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谬赞,是先生法门精妙,化繁为简,贾某才能侥幸速成。”
黄虚捻须,心情极好,想到什么,又笑道:
“说起来,上次船上搏杀,我观你身手很不错,只是对方利刃劈来之时,其实可不必以硬碰硬。”
“若能巧施擒拿手法,把他武器夺过来,更能省时省力。”
“我倒是可以教一个法门。”
贾瑞闻言眼睛一亮,心想这是实用的技巧,于是坦诚道:“不瞒先生,我于兵器打斗中如何空手入白刃的擒拿法门,确实钻研不深,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好,此正合我意。”黄虚朗笑一声道:
“今日难得闲暇,此地又宽敞,贾大人,你且取一棍,当做对方兵器,向我攻来!”
贾瑞也不推辞,顺手拾起旁边一根齐眉白蜡棍。
他知道这是喂招,便轻喝一声,使出五分力道,一式直刺,棍头迅疾点向黄虚胸腹之间,带起风声。
黄虚却并未后退,反而微微侧身上步,动作幅度极小,避开棍锋轨迹。
但就在棍尖将及未及的瞬间,他那只看似缓慢的手掌闪电般探出,如蛇信般精准地搭在了贾瑞握棍的前手小臂近腕处,这正是力道未发实收的节点。
贾瑞只觉手臂一麻,握棍之力骤减。
而黄虚手上动作毫不停顿,轻轻一按,一旋,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股巧妙绝伦的劲力瞬间打入贾瑞的腕肘关节。
“撒手!”黄虚低喝。
贾瑞顿时感觉手腕关节如同被铁箍骤然锁紧扭曲,五指不由自主地松脱。
“呜!”
白蜡棍应声脱手飞出,斜斜插入远处的草地中。
这电光石火的一招,看得贾瑞心头震动,黄虚手上传来的力量并不狂暴,却如庖丁解牛,直指关键,瞬间瓦解了他的力量传递,根本无从抗拒。
“好手法。”贾瑞由衷赞叹,笑道:
“这般神技,倒是让我想起一个典故,唐代名将尉迟敬德,自负勇力,曾言在马上可空手夺取敌人手中马槊,当时的齐王李元吉不信,下场与他对练,结果其槊皆被尉迟敬德所夺。”
“后来李元吉欲害太宗李世民,尉迟恭亦是夺下其槊,反将李元吉刺死,立下不世之大功,日后位列凌霄阁之七,爵封鄂国公。”
“先生此技,与那尉迟敬德,可以说异曲同工。”
黄虚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摇头道:
“我这点微末道行,哪能跟这等大名将比?”
“贾大人若想专研此等万人敌的马上搏杀之术,还是需向精通骑战搏杀的真高手请教。”
黄虚言下之意,却将贾瑞放在了能接触更高层次的位置上。
贾瑞心中豁然开朗,高兴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随后两人又在空地上你来我往,反复拆解演练这空手入白刃的擒拿技巧。
黄虚耐心向贾瑞指点每一处用劲时机、关节拿捏的细微差别、以及观察对手起手动势的眼力训练。
贾瑞全神贯注,领悟力惊人,当两个人第三次拆招的时候,贾瑞就已经可以连续七八招,不然黄虚夺取他的兵刃。
这份理解能力和临场应变的速度,让黄虚眼中精光频闪,连连点头之余,内心闪过一道思绪:
这贾大人悟性之高,根基之厚,放在我们武林中人来说,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更难得的是胸怀韬略,谈吐不凡,又深得皇帝老儿信任,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或许我要跟恩师谈谈此人?
......
黄虚面上虽依旧笑容平和,心中却已将贾瑞的份量悄然提升,暗自思量起更多计划。
“呦,大清早的,他们在干吗?”
“演猴戏吗?”
不过就在两人一个教得兴起,一个学得酣畅之际,一阵嘈杂的哄笑声伴着几句极不礼貌的讥嘲,突兀地从旁边的月亮门处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五六个衣着华贵的锦衣少年鱼贯而入。
领头一人约莫十五六岁,个头比贾瑞略矮,但骨架粗大,太阳穴微微鼓起,显是习过武的。他斜睨着场中二人,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轻狂走上前来。
刚刚说话的便是领头少年,他话说完,旁边两个像他跟班的人,忙跟着怪笑道:
“是极是极,像那卖膏药的把式吧?”
“老头也就罢了,那汉子样子倒不错,怎么也跟着做这怪戏?”
贾瑞眉头微蹙,心想从哪里冒出来的无知少年,刚欲开口,就见一个老仆人满头大汗地追上来,一把拉住那少年胳膊,压低声音急切道:
“少爷,老爷让我到处找你呢,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随后他打量了一眼贾瑞,忙又慌道:“最近府上来了好几个京城的贵客,老爷特意吩咐要好生礼遇的,你莫要冲撞。”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没有几个听得进老人家劝说,那少年也是倨傲地甩开老仆,冷道:
“嗦什么,京里来的又如何?”
“我就看他是花拳绣腿,还占了我吴家的地方。”
此时贾瑞算是搞明白情况,这少年大概是吴家的人,或许就是漕运总督吴先平那个惹祸的儿子。
他本不欲理会这纨绔少年,但对方咄咄逼人,又想到刚学的那套擒拿手,心中倒真起了试手的念头。
贾瑞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淡然道:
“原来阁下是吴总督家的公子?”
“既如此,便活动活动筋骨也无妨。”
他话音一顿,环视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少年,又道:“看诸位公子也颇有兴致,观战何如亲身体会?不如齐上,我空手即可。”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把这吴公子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自诩练了几年武艺,最恨被人轻视,何况是当众被如此藐视。
他完全忘了老仆人的劝阻,热血上头,狂吼一声,当先就扑了上去,一式刚猛的黑虎掏心,直捣贾瑞胸膛。
那几个少年也被贾瑞的狂言刺激,纷纷怪叫着抄起旁边地上散放的白蜡棍,从几个方向朝贾瑞狠砸过去!
贾瑞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方才所学的擒拿手的精义瞬间在心头流淌,面对迎面而来的拳头和四面砸下的木棍,他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身形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狭窄的空间内急速辗转腾挪。
一粘、一旋、一引,在持棍少年的手腕处或拂或捏,只见眼花缭乱中,传来几声低沉的痛呼。
这些纨绔的白蜡棍竟直接脱手飞出,在远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算!这次不算,你使用妖法?”吴公子踉跄站稳,又惊又怒,一张脸涨成了紫茄子,只觉得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哪里肯认输。
看到他还不认账,贾瑞脸色冷淡,看着吴道:
“那你拿刀来。”
这话一出,连吴身边的几个少年也吃了一惊。
“刀?”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反倒有些结巴,少年人的一丝良知让他犹豫了。
“刀枪无眼的。”
这人倒真怕伤了人,虽然愤怒,也知道轻重。
“无妨,只管来。”
刚刚那一场交手,贾瑞已经看出吴家这些人没什么本事,就算给他刀,也是花拳绣腿,他没什么好怕的。
吴一咬牙,从旁边武器架上抽出一把厚重的腰刀,沉声道:“好,那你小心。”
他舞了个刀花,试图震慑对方,然后沉喝一声,一刀斜劈向贾瑞肩颈,虽是用刀背或未开刃处,但威势倒也吓人。
这一次,贾瑞的动作更快,在那刀锋及体的前一刻,就右手如电,准确地捏住吴鉴如握刀手腕内侧的某个位置,一捏一抖。
吴只觉一股强烈的酸麻瞬间从手腕直窜整条胳膊,半边身子都仿佛失去了力气。
呃啊一声痛呼,吴五指不由自主张开。
贾瑞则顺势手腕一翻,那柄腰刀便如同树叶般轻巧地落到了贾瑞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吴鉴如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再看看贾瑞手中的刀,整个儿懵了。
两次,都是一招,第一次是拳脚棍棒,被戏耍。
这次是动真格的刀,结果兵器竟然瞬间被夺!。
他身边那几个少年更是鸦雀无声,看向贾瑞的眼神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敬畏。
此时贾瑞微微一笑,把刀扔掉,对后面的黄虚道:“黄先生,感谢传授神技,不知先生是否满意?”
黄虚一直抱臂旁观,此时微微一笑,点头道:“贾大人厉害,我老黄服了,称得上活学活用,一般人再也伤害不到你了。”
“好功夫,英雄,我也服了。”
“在下漕运总督之子吴鉴如,最佩服英雄,今天我服了你。”
此时吴鉴如回过神来,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之后,竟涌起浓浓的敬畏和折服,对方两次空手夺刃,简直是神乎其技。
他本性不坏,也有少年人的赤诚,便猛地抱拳过头,激动道:
“英雄,怎么称呼?”
“我叫贾瑞,神京来的人,跟你父亲倒也认识。”
贾瑞呵呵一笑,摇头道:“你也是过于顽劣了,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人,你父亲知道,不知要生多少气。”
听到贾瑞这话,吴鉴如忙道:
“我今日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刚刚是我莽撞了。”
“我平生最佩服英雄,求大人收我为徒,鉴如意欲追随大人,修习这真功夫。”
第165章 终扣潇湘门
吴鉴如身后那群狐朋狗党,看到自己老大都跪了,竟也跟着哗啦跪倒一片青石板,七嘴八舌乱嚷起来:
“求师父收下。”
此情此景,倒是让一边的黄虚心中微动,他打量着贾瑞,想看他如何应对。
却见贾瑞并没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扫过这几颗低垂的脑袋,才冷冽道:
“若想拜我为师,那我倒要说几句话。”
贾瑞目光定格在吴鉴如剧烈起伏的脊背上道:
“你有父辈恩荫,得天独厚,不知胜过天下多少人,但你却只在这小小淮安城,同浮浪子弟厮混斗狠,喜好这匹夫之勇。”
“如此,亦不过一莽夫耳。”
“若要拜我为师,我只传你万人敌之法。”
此话一说,吴鉴如茫然抬头,困惑打量着贾瑞。
万人敌?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贾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黄钟大吕,激荡说道: