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19节

  月色晦暗不明,照不透济宁府城深沉如墨的夜空。

  城内最核心的区域,紧邻卫所衙署的一处青砖黛瓦、气派森严的大宅内,书房里却还亮着一豆灯火。

  董文魁一身质地考究的深蓝常服,正襟危坐于紫檀书案后。

  只见他手腕沉稳,悬腕提笔,在一张洒金笺上不急不缓地誊抄着什么,末了,他轻轻吹干墨迹,将笺纸小心折好,装入一个素雅的信封,封皮上工整写着“尊兄亲启”四字。

  “董福。”他轻声唤道。

  一个青衣小帽、面貌精干的仆人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躬身道:

  “老爷。”

  董文魁将那封信递过去,语气关切道:

  “你把这信,还有这个锦囊,替我送予王大人府上。”

  “就说是听闻王大人的妻弟患病数月,我多方打听,觅得一个宫中传出的秘方,虽不知是否对症,权作一番心意,请他莫要嫌弃。”

  他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颇有分量的蓝布小包,轻轻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金玉撞击声:

  “这里还有一百两纹银,是我一点小意思,烦劳你再跑一趟,交予王大人府上的管事,就说是给好兄弟喝茶用的。”

  董福连忙应喏,小心地揣好信件和银包,动作麻利又透着恭敬,显然深得主人信任。

  “去吧,路上小心些,夜深了。”

  董文魁挥挥手,眼神慈和如长者。

  董福行了一礼,悄然退下,脚步轻盈地消失在黑暗的院落里。

  门扉重新关上。书房里只剩董文魁一人。

  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的平静,踱步到书柜前,目光缓缓扫过架上的经史子集,手指在胡须上轻轻捋过,眼神深邃难测,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窗外,一片乌云悄然遮住了残月,夜风打着旋儿掠过屋檐,发出呜呜低咽。

  突然!“笃……笃笃……笃……笃笃笃!”一长串节奏奇异的、极其细微的敲击声,落在紧靠书房的花窗棂上。

  三下极轻,间隔稍长;四下略重,紧促相连,声音不大,却代表着某个信号。

  董文魁霍然转身!一直平静如水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又瞬间被压下的惊愕。

  他快步走到窗边,双手抓住窗棂,猛地向上抬起!

  “吱呀”一声轻响,窗户洞开一道半尺宽的口子。

  一道瘦如竹竿、穿着夜行紧靠的身影如狸猫般敏捷无声地翻窗而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正是董文魁豢养的最得力的暗桩,以轻身功夫和追踪术闻名的江湖客鬼影时七。

  时七落地几乎无声,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和喘息:“魁爷!不好了!南阳湖那边……栽了!”

  “马老三也折在他们手里了,生死不明!”

第151章 薛宝琴登场

  书房内一片死寂,董文魁阴沉如水的脸上闪过明暗不定的影子。

  “马老三带了整整几十条船,几百号精悍兄弟,又占了地利,突然发难,本来应当必胜。”

  “但没想到遇到了一伙硬茬子,船上不仅有几个高手,生是厉害,一个能打几十个,而且他们还有人配着火铳,我们兄弟实在抵挡不住啊!”

  时七之前目睹了那场恶战,依旧心有余悸,喘息道:“那官船,按大哥之前透的风,按理说不该有这样的硬茬,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准备走吧!”

  董文魁突然怒喝一声,字字冒着寒气道:

  “马老三虽是我麾下不多的硬骨头,但落在官府手上,骨头再硬,也未必经得起官府那套手段,说不得就会吐出我等兄弟的消息。”

  “事已至此,此地便是死地,我辛苦攒下的这点人马,南阳湖这一支是根脚最深的,这一把栽进去,伤筋动骨,我这官面上的及时雨,是当不成了。”

  “只能去落草为寇,附近尼峄山几个寨主跟我是生死弟兄,之前我有恩于他,我带着金银细软去,他们必然敞开寨门迎接。”

  时七看大哥已有决断,忙道:“小弟这就去安排快马!”

  董文魁心中翻江倒海,许多回忆在他脑海里翻腾。

  十年前科场名落孙山,那红榜之下锥心的寒意又一次刺入脑海。

  他董文魁读了多年圣贤书,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眼看着一伙远不如他的人物,要不考上秀才举人,成了老爷,大人,要不就是攀附权贵,成为高官手套。

  且局势越发崩坏,这大周天下,已然糜烂不堪,就算考上科举,当了个小官,也不过是在泥潭里挣扎,哪天遇到天灾人祸,强人造反,不是被乱兵杀死,就是被上差给推出去顶罪。

  这等世道,让熟读经史还有各类杂书小说的董文魁明白个道理。

  大乱将至,想要施展抱负,光靠读那些孔孟之道,无非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还不如心黑手狠结下一帮过命的绿林兄弟,当做日后干大事的本钱。

  随后他十年钻营,借着祖上留下的运河人脉,他如八爪鱼般扎根济宁府衙卫所的水运漕工,编织这张黑白通吃的巨网,养出马老三这样占山占水的势力。

  为的就是有招安的本钱,等一个风起云涌、朝廷不得不借重地方势力的关口,用这帮兄弟把绿林身份洗白,给他换个保境安民的官身。

  可恨只差这临门一脚,不知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这步棋算是走绝了。”董文魁眼中迸出凶光,突然想到什么,冷冷道:

  “江湖走马,讲的是个绝户杀法,时七!”

  “大哥吩咐!”时七凛然应声。

  “那艘官船,下一站是沛县,你骑快马,即刻去联系那边的徐老虎徐二。”

  “让他赶在那些官船前头,再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能灭官船满船就灭他个干净,不能也不要恋战白白送死,保全骨干人马。”

  “你传完消息后,暂时隐下来,盯着后续,给我查清楚,这次到底折在哪路人马手上。”

  “是,小弟现在就去办!”

  时七抱拳,身影一晃,便再次从那半开的窗口融入沉沉夜色,快得仿佛从未出现。

  “来人,备快马,把细软箱笼都装上!”

  董文魁推门厉喝,声音在深宅里回荡,惊起了一批他手下的心腹仆从。

  这些人多是附近的亡命徒,早就由董文魁训练,有逃命的准备,此时立刻搬拿细软,准备随着撤退。

  门外廊下,几个劲装亲信已牵马肃立,马蹄裹了棉布,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沉闷。

  一行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府城更深沉的黑暗中。

  在乱世前夕,这样的地方豪强数不胜数,他们意识到旧秩序已经走向崩溃边缘,有的惶恐不安,有的野心勃勃。

  他们将汇聚成搅动天下的浊流,在未来的数十年裂土分疆,或是为王前驱,或是成为新旧军阀,以苍生为棋子,以己身为棋手,龙战二十年,血染华夏神州。

  而其中最强悍、最狡诈的幸存者,将会如昔日的四王八公那样,成为新帝国的大小勋贵。

  时隔百年,历史又一次迎来了周期律。

  只是不知这天下麋鹿,又将鹿死谁手?

  ......

  天光乍泄,驱散几分初春寒意。

  山东某条官道边,被踩得稀烂的泥泞小径,斜斜延伸进望不到边际的杂树林深处。

  叮当,叮当。

  清脆的铜铃声踏碎了林间的寂静。

  三四十的商队从浓重秋雾中缓缓显出影子,打头是数匹健壮的骡子,驮着几个沉甸甸的结实藤箱,箱盖缝隙里隐约露出些绸缎的鲜艳边角。

  六七个穿着灰布短打、筋骨结实的仆役牵着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骡旁,再后头则跟着一辆半新不旧的青骡车,桐油木制的车厢打磨得光洁。

  或许是这春意惹来了春思。

  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细竹帘子往外张望,她穿着樱桃红素缎掐牙背心,底下是条海棠红湘裙,乌油油的发辫垂在肩侧,发梢各用一根赤金红宝的小花坠束住。

  姑娘脸上还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嫩丰泽,此刻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林子深处:

  “爹,哥,你们瞧,这儿有只黄翎子鸟儿呢,莫不是来给我们报喜的?”

  她声音清脆得如同山涧里跳荡的溪水珠子。

  话音未落,一道黄影从不远处的枯枝上箭也似的窜出,倏忽消失在密林深处。

  骡车后传来稳重的男声:

  “琴丫头,别只顾着看野景儿,留心些,这是小道,过了这里,便好了。”

  说话的人叫做薛润,金陵薛家二爷,一子名叫薛蝌,一女名叫薛宝琴。

  这薛润也算是精明人物,只可惜受制于宗法规矩,当年无法继承长房产业,心中常常不甘久居人下,把满腔热情,放在经营二房基业之上。

  他膝下长子薛蝌读书成器,性格端厚,远在薛蟠这等纨绔之上。

  次女薛宝琴更是才情敏慧,不亚于长房的薛宝钗。

  本来薛润打算今年年中再往神都一趟,但京城长房忽然出了薛蟠打死人这等泼天大祸。

  他又听闻神都风浪诡谲,薛蟠又由死罪改为发配辽东,薛家摊上个戴罪立功办军需的棘手差事,当家主事的竟换成了他那尚未出阁的侄女宝钗。

  薛润那颗本已蛰伏多年的心,像被浇了一瓢滚油,不安分地作响了。

  他盘算着,薛蟠一倒,神都的产业和皇商的名头,自己二房是不是……

  他赶着上路,连身上一些隐疾也顾不得了,特意撇开了显眼的大队人马货船,只带了近支管事、精悍仆役,沿着这小道抄近赶路。

  薛润心里存着念想,若此时能到神都稳住脚跟,暗中推儿子薛蝌在前头支应,未必不能在大哥遗留的基业里分一杯羹。

  念头闪烁,薛润对薛蝌道:

  “蝌儿,你之前多是在家苦读,也算知书明理,这次到了神都,你要在贾王两家面前,多加走动维系,让他们知道薛家男丁,也有人物。”

  “总不能你堂堂男儿,还不如你那闺阁之中的堂姐吧。”

  “爹说得是,我定当谨记。”薛蝌骑马在后面,看到父亲训示,忙郑重应下。

  但未等薛润再言,薛蝌好像察觉到什么,忽然轻呼一声:

  “这路看着荒僻……前方动静不对!”。

  薛润猛地勒住马头:“蝌儿,怎么了?”

  “前面林子里有人!”薛蝌急促喊道。

  哗啦!

  仿佛回应他的话!

  远处灌木丛猛一阵剧烈摇晃,二十多个穿着破旧劲装、脸上横肉虬结,腰间斜插着长短刀刃的汉子钻了出来。

  为首那个脸颊上赫然一道蜈蚣似的紫红刀疤,异常狰狞,手中提着把豁了口的钢刀。

  他浑浊的眼珠猛然转动,带着鬣狗般的贪婪,直勾勾地钉住了停在泥泞小路中的商队。

第152章 宝琴遇险

  刀疤脸冷笑数声,嗓门粗嘎撕裂,像破锣敲响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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