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和惊天动地的呼喊声穿透石壁,清晰地灌了进来!
“官兵,是官兵杀进来了啊!”
“快逃命啊!老大死了!”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哀嚎声瞬间如沸腾的滚油般炸开,那声音距离是如此之近,仿佛就在头顶、
“妈呀!”
麻子刘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顾得上宝琴,拔腿就想往牢门外跑。
薛宝琴却是一怔,巨大的惊骇过后,强烈的求生欲如电流般贯穿全身。
是朝廷的人马杀进来了,这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就在眼前。
薛宝琴看到麻子刘这般狼狈,心念陡转,趁着麻子刘转身欲逃、后背空门大开之际,她眼中决绝之色一闪而过,猛然抄起身下冰凉坚硬的石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呃!”
麻子刘猝不及防,只觉得后脑剧痛,眼前一黑,一个趔趄重重撞在粗糙的石墙上,暂时失去了意识。
宝琴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知道鲁大随时可能回来,也怕麻子刘只是被打懵而非昏迷,不敢停留,手脚并用地冲过瘫倒的麻子刘身边,扑向那扇只关上了一半的木栅门。
自由的夜风似乎已经灌入鼻腔。
但就在她冲出石牢门,正借着混乱微弱的光线,焦急地辨认关押父亲和兄长的方向时,一个凶神恶煞的身影猛地出现在通道拐角。
正是得了耳铛却听见杀声不对匆匆折返的鲁大。
“小贱人,敢跑?还想打老子兄弟?”
鲁大看到倒地的麻子刘和冲出牢笼的宝琴,目眦尽裂,他抽出腰间的短刀,狞笑着扑了上来,眼中只剩下暴戾和淫邪。
此时局势混乱,老大可能也不行了。
他已不顾徐老虎的警告,只想泄愤,甚至想着趁乱抢了这小美人远走高飞。
薛宝琴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掐灭,看着凶神恶煞、手持利刃扑来的鲁大,力气用尽的她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
那石枕早就脱手,她赤手空拳,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本能地向后踉跄躲避。
“往哪跑!”
鲁大一个饿虎扑食,粗壮的手臂眼看就要抓住宝琴纤细的胳膊。
就在宝琴感觉那只粗糙恶心的手即将碰到自己肌肤,绝望闭上双眼之际。
“呛啷!”
清脆刺耳的金属震鸣划破混乱。
预想的剧痛未至,宝琴猛然睁眼。
只见扑来的鲁大,双目圆瞪,喉咙处赫然被一柄长剑洞穿,滚烫鲜血激射而出,喷溅在附近黝黑的石壁上。
宝琴完全吓呆了,下意识朝前望去,只见昏暗的光影中,一个二十余岁,身材高大的男人立于通道入口,背后还跟着几个粗壮汉子。
却是贾瑞,他目光如电扫过现场,确认鲁大已死,便将剑拔出,目光最终定格在惊魂未定、却难掩天姿国色的薛宝琴身上。
“好漂亮的女孩?”
贾瑞有些惊讶,眼前少女那双灵动绝伦的眼眸和精致的轮廓,竟让他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
第156章 薛家得救,黛琴结交
此时后面被捆住的刀疤脸,狂嘶喊道:“这便是我要献给大人们的世家小姐,她......”
他还要说话,却被旁边的贾珩轰的一下捶在胸口,闷哼一声,不敢再说话。
贾瑞懒得跟这等人嗦,他打量着艳丽的薛宝琴,目光柔和道:
“没事了,姑娘可是被他们强人俘来的?”
“我是朝廷的人,来扫荡这个山寨,姑娘可跟我们走,我会派人护送姑娘归家。”
薛宝琴眼中珠泪涟涟,心中要崩断的琴弦终于松弛下来,忙屈膝欲拜道:
“多谢将军,请将军再去救我的父亲和兄长。”
“我父亲身体不好,又被贼人重伤,若不早点看护,小女子怕......”
话说到此,宝琴已然哽咽,再难说话,身子都在哆嗦。
这一天大悲大喜交织,饶是她聪慧刚强,也不过十三岁罢了,此时只感觉心力交瘁,连站都差点无法站稳。
贾瑞急忙扶住宝琴,只觉得她柔嫩无骨的小手,此时冰凉一片,左右反正也是粗直汉子,他也不顾忌讳,直接拉着宝琴的手,免得她支撑不住。
随后又让刚刚控制住的几个匪徒,在前面为自己带路。
至于刚刚被打昏的刘麻子,贾瑞在知道此人居然是被眼前这个娇滴滴小姑娘打昏后,有些惊讶,就让人补上一刀,将此獠结果。
不远处一个木门里,看守薛润的匪徒如草芥般被贾珩解决,再劈开木门,只见薛润大腿伤势颇重,似是骨折,躺在地上呻吟,薛蝌虽被反绑,却目光焦急,不住挣动,似乎也是在想趁乱救父,只是他乃文弱书生,本无这本事罢了。
“爹!哥!”
宝琴看到父兄尚在,忙扑上前去,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是再次汹涌而出。
这短短一日,对薛宝琴而言,真乃惊魂动魄,恍如隔世,让她这个深闺之中受尽呵护娇女,算是真正体会到乱世前夕的人间艰险与生死叵测。
恐怕她一辈子也忘不了今日的故事。
贾瑞让人给薛家父子解开绳索,随后便说自己是官军来救人。
薛润心中如过山车一般,此刻亦是老泪纵横,激动道:
“我乃金陵薛家薛润,携子薛蝌、弱女,叩谢将军大恩。”
“将军今日救我等于水火,便是我薛家再造之恩主,日后定要结草衔环以报将军,不忘今日恩德。”
“金陵薛家?薛蝌?”
贾瑞此时恍然大悟,薛润这个名字不熟,但薛蝌他是知道的,薛宝钗的堂弟嘛。
随后贾瑞打量着在一旁啜泣拭泪,宛如梨花带雨的妙龄少女,便知道她就是薛宝琴,虽然才小小年纪,但却也是玉貌花容,丰姿绝代,一流美人迹象显露无疑。
容色可以说在探春,湘云之上,不过略逊潇湘仙子几分。
此时薛蝌也是知礼一揖道:
“薛蝌叩谢将军救命之恩,日后将军若有驱策差遣之处,我定当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贾瑞此时却是微微一笑,温言道:
“二位倒不用客气,论起亲来,倒不是外人,我是神京贾家之人,家祖父讳代儒,西府贾存周大人,按辈分算我的叔父。”
薛润与薛蝌闻言皆是一愣,尤其是薛润,脸上难掩惊愕道:
“原来将军就是近日京中盛传的贾瑞贾公子?老拙在金陵,也久闻将军大名。”
这等贵胄圈子,名声传得是极快的,贾瑞这几个月以来,智斗贾珍,简在帝心的名望早就传遍在各大豪门世族耳中。
薛润这次想北上与薛家主支争夺家产,自然也早就调查了神京的一些情况,知道贾瑞是皇帝面前极为得力的人。
这让薛润心中又产生一个想法,是否可以通过攀附贾瑞,再以此借势借力来打压大房?
且不提薛润这点心思,此时贾瑞让人将山寨细细搜刮一空,被山寨掳掠囚禁的无辜之人,尽数放离归家,匪徒多年积累的财物,则命人登记造册,装箱封存,悉数充公。
俘获的匪徒,则由被解救的苦主指认,若是背负血债,为恶一方,那就就地正法,替天行道。
若是被迫入伙,罪不至死,则遣散让他们自行离去。
贾瑞其实还有收纳一批人的想法,但考虑到自己目前身为朝廷命官,总不能公然收留这些人,于是就此将此念打消。
日后若是有独立的基业人马,倒是可以招募四方豪杰以充实力。
随后贾瑞带着众人下山,路上让人用车拉着薛润父女三人,再攀谈起来道:
“早听薛家太太说,你家姑娘慧敏伶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贾瑞说起薛宝琴智斗匪徒的故事,称赞他以弱女之身,却拿下匪首。
在他本人的审美里面,也更喜欢这种果敢机敏、有胆有识的女性,这也是贾瑞偏爱探春和湘云的原因。
薛润闻言,心中惊异无比,看着另一个车里的宝琴,又是后怕,又是自豪,低声道:
“小女自幼伶俐些,还有些淘气莽撞,但今日临危不惧,智斗强徒,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也是没想到天下居然如此不靖,前几年我也常走这条水路,还没遇到这等刀兵劫掠事。”
贾瑞淡道:“这两年来,山东,河南,陕西年年有灾,朝廷又要向关外用兵,大军开拔,便是征粮征丁,摊派剧增,百姓负担难免愈重。”
“恐怕你们这些行商坐贾,日子也没有之前好过吧。”
薛润听到此话,也是叹道:
“倒的确如此,海宇不宁,四方有事,朝廷固然艰难,我们这些商贾之人,也难有安稳行商之日。”
随后薛润又把话题绕回到贾瑞身上,忙道:
“不过圣天子重用贾将军这等柱国栋梁人物,再加上朝廷有许多清正重臣坐镇,纵使有宵小为祸,日后也必将拨云见日,重现朗朗乾坤。”
贾瑞闻言,心中暗笑,倒也没有多点破,谦逊几句不提。
至此,贾瑞带着薛家三人以及财物重新登船,史鼎和罗正威等人看到贾瑞没用多少时辰,便大获成功,又带回如此多的财物人口,心中更是惊讶。
贾瑞又向史鼎介绍了薛润等人。
史家,薛家都是金陵豪门,这两人少年时代也曾打过交道,在一起花天酒地,无所不为过,此时史鼎看到居然救了薛润,大感意外与欣喜,忙让人给薛润诊治腿伤。
薛润知道史家如今一门两侯爵,威势远在他们四大家族老末的薛家之上,更是放低身份,极力奉承巴结。
再加上他现在伤了腿,也无力再去神京与长房争利,便说愿意搭他们这艘官船,同行先去扬州,再回金陵老家。
史鼎闻言,自然是点头同意。
不过贾瑞想到什么,又打量了旁边的薛蝌一眼。
这小子刚刚在牢里面,虽然满脸狼狈,但依旧气度沉稳,眼神清亮,倒是个可造之材,不是那种无用的纨绔,此时有了爱才之心,便道:
“薛蝌兄弟,我看你经此大劫,却临危不乱,颇有心胸,我十分佩服。”
“船上文书、物资清点诸事繁杂,我身边正缺可靠人手料理,你若不弃,可暂随我身边做个书记文吏,一边照料令尊,一边历练些世情如何?”
薛润闻言,也是暗和他想结交贾瑞的心意,忙道:
“蝌儿,贾大人如此看重于你,这对你来说是难得的天大的造化,你要勤勉用心,莫要辜负了大人的厚爱。”
薛蝌则早就佩服贾瑞的手段和心胸,视他为恩人,此时看到他愿意提携,便毫不犹豫,深深拜下道:
“此事蝌求之不得,愿追随大人,略尽绵薄之力。”
薛家父子既蒙应允,薛家父子便安排住在贾瑞左近的船舱。
至于薛宝琴,则由健壮的仆妇护持,准备安排住在黛玉,湘云那一层的内眷船舱里。
......
船身轻晃,薛宝琴望着窗外平阔的运河水面,终于缓过神来,父兄俱在,山寨的噩梦已成过往。
紧张的神经放松后,一丝异样的羞赧却悄然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