也要送给董大哥尝尝鲜。”
他说话时脸上那道疤痕在火光下扭曲蠕动,令人不寒而栗。
刀疤脸浑身一凛,忙赌咒发誓:
“老大放心,保管连看她的眼睛都不带斜的,那是两位大哥的人,谁敢乱动心思,不用大哥动手,小弟先剥了他的皮。”
他明白徐二的狠辣,更明白忤逆董文魁的下场。
“滚吧!速去速回!”徐二挥挥手。
刀疤脸忙不迭地奔了出去。厅外很快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兵器撞击声和吆喝声,匪徒们疾速集结。
而在聚义厅侧后方的幽深石洞里,薛宝琴在昏迷中不安地皱紧了眉头,对洞外正酝酿的更大风暴,却是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